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章 夢中織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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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完晚飯後, 謝随安重新下到地牢。
他回到雨師的房間前,刷卡解開屏障的聲光隔絕功能。
青年依舊坐在棋桌前,下着昨天的棋。
昨天他和江漓交流時, 那盤棋才剛開始,現在過去了快一整天,這盤棋還剩下将近一半。
“來了啊。”
餘白撐着臉頰, 半趴在桌子上恹恹不振。
“聽說昨天那位小友還會做靈器,唉,早知道讓他幫忙調一下這靈器上的靈力波動。”
“前輩晚上好。”
謝随安微微颔首, 補充,“一直催動靈力場嘗試感知靈力,可能會加速靈力循環,誘發更嚴重的污染病症。”
言下之意,餘白需要少接觸這種特質圍棋。
對堕化體而言,哪怕只是催動靈力場去感知棋子的黑白“色號”,都可能提高他們污染指數的。
污染會夾在異能者的靈力循環中, 會時刻不停地侵染和同化異能者靈力, 将異能者向污染物的方向轉化。
研究院給堕化體施加的藥物可以限制住污染的流動範圍,不讓它們向外擴散。
但只要堕化體催動靈力,就會加速靈力循環,進而加速污染在體內的擴散。
所以餘白最好連棋都別下。
“所以才說你們很無聊啊。”
餘白嘆了口氣。
“網不讓上,棋也不讓下, 難不成讓我天天睡大覺?”
“瞧我這把老骨頭, 都要睡軟掉。”
謝随安陷入沉默。
餘白自稱是老東西, 但實際上大部分城主, 包括餘白,年齡大多不過二三十歲, 很少有超過四十歲。
越高階的異能者身體素質就越好,壽命本應該更長,但實際上,異能者越往上走就越容易接觸到污染,污染指數反而提升得越快。
最後,異能者天賦越好等級越高,平均壽命反倒越短。
在高階異能者之間流傳着一種和普通人截然不同的,計算壽命年限的辦法。
他們不用年齡的大小來評價年老或者年輕,而是用污染指數。
對于普通人而言,年齡越大就越接近死亡,等于老;對于異能者而言,污染指數越高就越接近死亡,也等于老。
所以異能者變成堕化體,甚至是最後徹底畸變成污染物,對異能者而言也不算是芳齡早逝,而是壽終正寝。
餘白已經成為堕化體并向污染物轉化,确實有資格自稱是一把老骨頭。
秉持着尊老愛幼的原則,謝随安并沒有收走雨師大人唯一可以消遣時間的玩具,問:“前輩昨天示意我來找您,是遇到什麽特殊情況了嗎?”
餘白把殘局收起來。
棋盤山的棋子數量太多了,棋子過于密集,導致它們的靈力波動太過雜亂,餘白辨別棋子分布局勢的難度也越高。
所以餘白很少将一盤棋下完,大多像現在這樣,下到一半就全部推翻重來。
污染指數越高,推翻棋局的時間就越早,從最開始可以下完一整局棋,到最後再也無法分辨出這些棋子的黑白“色號”。
聽見謝随安的詢問,餘白便解釋道:“只是一些關于昨天那位小友的問題。”
餘白端着一個茶杯,以水代茶抿了一口,繼續說。
“他和我見過的一個前輩氣質很像,要不是聲音還有差別,我差點以為是這位前輩特意來逗弄我們。”
謝随安沒有回話,皺了皺眉。
能讓雨師稱作是前輩,至少是一二十年前的那批異能者。
但江漓出身自無評級城市,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和雨師的前輩扯上聯系。
餘白:“那對夫妻并不隸屬于任何具體組織,一直在深入污染區進行調查,希望尋找到根除污染災害的方法。”
上千年來,人類一直在尋找根除污染災害的方法。
每一代海之門都被核心封印鏟除。
甚至在第四世紀,賽泊爾斯反過來撬開天裂,侵入天裂之後徹底污染堕化的世界,将污染物幾乎全部掃蕩一遍。
但就算如此,天裂依然無時無刻不在發生。
只是在度過海之門和核心所在潮期後,人類将贏得近百年的喘息時間。
“大概二十年前,那對夫妻突然停止了深入污染區的舉動,選擇和研究院合作,在十八年前,他們徹底地銷聲匿跡。”
“因為消失得過于徹底,有傳言說這對夫妻在最後一次深入污染區的過程中,失去了自己的異能。”
“為了保護他們,研究院才掩蓋掉這對夫妻的所有蹤跡。”
餘白看向謝随安,若有所思。
青年似乎有些茫然,并沒有弄清楚餘白提到這位夫妻的原因。
在江漓離開後,餘白便突然聯想到這對夫妻。
謝意的兒子,新一代核心,今年十八歲。
那對夫妻正好在十八年前隐身,也就是在謝随安出生的時候。
而江漓身上的氣息、語氣,乃至行為處事習慣,又如此巧合地和那對夫妻有所重合。
如江漓所言,他今年剛結束選拔賽考核,即将升入高級異能學院,那他的年齡也會是18歲。
這麽多巧合合在一起,那大概率就不會是巧合了。
他看不見江漓的面容,但印象中謝随安确實遺傳了謝意的外貌,自然是謝意兒子無疑。
雨師在江漓是謝意兒子還是那對異能者夫妻兒子這兩個猜想之間,糾結了整整一晚上。
把這件事情說完,餘白心情都舒暢下來,懶洋洋地又整理好棋盤,開始下第二輪圍棋,擺擺手讓謝随安離開。
反正他瞎糾結也沒有用,不如讓現場的這位正主去糾結。
雨師糾結沒有消失,只會轉移,餘白不用再繼續糾結,只是糾結的人換成了謝随安。
謝随安回到房間,反鎖掉房門。
他并不明白餘白為什麽要以江漓為話題切入,也沒明白餘白為什麽要提到那對夫妻。
但僅僅是那對夫妻和中央研究院進行合作的這一點,就讓他無比在意。
謝随安對他這位生母再熟悉不過,謝意向來目标明确,從不做無用之事,她和這對夫妻合作,肯定有她的目的。
聯系到這對夫妻在此之前深入過一次污染區,謝随安不難意識到,夫妻兩大概率是發現了什麽秘密,得到什麽情報,才選擇和研究院進行合作。
這個情報,大概率是研究院在此之前從未了解到的信息。
餘白估計見他是謝意的兒子,所以試探着告知他這個信息。
在夢境中,謝随安是謝意兒子的身份并沒有變化。
他雖然繼承了宿生的身份,但主要還是繼承了宿生的能力和副院長的職位,其他條件并沒有太大改變。
但如果只是讓謝随安知道他媽曾經和一對異能者夫妻進行過合作,餘白根本犯不着特意來和謝随安說一趟。
這種情報并沒有太大意義。
謝随安很快想到,餘白還強調過那對夫妻銷聲匿跡的時間。
也就是18年前。
此外,餘白還提到江漓的氣質和那對夫妻很像...
謝随安恍惚了好久才記起來,研究所劇情時,江羽遙正好也是十八歲。
他是真的沒記起來這回事。
謝随安是研究院院長的兒子,是被專門培養的“核心”,從小接受的教育體系和正常異能者差別很大。
所以他根本沒有把選拔賽和十八歲這一時間節點聯系在一起。
謝随安想起來是因為另一件事。
江羽遙作為異能者的身份死亡,被傀儡藤吞食并徹底轉變成污染物,正好也是十八歲的時間節點。
十八歲是一個非常美好的年紀,異能者還沒見識過人類和污染物戰場的殘酷,懷着滿腔熱血,未來還有無限的可能。
但江羽遙異能者的身份就終結在這一個時間節點。
即便理論上而言,憑借江羽遙的能力,根本不可能被污染感染堕化成污染物。
這是研究員們從未預料到實驗體會發生暴動。
實驗體P2707性情溫和,污染指數永遠歸零,絕對不可能堕化,又絕對忠心于人類,怎麽想都不可能背叛。
如果要給所有實驗體按照安全級別排名,那P2707絕對會排在第一位,是最安全的存在,是最不可能帶來危險的存在。
所以在第一階段的傀儡藤植入實驗結束後,研究員确認青年并沒有排異反應,便很安心地開始下一階段實驗——
測試青年是否能以徹底屬于污染物的身體,繼續維持污染指數的穩定。
如果P2707跨過這個分界點,他們的實驗就能徹底成功,證明确實有辦法能抑制住異能者的污染指數,甚至讓異能者在被污染的情況下繼續理智行動。
然後暴動就産生了。
失去神智的傀儡藤在肆虐開來,在地下用藤體支撐開一個溶洞,懸挂在洞xue中央的是一個巨大的銀藍色繭體。
過于劇烈的污染波動以及過近的距離,直接波及到地牢內的堕化體,導致近半數的堕化體畸變成污染物。
濃烈的污染能量爆發出來,進而誘發天裂。
天裂核心鎖定在當時污染濃度最高的點位上,也就是傀儡藤織成的繭體。
如果任由污染繼續擴散,繭體中的實驗體會毫無懸戀地,成為這場污染物潮中污染一方的首領。
幸而主角一如既往地爆種,覺醒淨化能力,附加着鎏金火焰的長刀貫穿繭體,直接摧毀掉剛形成的天裂核心。
簡直皆大歡喜。
而一直到結局,主角都沒意識到他當初捅的繭體內是誰。
直到現在,每次回想起這段劇情,謝随安都忍不住想要付諸行動,真的把他那便宜好兄弟片成鳥片。
但他去刀謝雲虹時,肯定還要被江漓攔着,于是謝随安更氣了,氣不過就在房間裏繞了兩圈。
他又回想起一段劇情。
在江羽遙被送去參加最後階段的實驗前,宿生和江羽遙說過一段對話。
小說中并沒有描述這段對話的具體內容,只提到宿生對江羽遙說的最後一句話。
【“你被家人抛棄了,可憐的P2707。”
副院似笑非笑:“他們把你獻祭給了地之門。”】
謝随安取代了宿生的身份,換句話說,今天餘白和謝随安說的話在原劇情中是對宿生說的。
然後,宿生猜到了這個問題,聯系他知道的其他信息,并将這段或真或假的情報告知江羽遙。
然後,誘導實驗體在污染災害中堕化。
被家人抛棄...
謝随安終于意識到,原來不只是他一個人,和謝意簽訂了差不多的協議。
異能者的能力附加一定遺傳力,越高階的異能者,越難以孕育後代,同樣的,他們後代的天賦也更高。
無評級城市中,誕生出一個異能者都和中彩票一樣驚喜。
更何況是初始E級,并在這麽幾年內就迅速摸到高階異能者門檻的存在。
而這個存在又恰好處在主角身邊,是主角的鄰居,順理成章地為主角的成長之路保駕護航。
天打雷劈一般,異能者呆滞在房間內,半響,謝随安反應過來,猛地拽開房門要去找另一側的精神系異能者。
門把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江漓本來已經洗漱完畢,靠着床頭翻異能者論壇,被謝随安的動作吓了一大跳。
這門把手,應該不需要他來賠款的吧?
江漓突然想到,随即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問:“這麽急匆匆的,找我有什麽急事?”
“...沒事。”
看見江漓臉上的笑容,謝随安停在門口,頓了很久,退出去,“怕你排異反應死掉,過來确認确認情況。”
如果他把消息告訴江漓,那和原劇情中宿生做的事情又有什麽差別?
而且,相似的布局和場景,讓謝随安又想起研究所的另一段劇情。
成功封印天裂,主角身心俱疲,研究所也亂做一鍋粥。
謝雲虹到處都沒找到自己的好友,只得回到房間,發現青年正坐在他的床上,身上散發的卻是屬于污染物的氣息。
青年同樣是笑着,問他:“飄飄,你想讓我成為異能者,還是讓我成為污染物?”
“這場天裂誕生的污染物只剩下我一個了,清除掉我,災難會徹底過去。”
青年語氣輕松。
天裂并未完全孵化,所以這次污染災害中出現的污染物只有徹底畸變的堕化體,白藤,和青年自己。
白藤就是青年,但那些堕化體已經被清理掉了,被他們曾經的獄友清理掉的。
而現在,只需要清理掉白藤/青年,就可以徹底終結這一場災害。
無論是讓這只污染物的身份重新轉變成異能者,或者是另一種層級上的清理。
然後順利成章的,主角成為唯一一個知道好友異變的人。
研究員不知道。
他們根本沒有意識到實驗體P2707已經徹底堕化,長期一來穩定的污染指數讓他們放松緊惕,以為只是實驗體能力的暴走。
借助自我催眠,江羽遙自己也不會知道,他依舊是原來的那個江羽遙。
所以什麽事情都不會發生。
只不過江羽遙原本只需要利用催眠,來控制自己污染指數的變化。
現在的青年則是利用催眠,來控制自己異能者和污染物身份之間的變化,重新變回江羽遙。
這真是一個糟心的問題。
謝随安回到房間,癱倒在床上,突然想到。
幸虧只是夢境,還有小說。
所以還有改變的餘地。
謝随安從床上撐起來,他還在蝶的夢境裏面。
他在夢境裏看到的一切,都是蝶特意要給他看見的情報,如果這些事情全部屬實...
那他需要早點回到現實,找真正的江漓商量。
還有謝意,一直到現在謝随安才發現他其實一直都搞不明白,也可能永遠都不會搞明白他血緣上的生母。
【蝶,我申請終止夢境】
青年依舊是那種似笑非笑的語氣:【這麽快就不想玩了嗎?】
蝶嘆了口氣:【交易內容還沒結束呀...】
謝随安并拿不準蝶的态度,神情警惕。
但他沒想到的是,蝶最後只是輕笑一聲,就把他送出夢境。
回到現實後,謝随安迅速将意識傳回中央研究所內的本體。
不死火鳥依舊是切割下自己的一邊翅膀,做成分體傀儡。
謝随安找到書架上的原文,剛翻開書頁,旅人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研究所的房間內。
少女嘴角挂着若有若無的笑意,謝随安莫名感到一些不适,但當下還有更緊急的情況。
他問:“小說裏是不是缺了很多劇情?”
謝随安看了這麽多遍小說,從來沒看見過江羽遙父母和謝意交易的內容。
但這根本就不可能不出現在小說中!!
江羽遙當時和宿生的交流內容,是誘導實驗體堕化的一個關鍵原因,而旅人根本沒有在小說中提到過!
“稍安勿躁。”
“旅人”隐約嘆了口氣,問,“你還想知道什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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