第1803章 第 1803 章:“人類總是犯同樣的錯誤。”

中原中也狠狠揍了太宰治一頓。

當然，就算橘發少年的武力值遠超太宰治，可一旦兩人近身搏鬥，在人間失格的無效下，重力消失，太宰治就有機會反殺中原中也了。

太宰治的體術還是很不錯的，兩人難得很失禮、失态地在辦公室地毯上翻滾來翻滾去，不是你壓着我的胳膊給了我一拳，就是我掀翻你踹了你一腳，在十七歲的最後一天裏，兩個少年打得非常激烈。

中原中也的戰鬥策略是盡量不碰觸太宰治，用重力異能加速後再去捶太宰治，打人效果更好。

太宰治則盡可能不讓中原中也脫離他的碰觸範圍，随時随地解除重力加速，再趁機反揍中原中也。

過了新年，兩人都要算十八歲了，但比起十六歲，中原中也居然低了太宰治一個腦袋！

在中原中也的身高徹底凝固時，太宰治抽條拔高了不少，兩條大長腿為他增加了不少戰鬥空間和沖刺速度。

于是這場由16歲的太宰治發起的單方面冷暴力，持續到18歲的中原中也揮拳捶臉，終于得到了一個出人意料又合情合理的結果：他們不分勝負，同時變成了豬頭臉。

由于中原中也占了先手，太宰治的豬頭程度更高一些，同時他的胳膊被中原中也很不客氣地踢斷了。


中原中也的腦袋腫脹了一圈，唇角破了，下巴生疼，同時由于他踹胳膊時太用力，腳腕扭到了，變成了瘸子。

整個辦公室一片狼藉，辦公桌被推到了窗戶邊，椅子側翻，沙發歪了，文件滿地，玻璃燈碎了一地，甚至【書】都被兩人的戰鬥波及到犄角旮旯裏了。

太宰治大口喘着氣，呈大字型躺在地上。

他雙目無神地看着天花板，玻璃燈罩子碎裂，剩下幾個燈泡來回晃蕩，像是催眠似的，太宰治那可以三線運轉的大腦一片空白，集體宕機。

中原中也單腳跳到桌子邊，一邊翹腿揉腳踝，一邊罵罵咧咧，說太宰治的胳膊是合金制造，居然能反震得他腳踝扭傷，真是太離譜了！

“……你得理解，瑛紀是一只貓，他的爪子很鋒利。”

太宰治聲音沙啞，說話不過腦子，“我總要在他撓人的時候可以壓住他。”

中原中也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于是就随身攜帶着夾了鋼板的護臂？

“你犯傻了？他又不是只能變貓？”

中原中也見過瑛紀變各種各樣的動物，“你就不怕他變成一條蛇，直接吞了你的鋼板？”

太宰治：“……”

“對了，他還變過大蔥……”

“啊？這也可以？”

原本凝固的空氣突然松動。

“噗哈哈哈……”

“真是太扯淡了哈哈哈。”

兩人莫名其妙同時笑了起來，可能是狠狠打了一架，心裏窩的火氣都順暢地發洩出去，也可能是太陽終于開始落山，空氣裏的暖意和冷意來回浮動着，心情氣息變得奇異而微妙。

太宰治突然問：“中也，你覺得我寫的設定怎麽樣？”

中原中也不解：“啊？手冊裏的設定？太搞笑了，你還特意将計劃的初步意向寫到手冊裏？難道不是在你腦子裏過一遍就行了？”

太宰治冷笑：“如果你撕了書頁，那個計劃就會失敗。”

中原中也不信：“怎麽可能？”

“世界就像這個計劃，一旦超過三個人知道真相，整個世界就會立刻坍塌，所有人都會死。”

“……”

中原中也的表情凝固了，他呆滞許久，像是卡關節的雕像小人，一節一節地扭頭去看橫在地上的太宰治。

太宰治沒有理會中原中也，他喃喃着說：“我們的世界太脆弱了，脆弱到多一個人睜開眼去【看】，世界就會被驚醒，從而徹底被覆蓋成一片廢墟。”

中原中也：“……”

他小心翼翼地說：“這設定還挺新穎的，我能告訴織田，讓寫成輕小說嗎？”

太宰治的聲音一本正經，反而讓人想笑，“最好別現在說，等瑛紀長大了、這個世界徹底穩固後再說。”

中原中也繃不住了，“……等等，你來真的？”

“笨蛋蛞蝓，你以為我在耍你嗎？”

“我以為你人格分裂。”

中原中也終于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事态的嚴峻性。

他全身泛起紅光，飛到太宰治身側，一屁股坐在旁邊。

橘發少年沒好氣地推了一下太宰治，“喂，別裝死，給我打起精神，老實交代，到底怎麽回事？”

太宰治的語氣驟然變得陰涔涔的，“告訴你又如何？中也什麽都做不到。”

中原中也冷笑，他奸猾地表示，“我去将那本手冊撕成廢紙還是沒問題的。”

太宰治很認真地表示：“那世界真的會毀滅。”

中原中也同樣認真表示：“就算下一秒世界要毀滅，我也要死個明白。”

兩個人對視了很久。

太宰治不合時宜地想起了他們第一次搭檔配合對陣蘭堂的事。

蘭堂是超越者這件事完全超出了太宰治的預料，他本以為中原中也可以應付，結果兩人聯手依舊被蘭堂打成餅餅。

當時太宰治已經放棄了，然而中原中也卻如同一只鳥兒，即便被折斷了翅膀，也在瘋狂向天空發起沖刺，那是桀骜不馴、絕不向世界妥協的身影牢牢吸引住了太宰治的注意力。

最終太宰治還是找到了生路，兩人一起乾掉了蘭堂。

太宰治若有所思：“……中也，你上次選擇釋放荒霸吐，放棄追尋人類的身份，我以為你不會在意細節問題。”

中原中也沒好氣地回罵道：“時間那麽緊張，我要是在意細節，就沒人能攔住發瘋的魏爾倫了！”

再怎麽追究人和非人，中原中也都無法改變出身和過去，但他有能力現在做出決定，選擇自己想要的未來。

于是他放棄追查自己的原始代碼，選擇釋放荒霸吐。

太宰治用一種古怪而浮誇的語調說：“那答案就很明顯了，我當時要是告訴你，世界就毀滅啦！”

當時知道【書】的人已經有兩個了，他和魔人，名額滿了呢。

“很好。”中原中也點頭，猛地又捶了太宰治一拳。

“中也！！”太宰治震驚地瞪中原中也。

“那我問你，你裝什麽人格分裂？在你拒絕我之後，又将我看做了誰？”

“……”

太宰治下意識地說：“中也就是中也，你一直是你自己。”

中原中也挑了挑眉：“真的？”

太宰治：“是啊。”

中原中也：“那我們上一次打游戲是什麽時候了？”

“是……”

話說到一半，太宰治的臉色突兀煞白起來。

他整個人如墜冰窖，從靈魂深處泛起了陣陣寒意。

中原中也大笑三聲，笑聲充滿了憤懑，又帶着一絲釋然。

他起身，一瘸一拐地摔門走了。

太宰治怔怔地看着中原中也離去的背影，張嘴想說什麽，卻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他那宕機的大腦終于開始運轉。

本源世界裏，太宰治十七歲成為乾部，雖然中原中也來參加太宰治的晉升宴會了，但還是不忿地拉着太宰治打了大半個晚上的游戲，發誓要一決勝負。

太宰治當時喝得微醺，自然不敵中原中也，于是他很不客氣地作弊了：将酒瓶打碎，導致機器故障。

兩人又打鬧了一場，慶賀宴會在衆人的拉架中結束。

中原中也罵罵咧咧地騎車兜風散心，太宰治如幽靈一樣游蕩到了鐳缽街，碰到了瀕死的芥川龍之介。

那之後的很多次任務，雙黑搭檔打打鬧鬧，甚至在任務中，太宰治也會突然打開手機來一局，然後拿着自己的排名嘲笑中原中也。

每當這個時候，中原中也都會氣急敗壞地同樣打一局，試圖碾壓太宰治。

可是他什麽時候不再沉迷游戲？中也什麽時候沒再提過打游戲了？

太宰治的身形搖搖欲墜，仿佛從一個漫長而迷蒙的夢裏終于醒來，看清了周圍的一切。

但此刻，他的身邊空無一人。

太宰治忍不住擡手扶額，微微喘息着。

尾崎紅葉一直不相信他，太宰治還沒在意，反正尾崎紅葉以後總會相信他的；坂口安吾打上門，太宰治才陡然意識到問題所在，但在織田作之助的調停下，坂口安吾接受了太宰治的道歉，他們甚至真的成了朋友。

因為坂口安吾此前壓根沒将太宰治當做朋友，反而可以輕易翻篇這件事。

可是太宰治忘記了，最早站在他身邊的人，不是他心心念念想拯救的織田作之助，也不是他後來的天使坂口安吾，而是他的搭檔中原中也。

但在他拒絕解釋【書】的事，甚至做出了創造讓織田作之助安心寫小說的世界的決定後，中原中也早已不再找他打游戲了。

如今中原中也更喜歡去新世界吧臺找朋友喝酒打球，他如同太宰治一樣，不怎麽玩游戲了。

兩人在各自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早已變成了另一幅模樣。

只不過中原中也沒有說，太宰治沒看見。

——人只有在失去時，才會意識到自己最重要的寶貴之物是什麽。

織田作之助死亡，太宰治才意識到織田作之助早已是他的好朋友了。

如今中原中也轉身離開，太宰治才意識到，他在十七歲的最後一天，雙黑搭檔完蛋了。

本源世界裏，太宰治叛逃後，中原中也開了一瓶好酒，以慶祝終于結束了這段搭檔關系。

但是啊、但是雙黑搭檔可以随時随地重新複現，一起應對最難的危機和敵人。

那現在呢？

太宰治失去了全部力氣，他癱在地上，喃喃地說：“人類總是犯同樣的錯誤。”

——我這樣的家夥，竟然真的是人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