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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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殷玉瑤回屋套上長過膝蓋的軍大衣, 下面套上包着小腿的棉靴,帽子手套都戴的嚴嚴實實的,又背上了早就裝好的背包。包裏除了相機以外,還有速寫本、鉛筆。

這麽冷的天在外面基本上都不戴水壺, 喝多了上廁所更不方便, 容易凍壞。若是真的渴的不行了, 就找乾淨的地方抓一把雪塞嘴裏, 也能解渴。

殷玉瑤在常樂語、于燕秀的帶領下, 一起跟着大部隊在宿舍旁邊的空地上集合,農場書記拿着點名冊分配工作。

雖然殷玉瑤是采風, 但不是光看就行, 也得跟着勞動。勞動從表面來看, 能知道乾這活是渾身哪些肌肉用力了, 是什麽樣的重量,是什麽樣的狀态;往深裏說,從靈魂深處更能貼近小說裏人物的所思所想。

現在屬于農閑時節, 土地上面覆蓋着白雪, 下面凍了一米多厚,直到每年的四月才開始翻整土地。朝陽農場這這段時間的工作主要就是照顧牲口、家禽、水稻脫粒,然後河道清淤。

家禽、牲口這些是有專門的人負責,其他人輪流乾剩下的活。之前河道清淤油男知青當主力, 已經乾了不少了,現在剩下的活不多, 女知青也一起加入,聽書記話裏的意思出了正月建設兵團有統一的工作安排。

殷玉瑤踩着厚厚的雪跟在人群後面,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才到溝渠。裏面的水早就放空了,淤泥凍的和石頭一樣硬, 殷玉瑤一鐵鍬下去,淤泥紋絲不動,手裏的鐵鍬差點飛出去。

在這的知青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問題,他們盯着一個地方一鍬鍬的往下砍,然後挖出大大的一塊來甩到岸邊,在岸邊乾活的知青再把這些成塊的淤泥饞到筐裏擡到拖拉機上。等天氣暖和這些淤泥化開曬開就是很好的肥料。

殷玉瑤連砍了十幾下淤泥都紋絲不動,旁邊的一個男知青見狀笑着說道:“你還是去田埂上吧,你這樣乾一上午,等明天胳膊都擡不起來。”

岸上的于燕秀也在喊她:“玉瑤姐,和我們一起擡筐吧。”

殷玉瑤對這凍的梆硬的淤泥确實束手無措,拿鐵鍬柱着上了堤案。

站在岸上,殷玉瑤沒馬上乾活,而是往下面看了一眼,像蛇一樣蜿蜒的河道裏,上百名的知青喊着口號奮力的鏟着淤泥,看起來十分壯觀。

她心動一動,把棉手套直接退下來,裏面是五指分明的毛線手套,只這幾秒鐘她就開始覺得手部的溫度急速下降。她趕緊打開相機,對着河道拍了一張,又往下走了幾步,正好看到一個小夥子龇牙咧嘴的鏟下一大塊淤泥,立馬抓拍了特寫。

一連拍了幾張,殷玉瑤又上岸給擡筐的姑娘們拍了照片,哆哆嗦嗦把相機放回包裏,兩只手往挂在棉手套裏一伸,才瞬間覺得暖和過來。

扯了扯兩個手套中間挂在脖子上的繩子,殷玉瑤悄聲和于燕秀說:“把手套用繩子連在一起的法子真好,摘下來也不用找地方放,就在脖子上挂着就行。”

“主要是不容易丢。”于燕秀一邊往筐裏裝淤泥一邊說道:“我剛來那年秋天,他們把線手套也拴繩子,我嫌麻煩沒弄,沒幾天就丢了一只,給我哭的啊。後來還是大家夥看我哭的太傷心了,齊心協力幫我找,在半路上給我找到了。”

殷玉瑤笑了一會覺得手緩過來了,拿着鐵鍬也開始裝筐。她和于燕秀配合的還挺好的兩人一起裝一起擡,速度也不慢。常樂語把一筐凍淤泥推到拖拉機上,回頭看了看她們兩個人,輕笑了一聲:“小燕秀和殷同志一起乾活速度比以前麻利多了哈。”

于燕秀笑的天真可愛的:“和玉瑤姐說着話就不覺得累了。而且玉瑤姐沒有工分還這麽努力的乾,我就更不好意思不賣力氣了。”

殷玉瑤抹了抹冒汗的鼻尖,笑着說道:“我也在農場裏吃住啊,乾活應該的。”

乾着活,也觀察着周圍每個人的神态,雖然大家的臉都圍巾擋着,但他們的動作、眼神都能充滿了乾勁,殷玉瑤心裏的人物形象也逐漸鮮活起來。

一直乾到中午十點半,終于書記喊了聲收工,殷玉瑤将最後一筐擡到拖拉機上,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一樣。

“怎麽樣,還行嗎?”于燕秀把殷玉瑤的鐵鍬一起拿起來交回去,過來扶她的胳膊,低聲說道:“中午吃完飯有半小時休息時間,我去你屋裏幫你揉一揉肩膀後背吧,要不然你可能不到晚上就腰酸背疼了。”

殷玉瑤立馬說道:“我也幫你揉。”

“不用。”于燕秀笑的可可愛愛的:“我都練出來了,你別看我個子小胳膊細,其實摸着硬邦邦的呢。”

兩人一邊往回走一邊聊着天,于燕秀給她講自己剛來時候的事:“那時候天雖然不熱了,但是陽光還挺足。我一來就趕上割黃豆,手都被黃豆秧子劃的都是小口子不說,就腿在褲子裏包着,也有被紮破的地方,到晚上躺在炕上是渾身上下哪兒連手都疼,咬着被角不敢哭出聲,怕影響別人睡覺。”

“頭一個月好像每天回去哪兒哪兒都是疼的,後來也跟着大家學着互相按一按能好很多。再後來時間長了,就是乾再重的活也就是累,身上酸點,但是不會再肌肉疼了。”

殷玉瑤隔着手套拍了拍于燕秀的帽子,感嘆了一聲:“小丫頭吃了不少苦。”

“吃苦倒是不怕,吃苦能賺出口糧來就行。我就擔心一件事……”于燕秀看着殷玉瑤,眼睛裏帶着憂愁:“姐,你說我還能長個嗎?我這也太矮了,他們都開玩笑叫我小土豆。”

殷玉瑤沉默了片刻,又看了看于燕秀:“你有一米五了嗎?”

于燕秀差點哭出來:“現在剛好一米五。”

“應該還能長吧。”殷玉瑤不确定地說道:“你才十六歲,咋也能再長兩年啊。你爸爸媽媽高嗎?”

“都比我高。”于燕秀垂頭喪氣地說道:“樂語姐說我是從小吃飯就跟不上趟的事。我倒是想跟上趟,可是我哥比我大五歲,他飯量大,我每次沒等吃飽飯就被他吃光了,我就一直又小又瘦的。我來東北以後雖然飯菜單調,但是能吃飽飯了,這一年半還長了三公分,要不我連一米五都不到。”

“那說明還是能繼續長的。”殷玉瑤擡頭看了看天說道:“馬上開春了,開春是萬物生長的季節,人也是一樣。”

于燕秀咬咬牙:“行,等天暖和了我豁出去了,買包餅乾,每天晚上吃一塊,說不定能管事。”

殷玉瑤拍了拍她胳膊,沒有再說話。

***

殷玉瑤回來先看了看炕和爐子,早上走的時候都壓着煤走的,火苗不旺,但是一直燃燒着。因為一會吃完飯要回炕上躺一會,殷玉瑤往竈坑裏塞了幾根大點的木頭,才洗了洗手拿起桌上的空飯盒。

剛要走,殷玉瑤又轉回來了,從櫃子裏拿出一瓶辣椒油往飯盒舀了一勺,一會打了菜拌着菜吃,能增點滋味。

中午的飯和昨晚差不太多,只不過是白菜換成了酸菜,土豆還是土豆。

酸菜在不放肉的情況下不比白菜好吃多少,只是開胃一點,幸好殷玉瑤提前裝了辣椒油,拌在菜裏提味不少。不過菜容易吃進去,這大餅子殷玉瑤是真不愛,她照常打了一個,不過這回是真餓了,把這一個餅子就着菜都吃下去了。

和昨晚還有閑聊的不同,乾了一上午活知青們吃飯一個個狼吞虎咽得,有的男知青吃完一盒又去打一盒,一人就能吃五六個餅子。殷玉瑤看的目瞪口呆的,這才知道為啥大家都說來晚了可能沒飯,就這些人多少飯都能給吃乾淨了。

吃了飯回宿舍,于燕秀還真的來了,給殷玉瑤都整的有點不好意思了:“我這才多大的事啊,中午好不容易能睡半個小時,你回去歇歇吧。”

“我躺那也睡不着,她們還嫌我亂動。”于燕秀毫不見外,拍了拍炕:“玉瑤姐,一會你趴着眯眼睛睡就行,我幫你按,你能舒坦舒坦,我坐着也比躺着得勁。”

殷玉瑤猶豫了下,說道:“那等晚上我給你按。”

于燕秀笑嘻嘻地說道:“不用了,晚上我看書,玉瑤姐借我課本我可得好好學習。你快躺上來吧,一會兒就到點了。”

殷玉瑤吃了飯确實覺得身上開始往出泛酸來了。她從櫃子裏拽出個枕頭趴在熱乎乎的炕上,于燕秀也脫了鞋上去,先幫她放松胳膊,又幫她揉背,又幫她捏腿。

炕烘烤着肚皮,再加上小腿被捏的舒舒服服的,殷玉瑤的困勁兒上來了,不知不覺就閉上眼睛睡着了。

這一覺足足睡了一個半小時才醒,還是因為殷玉瑤白天沒鋪褥子直接趴在了炕上,炕燒的太熱把她燙醒了。

看了眼時間,殷玉瑤無奈地揉了揉自己發酸的胳膊,這個點于燕秀她們已經走了一個來小時了。

從炕上下來,殷玉瑤消了消汗又穿上大衣準備去河道繼續乾活。半路上一個,一個筆挺的身影闖入殷玉瑤的視線裏,他一轉頭正好看到了殷玉瑤,連忙喊了她一聲:“同志你好,我想問件事。”

殷玉瑤看着他身上的軍大衣,上面是帶肩章的,和他們平時穿的不一樣。殷玉瑤想起書記說的這裏的所有農場都屬于建設兵團,估計這是建設兵團的軍人。

那人大步流星的走過來,手上只帶了一雙皮手套,頭上帶了個棉軍帽,除此之外并沒有太多保暖措施。他走到殷玉瑤面前,敬了個标準的軍禮:“同志你好,我是部隊過來的,我叫晏明熙,請問農場的書書記在哪裏?”

“晏明熙。”殷玉瑤心裏默念了一下這個名字,又打量了一下他的臉,對于個男人又是軍人來說,他的五官過于精致了,但是眼神裏的淩厲給他增添了氣勢。

“書記在溝渠那邊。”殷玉瑤往遠處一指,繼續說道:“我正要過去,你跟我一起去吧。”

“多謝同志。”晏明熙跟了上來,順口問道:“同志,怎麽稱呼你?”

“我叫殷玉瑤。”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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