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章 一份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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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之前一樣, 謝随安讓天空系統掃描了一遍書籍,優先檢索江羽遙的劇情。
但屬于“江羽遙”的這三個字在整冊書籍中,在某個節點戛然而止。
謝随安心中一怔, 立刻翻到對應頁數。
文中,蒼白瘦削的青年被押送到審判庭,鎏金色的, 帶着淨化力量的鎖鏈貫穿青年的胸口。
猩紅的液體順着鎖鏈滑滴在地上,瞬間被白色大理石地板所附帶的結界灼燒殆盡。
“淨化先天就和污染的力量互斥,你不應該倒向那一邊, 這對你們中的任意一方而言,都不好受。”
審判者步步逼近,緩聲道:“你接受判決嗎?”
“他有什麽話留給我嗎?”青年擡眸,瞳色漆黑幽深。
審判者并沒有回答,只是播放了一段錄音。
“阿遙,為什麽要殺那麽多人?”
友人的語氣難掩虛弱,因為痛楚, 語調的尾音還微微發顫。
确實是謝雲虹的聲音。
“他讨厭我就好。”
良久的沉默後, 青年似乎是舒了口氣。
“那你認罪嗎?要知道,和污染物聯合是死罪。”審判者也沉默了一會,說,“研究院那邊已經放出你接受過污染融合實驗的記錄。”
“現在網絡上的輿論,已經開始懷疑你異能者的身份。”她補充道。
意識空間中, 另一道聲音輕聲詢問:【江羽遙, 你接受交易嗎?】
青年眸色冷淡:“我認罪。”
【我接受】
————
暗室中, 幼年的火鳥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喜歡的角色迎來結局, 嘩嘩地翻着書頁,終于确認江羽遙的劇情真的就戛然而止, 簡直就像是個玩笑,
哪怕一直到結尾,也沒有再出現任何解釋。
他不敢相信,劇情會如此倉促地解決掉一個關鍵角色,無論是小說中的“謝雲虹”還是其他主角團的成員,在江羽遙接受審判後,都再沒有提到過江羽遙的名字。
謝随安抖着手,翻轉到前文,找到錄音中提到的,江羽遙殺了很多人的劇情。
幾乎是本能的,他在心中根本就不相信,江羽遙會殺人,還是很多人,因此不斷地尋找證據,尋找可以證明江羽遙沒有死,沒有出手屠城的證據。
這根本就不可能,他不接受!
終于,謝随安找到目标。
在審判庭劇情前,次生S級裂隙爆發。
這是S級裂隙爆發的先兆,原青城城主滄在戰事中重傷,被污染侵蝕,只差一步就要徹底堕化成污染物。
A級異能者,堕化後就是A級污染物,對人類和污染物的戰事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
幸而主角在危機時刻覺醒淨化的能力,清除掉侵入城主體內的污染,并和其他異能者一起,合力封印掉次S級裂隙。
戰時,為了集中資源供給前線,一些城市會主動讓出他們的資源。
比如基本不會被污染物襲擊的無評級城市。
這是一個取舍問題,先不說無評級城市幾乎不會被污染物攻擊,就算無評級城市受到攻擊,損失的大多也是沒有任何戰鬥力的普通人,對整個戰事的影響很小。
所以在主角拯救世界後,回到家鄉的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被污染物席卷過後的廢墟,友人淩空站在廢墟上空,背後裂隙逐漸閉合,神色漠然。
謝随安又翻找了好幾遍,沒有找到解釋這段劇情的原文,一直到結局,原文中都沒有說明到底是不是江羽遙毀滅的漓水。
但結局就是這樣。
漓水毀滅了。
江羽遙可以控制天裂的生成,還可以控制自己身份在污染物和異能者之間轉換,理所當然地成為懷疑對象。
又理所當然的,實驗體P2707因為背叛人類的罪名,被當衆處死。
高階異能者背叛後的處刑過程會全程直播。
這是一種警告,人類已經承擔不了太多背叛了,尤其是高階異能者的背叛。
全程直播,不僅可以安撫住躁動的民心,也是對其他異能者的警告。
謝随安指尖發着抖,不敢置信地又翻了好幾遍劇情。
江羽遙怎麽可能因為這種理由就簡單死去,不可能,不會是這樣...
他不接受這個結局,但一直翻到最後,也沒有出現任何讓江羽遙複活,或者關于這段劇情的解釋。
但不應該,江羽遙根本不可能對人類下手,為什麽就連謝雲虹也不相信江羽遙?
原本還想着和謝雲虹兄友弟恭的火鳥再也不接受這個結果。
謝随安從暗室脫困後,無視掉院長的話,千方百計地要離開研究院。
他要去找謝雲虹,找江漓他們确認情況,小說終究不是現實,他需要找到更多證據。
但現在可不是上次,謝意不會漠視謝随安離開研究院去找謝雲虹。
過于稚嫩的異能者根本逃不過研究院的監管,每一次逃跑失敗,火鳥就會再次被關到暗室。
每一次謝意都會有意無意透露出一點關于核心的信息。
她說:“他們天生就被注視着,要成為站在異能者頂尖的人物。”
她又說:“核心生來是所有視線的中心,無論是喜愛也好,厭惡也罷,他們總會被卷入各種漩渦當中,身不由己。”
“我可不想聽他的事情。”火鳥被鎖鏈禁锢在地板上,強撐着嘲諷道,“你天天說這些無趣的事情,真的這麽在意他?”
“怎麽不把他接回研究院養呢?”
“多好養啊,怎麽了,研究院院長還會養不起多一張嘴嗎?”
見謝意沒有回答,謝随安就繼續說:“因為同一個時代只可能出現一個站在頂點的核心?”
“那确實是這樣,小說不就是這樣嗎?主角讨厭的人是反派,活該去死。”
“主角身邊親近的人卻會因為各種原因,也被劇情沒有任何理由地殺死掉,成為所謂的,激勵主角前進的力量。”
“就像是暴風眼一樣,只有最核心的部分能平息着活到最後,身邊其他的一切都會被卷入飓風湮滅殆盡,所以你才不敢接他回來?”
“怕自己也成為劇情中被犧牲的那一部分?呵呵。”
被孩子當面質疑,女人的表情也沒有出現任何波瀾,只是平淡說道:“嗯,你說的對。”
謝意在火鳥面前半蹲下來,語氣冷靜到極致:“所以,你會成為研究院的核心,高興嗎?”
謝随安緩了一會兒,才理解女人說了什麽,又開始掙紮::“我成為什麽核心?!回來!謝意?!”
很快,女人便離開暗室,臨走前解開掉謝随安身上的束縛。
謝随安緊跟着離開暗室,謝意的身影卻已經消失不見,只在書桌上留下一份資料。
資料上帶着謝意靈力制作的封鎖,只有謝随安能解開,意味着只有謝随安能看見這份協議。
第一眼,謝随安就看見協議首頁的名稱。
僞神計劃。
利用核心的特性,去僞造一個神明。
千百年來的統計和研究,中央研究院早就弄清楚了核心的特質。
他應該知道的。
謝随安看着這份資料,臉色愈發陰沉。
資料中提到,自從發現核心的規律,每個時代開始時,異協以及研究院就會迅速鎖定并帶走幼年期的核心,專門培養。
他們在網絡上進行大量造勢,直到核心的實力足夠強大,足以對抗海之門,并以身獻祭封印海之門。
一個核心,足以換來一個世紀的安穩。
謝意在資料中提到,只要謝随安願意,她就會在研究院中公布謝随安是核心的消息。
随後,謝随安就會代替謝雲虹成為公認的“核心”。
真是一個瘋子。
幾乎只一瞬間,謝随安就領會了這個和他血脈相同的女人的意圖。
真正的核心,謝雲虹會被放置到遠離研究院的無評級城市養大,憑借核心的劇情推動力,之後也必然成為足夠強大的存在。
直到他足以用來封印掉本世紀的海之門。
而謝随安,則會在人類的“注視”中,被異協和研究院關注着,當做核心區培養。
謝随安想起在某一次暗室反省過程中,謝意和他說過這樣一段對話。
“或許你可以理解,核心身上的那一股運,來源于注視。”
“被看到的越多,被更多的人喜歡,他們身上的運越強;反之,被更多的人讨厭,這種運就越弱。”
“賽泊爾斯的死亡不會是巧合,他被太多的人所厭惡了。”
“相同的道理,可以延伸到核心周圍的所有人物上。”
所以異協和研究院會在網絡上為核心造勢,或者說是造星,以此為核心積累更多的運,進行催熟。
反過來,如果他頂替掉人們對于謝雲虹原本的注視,頂替掉異協和研究院為核心造的勢,他就可能成為一個人造版的核心。
暫借這股力量,打破每個世紀只會有一個人站在頂點的定則,在人類失去核心的未來成為一個備用選項。
這是理想情況。
謝意确實是個瘋子。
謝随安攥着這份只有他能看得見的手稿,在書桌前坐了一晚上。
在第二天,謝随安推掉了訓練任務,安靜等待女人的到來。
見到謝意的第一眼,他還是忍不住發問:“你有過哪怕一點,把我和謝雲虹看作是你的孩子嗎?”
如果是,哪個母親會在孩子才剛出生的時候,就做出決定,把已經被鎖定成核心的謝雲虹丢棄到遠方的無評級城市。
謝意沒有回答,直接開問:“你簽協議嗎?”
她又補充:“如果你拒絕,我會把謝雲虹接回來,讓他成為第十三世紀被獻祭的核心,而你可以借助研究院的資源,成為真正意義的公子爺。”
“不用參與訓練,不會進入暗室,我不會再管教你。”女人說,“你想做什麽都可以去做,但會被永遠排斥于劇情之外。”
也就是說,如果謝随安拒絕協議,他就再也沒機會接近謝雲虹,和謝雲虹身邊的角色,包括江漓。
謝意有能力做到這一點。
她說到做到。
“我要去見他們一面。”謝随安說。
這一次,火鳥離開研究院時再沒遇到任何阻攔。
當然,謝随安依然只被允許遠處觀看。
如果他拒絕簽訂協議,就是連看都沒得看,只能在電視或者媒體網絡上才能看見謝雲虹,以及江漓的消息。
為了方便跟蹤,謝随安直接變成火鳥形态跟在江漓他們身後。
實時正是下午,為了避開家裏的大鵝,謝雲虹帶着江漓,騎着單車在小路上一路疾行,享受難得的放學時光。
謝随安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想找一個時機,和謝雲虹單獨談一談。
謝意不準他過多接近謝雲虹,但現在是無評級城市,她不可能憑空飛過來把謝随安揪回去。
就算飛過來,謝意也無法使用異能,短時間內捉不到能飛天的火鳥。
謝随安就是把協議和核心的情報告訴謝雲虹,謝意總不能真把謝随安打死。
當時的火鳥,很簡單地這樣想到。
但謝随安跟着江漓他們飛了快一個小時,還是沒找到單獨和謝雲虹交流的時機。
一直等到他們進入郊區,深入那一片麥田,前進到最遠處的樹林前。
被污染侵蝕變異的田鼠發動攻擊。
感應到污染物的氣息,謝随安下意識發動異能。
但他被天空系統攔截,慌亂中想要直接化作人形,出手幫忙,又被身側的機械造物強制所在樹梢上,鎖死成火鳥形态。
這是謝意的異能。
謝随安回過頭,在他身後看見一個金屬的微型無人機。
謝意的聲音從無人機中傳來:“我記得跟你說過,不要越界,謝随安。”
火鳥已經來不及回答了。
謝随安眼睜睜看見田鼠越過威脅更大的核心,撲向後座的普通人。
江漓失血陷入休克,謝雲虹爆發力量處理掉威脅。
和他在小說中看到的情節套路一模一樣,犧牲掉一個無關緊要的配角,換取主角的爆種升級。
謝随安突然想到,如果他拒絕協議,未來不僅只能在電視上看見江漓的信息,甚至還會在電視上看見江漓被處刑的直播。
而且還什麽都做不了。
因為他會被徹底剝離出劇情。
真是諷刺。
于是在那一瞬間,謝随安徹底斷絕了和謝雲虹交流的想法。
借着中央研究院院長之子的身份,他聯系到醫院和調查員。
無評級城市中幾乎沒有異能者和城主,等巡查的調查員趕過來,江漓能活生生失血到半死不活。
他暫時不會死,劇情沒到江漓該死的時間,但肯定不會好受。
好在有了直接來自中央研究院的指令,調查員很快趕來,将兩個小孩送往醫院。
————
幻夢中的研究所。
憑借對研究所結構的熟悉,謝随安找到休閑處,自己給自己泡上一杯茶,小口地抿着。
蝶問:【所以你還是簽訂了協議?】
【難道我可以不簽?】謝随安反問道。
蝶沒有回複,他就繼續感慨:【每次想到這玩意會一句話送江羽遙上刑場,我就想把他片成鳥生】
【魚生,聽說過嗎?活魚鮮切成薄片,再蘸上點醬就可以上桌】
蝶沉默片刻:【如果你真把謝雲虹片成鳥生,我覺得,無論是江羽遙還是江漓,都會把你也片成鳥生】
【再不濟,你也得被他們挂在黑名單上一輩子】
謝随安表示他無所謂:【反正江漓已經把我挂死在黑名單上了,也不差這一個】
【而且江羽遙對所有人都很好,只是對謝雲虹格外好,卻唯獨把我挂在黑名單上,這不是特殊對待是什麽?】
很明顯,蝶并不認可謝随安的論斷,沒了其他回應。
謝随安也讨厭蝶。
如果說謝雲虹最後“舍棄”江羽遙還有理由,是污染物和異能者之間的隔閡,那賽泊爾斯就是實打實地被太陽鳥和蝶背後捅了刀子。
賽泊爾斯死在24歲,蝶卻活到現在。
這一結果很難不讓謝随安聯系到江羽遙和謝雲虹,進而愈發厭惡蝶的存在。
很明顯,蝶也不太想理謝随安,說完最後一句話後,便不再回應。
這意味着下一階段的劇情即将到來。
謝随安離開休息室,回到江羽遙的手術室門前。
因為繼承了Dr.Su的身份,他的異能被封禁掉,只能依靠Dr.本身職位的權利來推進劇情。
好在謝随安從小就擔着院長之子的名頭,“濫用職權”這種事情做起來也比較熟練。
推開房門後,江羽遙依舊是坐在手術床邊,四瓶點滴已經輸完了兩瓶半。
為了加快實驗進程,研究員采取更粗的針管,加快了輸液速度。
這種輸液方式回對實驗體的身體造成負擔,但研究員并沒有摸清楚謝随安當時說的話的意思,以為謝随安是嫌棄輸液速度慢。
于是,最終便選擇使用更粗的針管,加快輸液速度。
看見謝随安回來,她立刻起身詢問:“Dr.謝,我們什麽時候進行下一階段的手術。”
催眠藥物已經開始生效,青年微微眯着眼,有些恍惚,聽到謝随安進門時發出的動靜,猛地睜開眼睛,看向謝随安。
瞳中是深邃的漆黑墨色,等謝随安反應過來又定睛看去時,才發現依然是小說原著中描寫的湛藍瞳眸。
謝随安扯了扯衣領。
反正都是他的夢境,那他濫用一下職權也無所謂的吧。
——實驗體今天身體狀況不佳,推移實驗計劃。
他腦海中這樣說道,但實際上,謝随安卻聽見自己開口說:“新的污染融合材料已經運過來了,直接開始手術。”
————
研究所的地下空間中,謝雲虹悠悠轉醒。
限制半污染物行動的牢房中,幾乎沒有任何光照,只有走廊牆面上,安全通道的指示燈散發出幽幽綠光。
這些光又透過牢籠的窄小窗口反射進來,聊勝于無。
好在半污染物夜視能力極強,憑借這麽一點點細弱的光線,謝雲虹勉強看清現狀。
他的手腳幾乎全被鐐铐困住,行動範圍僅限于這個長寬五米,高三米的狹小牢籠中。
這是什麽情況?
江漓呢?
謝雲虹下意識展開靈力場,想要尋找好友的氣息,但只是剛催動靈力,背部就爆發出陣撕裂般的劇痛。
只一瞬間爆發的,強烈到有些陌生的劇痛甚至一度超過了半污染物的耐痛阈值。
謝雲虹捂着嘴,撐着牆慢慢蹲下來,一手往背後一抹,濕漉的,粘膩的,混着撕心裂肺的劇痛。
這種級別的痛楚,在他的翅膀開始生長發育後,就很少再出現過了。
甚至一度超過謝雲虹此前經歷過最強烈的劇痛。
但半污染物适應疼痛的能力極強,很快,謝雲虹就一邊忍着痛,一邊把翅膀展開來。
謝雲虹把翅膀繞道身前抱住,埋在羽毛裏,口鼻間全是腥甜的味道。
半污染嗅着他原本漂亮的金色羽毛,現在被血污覆蓋,莫名開始委屈。
江漓呢?
謝雲虹有點頭暈,恍惚地想到,在痛楚之上,隐約還有另一個意識去催動着半污染物最快速度找到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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