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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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所以, 她該怎麽辦呢?

虞游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也怕她自己會得出答案,于是急匆匆挂斷了電話。

許悠有氣無力地躺在窄窄的床上, 盯着天花板發一些無所謂的呆。

許久, 沈新柳的電話打了過來:“約了中介下午兩點見面,你不要遲到。”

“好的。”

聊了幾句重新挂斷電話,宿舍裏重新恢複安靜,許悠打起精神洗漱換衣服, 簡單泡了包方便面當午飯,吃完就去找沈新柳了。

沒辦法, 生活還在繼續,人只要活着一天, 就不可能把注意力完全放在感情上,所以心裏即便再不平靜, 面上也要故作無事。

畢竟放任自己沉浸在感情挫折裏的人, 很容易被社會規則定義為‘失敗者’。

海洋的氣息突然蔓延,濃郁到連海裏的生物都感覺到了不适。

虞安強忍着壓力急匆匆出現在三樓的卧室裏, 一擡頭就對上一雙湛藍的眼睛。

虞游是近三百年裏最好看的人魚, 他的眼睛是海洋的心髒,是這個世界上最漂亮的風景,海洋裏任意一個生物在看過他的眼睛後, 都會恭敬地臣服于他。

而現在,虞安卻從這樣漂亮的一雙眼睛裏,看到了滿滿的絕望。

“她果然要反悔了。”虞游面色平靜,眼底卻在凝聚風暴。

虞安被氣息逼得後退一步, 捂着心口久久說不出話來。

許悠是在三天後登上了去海城的飛機,空姐提醒關機時, 她給已經三天沒有聯系的虞游發了消息:我兩個小時後下飛機。

關機,戴眼罩,睡覺。

下飛機時是下午三點,手機重新打開,也沒有看到虞游發來的任何信息。

看來這次是真生氣了啊,許悠心裏嘆息一聲,有點累,又有點擔心,整個人都輕飄飄的,還有點頭暈。

她背着一個雙肩膀,順着人流走到出口,正準備叫個車時,一道身影突然出現她面前。

許悠擡眸,對上虞游雙眸的瞬間突然心酸,想也不想地抱住他。

“我好想你。”她低聲道。

虞游死死抱着她,半晌緩緩呼出一口氣:“我也想你。”

他以為她是來找他談分手的,一顆心始終懸着,直到此刻相擁,才終于放松一些。

抱了很久才分開,許悠正要說話,虞游突然問:“你的臉怎麽這麽紅?”

“嗯?”許悠眨了一下眼睛,“有嗎?”

“你發燒了。”虞游探了探她的額頭,眉頭緊皺。

許悠嘴唇動了動,剛要說什麽,就覺一陣天旋地轉。

“許悠!”

閉上眼睛前,看到的是虞游着急的神色,許悠輕飄飄地想,她的男朋友可真喜歡她啊,只是昏倒而已,他就一副要殉情的樣子了。

然後就徹底陷入黑暗。

“免疫力低下……太久沒有好好休息……”

“旅途奔波……疲勞……其實是小毛病,主人您沒必要……”

一些名詞斷斷續續地傳入耳中,許悠睫毛輕顫,下一秒就感覺手被攥緊了,随即一股溫熱的腥味被擠進口中,她下意識想嘔出來,卻被人重新按回床上。

“乖,好好休息。”

這聲音熟悉又陌生,好像聽過很多次,又好像一次也沒聽過,但奇異的有種安撫力,于是許悠再次睡去。

再次醒來時,眼前的世界從模糊變得清晰,虞游焦急的臉也出現在視線裏。

許悠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那張淡漠的臉上出現這麽多神情。

“醒了?”他聲音有些啞。

許悠擡手摸摸他的臉:“你氣色怎麽這麽差?”

“你睡了十t幾個小時。”虞游答非所問,“現在感覺怎麽樣?”

許悠舔了一下唇,仍然覺得嘴裏有種莫名其妙的腥味,但身上其他地方卻沒有半點不适:“感覺很好,精力充沛,我是不是已經退燒了?”

“對,已經退燒了。”虞游回答。

許悠坐起來用力伸了伸懶腰,只覺得神清氣爽:“我好得也太快了吧。”

虞游唇角翹起一點弧度:“你是疲勞過度才發燒,休息充足了自然就好了。”

一聽到疲勞兩個字,許悠又想起嘴裏的腥味,于是好奇地問:“我昏迷的時候,你給我吃什麽了?怪腥的。”

虞游神色淡然:“退燒藥。”

“這退燒藥也太難吃了,還腥。”許悠感慨。

虞游輕笑一聲:“是有一些腥氣。”

“別笑了,你臉色真的很差,”許悠往旁邊挪了挪,“上來。”

虞游頓了頓,乖乖和她擠在一張床上,許悠枕着他的胳膊靜默許久,問:“我們以後,別吵架了吧。”

虞游眼眸微動,好一會兒才低聲答應。

許悠無聲笑笑,在他只穿着短袖的胳膊上印下一個吻。

前幾天發生的那些不愉快好像一瞬間煙消雲散,兩個人靜靜地靠在一起,享受這一刻的安寧。許悠又一次睡了過去,虞游确定她睡熟了,才敢輕輕拿開她放在自己身上的手,悄無聲息地走出房間。

虞安已經在門外等候多時,看到他後嘆了聲氣:“主人,我幫您處理一下傷口吧。”

虞游沒有拒絕,去了另一個房間把上衣脫掉,心口處拇指長的傷口十分清晰,傷口周圍還隐約挂着鱗片。

“許小姐就是普通的發燒,吃一片人類退燒藥就行了,您何必要用自己的血呢?”虞安看到傷口,止不住地心疼。

虞游倒是覺得無所謂:“你沒聽醫生說嗎,她是免疫力太低引起的發燒,退燒藥治标不治本,還是給她一點血最直接,也免得她太受罪。”

虞安聽出他言語間的輕快,小心地問:“你們這是……和好了?”

“我們什麽時候不好過?”虞游反問。

虞安嘴角抽了抽,讪讪:“是、是啊,就沒有不好過……”

深夜,被子堆疊在地毯上,許悠跪在床邊,汗津津的手抓着床單想要逃離,卻被身後的人又一次按住。

“我不喜歡……這個姿勢。”她喘着氣艱難道。

“乖,”虞游俯身,吻上她脖頸上的紅痣,“就今晚,試一試。”

許悠悶哼一聲,将臉埋進床單。

纏綿過後,她趴在床上緩和呼吸,一擡頭就看到虞游身上套了短袖,她輕笑一聲,疲憊地問:“要出去?”

“沒有,”虞游上來抱住她。

許悠:“那穿什麽衣服啊。”

虞游下意識看了眼心口的位置,确定沒有血跡滲出才低聲道:“今晚有點涼。”

“撒謊。”六七月份的熱帶城市,怎麽可能會涼,不過許悠也沒有多追究,翻個身抱住他,便沉沉睡了過去。

朝夕相處了四天,許悠在第五天的清晨登上了返程的飛機,虞游看着載着她的飛機升空離去,心口已經結痂的傷又開始隐隐作痛。

人魚總是不擅長等待和分離,這是他刻在基因裏的缺陷。

許悠回周城以後,兩人又一次熱戀期,她會風雨無阻地在每天晚上的八點前回到宿舍,有時候給虞游打電話,有時候給他打視頻,兩人每次都要聊一個小時以上才會結束。

只是這種熱戀期沒有維持太久,她和沈教授共同創立的公司就投入運營了。創業是最費錢費時間的一件事,沈教授幾乎拿了所有的基礎資金,她作為合夥人,便索性承擔起所有拉項目的工作。

讀研究生這三年,她跟着沈教授做了不知多少項目,幾乎每個項目都有一兩個老朋友一直保持聯系,如今到了創業的時候,自然少不了要一起吃吃喝喝,拉進一下感情。

可沒有哪種聊事的飯局,會在晚八點就結束的。

為了避免虞游再跟自己生不必要的氣,許悠掰開了揉碎了同他解釋這些應酬的必要性,并且再三保證不管多忙都一定會每天給他一個電話。虞游聽得眉頭緊皺,半晌才問一句:“既然這麽辛苦,為什麽不回海城?”

“……我跟你說這麽多,你就只有這一句話?”許悠無奈。

虞游擡眸看向手機屏幕裏的她。

視頻通話自帶一層美顏,饒是如此都遮蓋不住她臉上的疲憊,這才分開多久,就看得出她明顯消瘦了許多。

“虞家是打撈沉船裏的財物發家,”虞游緩緩開口,“而這樣的沉船,虞家還可以找到很多,你是我的伴侶,我的就是你的,你完全可以不用這麽辛苦。”

許悠一陣無力,卻還是擠出一點笑:“沒辦法嘛,都說好要一起創業了,哪能半途而廢丢下教授。”

“我之前說過了,我可以拿出一筆錢……”

“你有沒有想我?”許悠突然打斷。

虞游一頓,清楚地聽出她不願再深聊剛才的話題。

“有想我嗎?”許悠眨了一下眼睛。

虞游抿了抿唇,不情願地微微颔首。

許悠笑了,突然壓低了聲音:“那……讓我看看你有多想。”

由于之前也被某人這麽折騰過,虞游一聽就知道她又想乾什麽,一時間耳垂泛紅,卻也沒有拒絕,一只手還拿着手機,一只手默默伸向褲子的拉鏈。

給虞游打過預防針以後,許悠就開始做自己擅長的事了。

托自己這些年喜歡交朋友的福,一切都順利得不行,幾頓吃喝就拉到了不小的項目,但這樣一來人手就不夠了,于是許悠跟沈新柳提出要招幾個人。

“招吧,你做主就好。”沈新柳作為負責項目的人,對她的提議毫無意見。

于是許悠立刻開始招人,因為一開始招的人不多,所以直接在自家學校問了,正是畢業季,很多人都還沒着落,一聽說是沈教授和許學姐的公司,當即都跑來試試,沈教授親自面試,最後留下了五個人。

“……沈教授太吓人了,我一看到面試官是她的時候天都塌了。”

“就是就是,還以為自己又經歷了一遍答辯,太噩夢了。”

面試結束的學生逃一樣從沈新柳辦公室跑出來,一看到許悠立刻笑着打招呼,許悠哭笑不得地送走他們,正要叫沈教授一起去吃飯時,沈教授突然從辦公室出來了,一起出來的還有另一個讓許悠想不到的人。

“學姐好。”陳浩笑着打招呼。

許悠頓了頓:“你來面試?”

“嗯,雖然還沒畢業,但我用得很順手。”沈新柳主動開口。

許悠嘴角抽了一下:“教授,把大實話說出來了。”

沈新柳掃了她一眼:“我從來不藏着掖着。”

“很開心能成為教授最趁手的工具,”陳浩笑得開朗,說完又停頓一下,“啊,應該是第二趁手的工具。”

第一趁手的工具一臉淡定:“想好了?創業公司前期可是很忙的,既不能總打着教授的名義接單,又不能粗心大意給教授丢臉,可不比以前項目組找學校、學校再找教授的工作流程。”

“已做好心理準備!”陳浩中二地敬個禮。

許悠嘆了聲氣:“行,那就這樣吧,但我還有一件事要提醒你……”

“學姐放心,我絕對不會因為和你一家公司就來騷擾你的,”陳浩先一步開口,“我知道你有男朋友,之前告白雖然是不想給自己留遺憾,但也實打實地對你造成了困擾,我以後不會這麽做了。”

看着如此上道的學弟,許悠還能說什麽:“歡迎你加入我們的團隊。”

“謝謝學姐。”陳浩笑着和她握了握手。

當天晚上難得沒有應酬,許悠拒絕了陳浩一起吃飯的邀請,獨自一人回到出租屋給虞游打視頻通話,接通時還不到七點半。

“你今天上午已經打過了。”虞游第一句話就是提醒。

許悠:“怎麽,打過就不能再打了?那我挂了啊。”

“不要!”虞游難得急了,下一秒對上她含笑的眼睛,就知道自己又上了她的當,一時間又是生氣,又是克制不住地為今天多出來的通話感到高興。

許悠笑得太壞,他有點招架不住,只能強行轉移話題:“你今天好像很高興。”

“嗯,接了項目,也招了幾個員工,總算是走上正軌了。”許悠笑着解釋。

虞游好奇:“那以後是不是就不用太t忙了?”

“不确定,說不定人一多拿到的項目也就越多,反而會更忙。”許悠随口道。

虞游點了點頭,又忍不住操心:“你招的員工能力怎麽樣,需不需要我派個人事過去幫你把把關?”

“都是一個學校的,知根知底,放心吧。”許悠擺擺手拒絕了,也沒跟他說陳浩在自己公司的事。

虞游沒有多想,繼續和她聊天。

時間的指針無聲轉動,兩個小時也轉瞬即逝,許悠打第五個哈欠時,虞游終于忍不住了:“你去睡吧。”

許悠困倦地看他一眼:“對不起啊,今天早上七點就起了,也沒睡午覺,所以有點累。”

“沒事,睡吧,”虞游說罷停頓一瞬,“別挂電話,把手機放枕頭旁邊,我想看着你睡。”

許悠含笑答應一聲,帶着手機去洗澡。

當衣服從她身上褪下的瞬間,虞游突然口乾舌燥,好一會兒才不自然地把臉撇向一邊。

“害羞?”許悠的聲音隔着玻璃隔斷傳來,“不會吧虞先生,都戀愛這麽久了,你竟然還在害羞?”

“我不是害羞……”虞游嗅到空氣裏濃度過高的氣息,心想他要是再看下去,估計就真克制不住把她從那個城市帶走的沖動了。

人魚總是不擅長忍耐。

他聲音太小,許悠沒有聽清,匆匆沖了個澡後就帶着手機回床上了。

“晚安,早點睡。”虞游溫聲道。

許悠打着哈欠點了點頭,拿着手機翻了個身,下一秒突然和手機裏的虞游對視。

她輕笑一聲,疲憊地閉上眼睛:“我剛才還想問呢,怎麽我什麽時候找你都能找到你啊,你都不用上班的嗎?”

“上班沒有伴侶重要。”虞游回答。

正常情況下,許悠在聽到這句話後就該警鈴大作、然後聰明地轉移話題了,可今天的她實在太困了,所以一句話不過腦子地說了出來:“你那是戀愛腦的想法,就正常人而言,事業比愛情重要多了。”

“你是正常人嗎?”虞游問。

許悠反問:“你說呢。”

說完這句,她就徹底睡了過去。

虞游看着她安靜的眉眼,好一會兒才低落開口:“你是。”

像許悠預料的那樣,公司裏人變多了之後反而更忙了,每天都有無數的瑣事和應酬要處理,加上沈教授正好為了之前的某個項目出差,公司的話事人就成了許悠自己,她只能項目行政兩手抓,每天忙得簡直快要瘋掉了。

夏去秋來,天氣轉冷,周城路邊的楓葉開始變黃,而海城的椰樹林卻依然長青。

虞游漸漸發現,他和許悠已經很久沒有像最開始那樣,一天一次通話了。

她太忙了,但也不是一點努力都沒做,至少某天的聯系忘掉了,第二天或者第三天都會多打一次電話,又或者連續幾天都忘了,那就在幾天後的某一天全都給他補回來,但虞游仍然覺得這不是一件好事,很怕她哪一天把這件事完全當成一件要做的工作、一個必須完成的目标來做。

而事實上,許悠也的确在按照他不好的預感在發展。

“你還要忙多久?”每次通話結束前,虞游都會忍不住問。

以前許悠都是畫個餅說點好聽的就敷衍過去了,今天可能是因為太累,嘆了聲氣道:“不知道啊,但接到大單應該就好了吧,初創公司,目前只能接到各種小單子,累不說,還收效不大,等到以後小單子積累的多了,又或者有人找沈教授做大單子,名氣一打出去就可以不用接小單了,到時候會清閑一點。”

虞游若有所思:“所以,接到大單就行了?”

許悠點了點頭,正要拿着手機去洗漱,虞游突然道:“你最近不是很多應酬嗎?但是好像很少喝酒了,是好事。”

許悠一頓,突然有些心虛。

她最近的确很少喝酒,因為每次去應酬時都會帶上陳浩,陳浩那個差勁的酒量如今是越來越好,實在是幫了她不少忙。

但虞游看過他向自己告白的帖子,所以只能瞞着。

“唔……應酬的都是老朋友,沒必要喝太多酒。”許悠敷衍敷衍就結束了這個話題。

通話結束,許悠疲憊地躺在床上,把手機備忘錄裏的‘2’改成‘1’,盤算着等明天再早晚各給虞游打一次電話,前兩天欠的通話就可以一筆勾銷了。

談戀愛談到要做報表的程度,也是沒誰了。許悠輕呼一口氣,閉上眼睛睡覺。

創業的過程好像在大海上航行,偶爾會被各種瑣事絆得心煩氣躁,偶爾也會經歷大風大浪,但更多時候都是對未知世界的好奇與探索,是開心的。鑒于男朋友動不動就誘惑自己去海城吃香的喝辣的,許悠一向對他報喜不報憂,只有在挂斷電話時,才會放任不好的情緒蔓延。

不好的情緒一多,身體好像就不太好了。

又一個清晨,她突然感覺手腳無力,坐起來時也有些眩暈,和前段時間的精力充沛完全不同。

生病了?鑒于最近兩天都沒什麽力氣,許悠也不覺得自己這病來得突然,只是暈乎乎地靠在枕頭上。正緩神時,虞游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

稀奇了,他平時只要沒事,都是等待的那個人,這還是第一次正常時間段給自己打電話。許悠怕有什麽事,趕緊接通了:“喂?”

“許悠,你現在回一趟海城吧,”虞游直截了當,“我有事找你。”

許悠打起精神:“什麽事?”

虞游卻突然說不出來了。

半晌,他勉強開口:“你最近會不會覺得不太舒服?”

許悠一頓,還以為他聽出自己聲音虛弱了,卻還是習慣性地假裝:“沒有啊,我很好。”

“精力也很好?”虞游遲疑,“許悠你不要騙我。”

許悠失笑:“真的很好,為什麽這麽問?”

虞游眉頭緊蹙,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身體太不舒服,許悠也比平時少了一分耐心:“沒什麽事的話就先挂了哈,我還得起床去公司開會呢。”

“……嗯,你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虞游提醒。

許悠敷衍地答應一聲,就趕緊挂了電話。

虞游看着挂斷的手機,眉頭緊皺許久後擡頭看向虞安:“她說她沒事。”

“本來就可能沒事,”虞安笑道,“人魚靠近心髒位置的血又沒有毒,她怎麽會有事。”

“但我的血可以讓她精力旺盛身體強壯,維持一段時間這樣的狀态後,再恢複原先的狀态時,會有一些排異反應……”

“那是身體虛弱的人才會有的排異反應,說不定許小姐這段時間經過調養,身體已經健壯得像一頭鯨魚了呢?”虞安反駁。

虞游心想她這段時間不是熬夜就是應酬,哪裏調養過,但許悠确實說她沒事……他沉默片刻,到底沒有再糾結這件事。

“讓你做的事都做完了?”他又問。

虞安颔首:“今天就去了。”

虞游擡眸看向落地窗外的白色沙灘和礁石,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女生總是在靠在礁石上抄數據,而如今的沙灘,卻已經空了很久了。

許悠躺在床上緩了好一會兒,還是感覺渾身無力,正糾結要不要請個假時,陳浩突然打來了電話。

“喂,怎麽了?”她動都不想動一下。

陳浩本來還挺興奮,聽到她的聲音後愣了愣:“學姐,你生病了?”

“沒有,就是沒有點沒力氣,”許悠輕呼一口氣,“我還在想,今天要不要給自己放一天假。”

“不舒服當然要放假,學姐你在家好好休息吧,如果需要去醫院就給我打電話。”陳浩忙道。

許悠笑笑,轉移話題:“你給我打電話有事嗎?”

“當然!”陳浩又一次開始興奮,“風平科技這個公司,學姐你聽說過吧。”

“嗯,很有名的一家海上運輸公司,怎麽了?”許悠強打精神問。

陳浩:“今天他們公司的項目經理聯系我們了,說想跟我們合作一款海上運輸的APP!”

“真的?”許悠猛然坐了起來,下一秒又因為眩暈倒回床上,“什麽時候說的?确定是他們公司嗎?”

“當然是了!我已經跟他們簡單聊過了,就看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們可以見個面再細化一下合作的事,”陳浩太高興了,說話的時候語調都比平時高,“學姐,這可是我們公司第一個大單,如果談成了,那以後接單的檔次也就大幅度t提升了!”

“太好了!你立刻幫我約他們見面!”許悠忙道。

陳浩一愣:“你不是要放假嗎?”

“放什麽假,先把合作談成了再說。”許悠拍板。

陳浩:“可你不舒服……”

“沒有不舒服,就是有點沒力氣而已,放心吧可以克服。”許悠繼續道。

陳浩:“不行。”

許悠一怔:“啊?”

“不行,你先休息一天,明天再說。”陳浩第一次忤逆她的意思,大着膽子說完就立刻挂了電話。

許悠看着挂斷的電話哭笑不得,但還是認命地躺回了床上。

晚飯定在了第二天的晚上,事情一天沒定下來,許悠就一天靜不了心,索性待在出租房裏檢索對方公司的資料,免得第二天打了什麽無準備之仗。

虞游就看着代表她位置的紅點在出租房裏晃了一整天,終于在晚上的時候忍不住給她打了電話。

許悠正在研究資料,一看到他的電話頓了頓,想到一旦接通就得一個多小時聊,她現在又精力有限,很可能聊完就顧不上工作了,于是糾結再三最終還是選擇挂斷,再給他發一條消息:在加班。

……在住的地方加什麽班?虞游突然心浮氣躁,很想打電話質問她,但一想起她生氣時冷漠的語氣,又硬生生忍住了。

在自己發出那條消息後,虞游就沒有再回複了,許悠默默松了口氣,繼續翻看資料。

翌日一早,身體還是無力,但眩暈的症狀幾乎沒有了,許悠起了個大早就往公司趕,快到公司時收到了虞游的消息:今天狀态如何?

許悠笑笑回複:吃嘛嘛香。

虞游看到消息,唇角浮起一點淺淡的笑,難得在沒被她逼迫的情況下,發一條黏黏糊糊的消息:想你。

許悠看得心頭一熱,當即點開了訂票軟件,盤算着如果這次的大單能順利談下,她就去海城找他。

前段時間他生日,她因為太忙沒能去陪他,這次說什麽也要補上。

許悠心情愉悅地進了公司,一進門就把陳浩等人拉到小屋裏開會去了。

“學姐,你身體好點沒?”陳浩問。

許悠擺擺手:“好多了。”

“可你看起來沒有前段時間精神,”陳浩皺眉,“你有空還是去體檢一下吧。”

“行,等合同談好了,我要是還不舒服,就立刻去體檢。”許悠承諾。

陳浩皺眉:“那得拖到什麽時候?”像這種大公司的單子簽約周期一向很長。

“說不定對方今晚見過我之後覺得特別靠譜,三天內就和我們簽約了呢?”許悠玩笑道。

陳浩扯了一下唇角,覺得并不樂觀。

結果還真讓許悠說着了,當天晚上見過面後,對方的項目經理就直接拍板要合作,兩天不到的時間就把合同送來了,害得陳浩還以為合同條款裏有什麽不容易發現的深坑,直接找了學校的各位法學教授親自鑒定,确定沒問題後才敢簽。

一張大單就這麽稀裏糊塗地簽下來了,所有人都精神一震,許悠也很開心,想要第一時間和虞游分享這個好消息。

虞游卻沒有接電話。

這還是兩人在一起後,他第一次沒有接電話,許悠擔心他會出什麽事,趕緊給虞安打過去,結果剛響幾聲同樣挂斷了,只是虞安又給她回了個消息:許小姐,怎麽了?

許悠忙問:虞叔,虞游怎麽不接我電話?

虞安透過玻璃往辦公室裏看了一眼,此刻的虞游正在跟風平科技的老總簽合同,也不知道說了什麽,虞游的臉色不太好看。

虞安低頭回複許悠:他現在在忙。

許悠:?

許悠:能拍張照片給我嗎?

虞安失笑,拍了張虞游的照片發給她,許悠一看人還好好的,頓時松了口氣。

“學姐。”陳浩突然過來。

許悠擡頭:“嗯?”

“你臉色真的好差,我現在送你去醫院吧。”陳浩擔心道。

渾身乏力的症狀還沒有消失,許悠确實打算去醫院看看了,但想了想還是拒絕了他的好意,讓他帶着同事們去聚餐,自己獨自一人去了醫院。

都說一個人去醫院是最高級的孤獨,許悠以前不覺得,可真當拖着疲累的身體獨自一人挂號排隊時,那種孤獨感就被無限放大了。

神奇的是,她這個時候沒有想父母,也沒有想沈教授,而是突然想起了虞游,想着他如果在她身邊的話,或許孤獨感就會消失不見。

這樣想着,她就迫不及待拿出手機給虞游發消息:好想你,還沒忙完嗎?

虞游卻沒有回消息。

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麽忙。許悠輕呼一口氣,聽到自己的名字後往門診去了。

在醫院耗了大半天,最後什麽毛病都沒查出來……也不算什麽毛病都沒有,至少知道了她脖子上那顆紅痣有癌變的風險,需要趁早切除。

本着來了不能白來的态度,許悠直接去皮膚科做了激光,等從醫院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她打了個車回家,結果快到小區的時候,出租車司機突然被查到酒駕,她趕緊下了車。

這個距離,再打車不值當的,不打車走得又累,渾身發軟的許悠糾結片刻,到底還是選擇了步行。

十月的周城已經有些冷了,傍晚時分的老小區裏,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燈,路上反倒沒什麽人。許悠收緊外套,疲憊地往出租房的方向走,突然接到了虞游的電話。

孤獨感頓時被驅散,她輕呼一口氣,笑着接起電話:“虞游,你怎麽到現在才聯系……”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着我?”虞游冷聲打斷。

許悠一愣:“什麽?”

“還要撒謊嗎?”虞游的聲音極力克制,卻仍爆發出一絲火氣,“許悠,你還要繼續撒謊嗎?”

許悠被他的連聲質問搞得有點懵:“你先等等,我瞞你什麽了?”

“陳浩,他是不是在你公司裏?”虞游咬着牙問。

許悠沒想到他會知道這件事,一時間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許久,她歉意道:“抱歉,我也不想瞞着你,但是怕你生氣……”

“怕我生氣,又是怕我生氣,你每次都說怕我生氣,但哪一次做的事不是在惹我生氣?!明明知道他對你有那樣的心思,還把他留在身邊,明明上周四一直待在家裏,卻告訴我在加班,你在怕什麽?怕我知道你在家以後,還要浪費精力和我說話?!”

“你怎麽知道我上周四一直待在家裏?”許悠冷靜地問。

虞游倏然噤聲。

“你監視我?”許悠荒唐地笑了一聲。

虞游有些慌了:“我不是……”

“我警惕性不算差,你如果派人盯着我,我肯定早就發現了,所以應該是別的手段……是我們那個情侶APP?”許悠很累,可頭腦卻前所未有的清明,“明明一直沒有面市,你卻不讓我删掉,就是為了可以單方面監控我的位置?”

“不是單方面……”

“還有陳浩,你為什麽會知道他的存在?”許悠又一次打斷他,“為什麽偏偏在我和風平科技簽約之後,你知道了他的存在?”

虞游陷入更長久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他問:“我想給自己的伴侶一點資源,有錯嗎?”

許悠笑了。

虞游心裏莫名的發慌:“許悠……”

“虞游,我現在很累,”許悠低聲道,“我這幾天其實一直不舒服,還要忙簽約的事,今天還一個人去了醫院,脖子也有點疼,我真的好累。”

虞游靜了靜,問:“為什麽不告訴我?”

他明明一早就問了,為什麽她不肯告訴他?

“是啊,為什麽呢?”許悠仰頭看向天空。

今晚沒有星星。

虞游在她低喃似的疑問裏狼狽地挂了電話,一向跳動緩慢的心髒這一刻幾乎要撞出心口。

他有了什麽預感,手忙腳亂地想要關機,以抵抗命運的侵襲,可還是在關機前一秒收到了她的消息:虞游,我們分手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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