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朝聖

不知覺見似乎了解到這麽不應該了解的東西。

離開房間後, 謝雲虹發現研究所內的職員神色非常奇怪。

白千葉的研究所內高薪聘請了不少研究員，基本都負責有不同項目。

白千葉突然帶了一人一鳥回來，也沒有研究員表現過什麽異樣, 繼續淡定地處理工作。

十分符合謝雲虹心中對高知人才的刻板印象。

但現在，這些淡定自若的高知分子突然變得很緊張。

他們已經不再管之前的工作，緊盯着天空系統上的屏幕, 手指在虛拟屏幕上滑動着，不知道在看什麽樣的內容。

因為隐私保護的原因，謝雲虹并看不清那些研究員屏幕上的內容。

“怎麽會這樣？”有人喃喃道, 語氣不敢置信。

發生什麽事情了？

謝雲虹下意識要打開天空系統，但他已經和白千葉約好了檢查時間，不好耽誤。

索性只是檢查，而不是治療，應該耗費不了多少功夫。

謝雲虹繼續向白千葉的工作室走去。

但很快，一位神色匆忙的助手小跑着過來，氣喘着說：“很抱歉...檢查...可能要推遲了...老師那邊遇到了點問題...”

謝雲虹記得這位研究員, 白千葉安排他和謝随安房間時, 就是這位助手跟在他們身邊。

“沒事，我不急。”

見對方神情緊張，似乎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謝雲虹并沒有過多糾結檢查延遲的事情。

“你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我回自己房間休息就行。”

助手微微颔首, 繼續小跑着遠去。

不需要急着檢查, 謝雲虹一邊回房間, 一邊翻着異能者專用論壇。

那是一條直播鏈接。

一條由異能者協會官方發布的直播鏈接。

按道理而言, 異協很少會做出直播，所以為什麽今天破了例？

在直播鏈接的下方, 是大片猩紅色的飙升熱度詞條。

【天空預警，僞S級天裂即将出現？！】

心中升起一些不好的預感，謝雲虹點擊進入直播間。

鏡頭中，數以萬億的污染物形成黑色的潮流，向城市湧來。

城市上方展開一道半球形結界，暫時攔住了污染物潮。

但在污染物的持續攻擊中，結界不斷地震顫，顯然支撐不了太長時間。

在污染物潮的上方，一道巨型的海藍色裂口在天空中顯得非常突兀。

缺口處，深邃的藍色霧氣宣洩而下。

這是污染霧化...高階天裂的象征之一，出現污染霧化的天裂，基本起步C級。

再加上這麽大的範圍，和污染物潮出現頻率，基本就是B級往上。

謝雲虹和江漓在幻影之森看見的天裂也出現了污染霧化情況，威脅度極高。

幸而浮空城開炮，直接一次性摧毀了天裂和剛降生的污染物，才避免了重大人員傷亡。

相比之下，這道天裂就在城市邊緣的郊區出現，無論是距市區遠近，還是污染量級，帶來的危險度都遠超幻影之森天裂。

距離城市如此之近，意味着只要有污染物降生，就可以直接對結界發動攻擊。

謝雲虹瞥見新聞标題中的城市。

片葉城，三級城市，城主是位B級的強大植物系異能者。

但片葉城中最高的戰鬥力，也只有這位B級的城主，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抵擋得住這次天裂的近距離沖擊。

B級天裂中，基本每一批次污染物潮的首領都是B級。

而B級天裂事件中，幾乎每隔一個個小時，就會出現一次污染物的高密度爆發期，也就是新一波的污染物潮。

片葉城郊出現的這個天裂甚至還沒有完全爆發，單次污染潮中就出現了好幾只B級污染物。

意味着天裂的等級已經是B級中的頂峰存在，甚至還要往上走到A級。

也意味着，片葉城的城主幾乎每個小時，甚至每半個小時，就需要面對多只和她同等級的B級污染物。

這不是對峙。

這是圍殺。

體型嬌小的女生控制着巨大的藤蔓，站在藤條頂部，因為透支靈力的緣故，臉色蒼白無比。

她沒有任何喘息時間。

在交戰過程中，城主不僅需要控制戰鬥餘波，不讓其波及到結界，還需要提防其他低級污染物的乾擾。

這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少女俯視着下方的污染物潮，深吸口氣，控制花枝繞過，并刺穿雙臂。

異能者的血液被花枝吞噬，瞬間，女生下方的藤蔓開始爆發性的增長。

在劇痛中，少女強撐着擡起眼，看向空中那道恐怖詭谲的天壑。

雖然還沒有出現B級污染物，但高階異能者的直覺預感告訴她，這個天裂，已經是毫無疑問的A級天裂。

片葉城中除了她，幾乎不可能再有人能直面這種級別的天裂。

他們只是三級城市，別說是A級異能者了，就連B級異能者的數量，都不超過一掌之數。

A級天裂，只要發生在4級一下城市的周邊，就是一場毫無疑問的天災。

但沒關系...

女生嘆了口氣，原本已經脫力的雙手猛地攥住花枝。

枝蔓上的尖刺破開異能者的血液，開始汲取血裏的靈力，以及異能者的一切。

作為城主，她的靈核直接與護城結界的靈核相融。

所有的城主在必要時刻，都可以借助全城靈力，爆發出遠超自己階級的力量，短時間內跨越到更高階級。

必要的犧牲是必須的，從來沒有城主會選擇逃跑。

在選擇接過城主的位置，讓靈核與護城結界的靈核相融時，他們就都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女生自知哪怕犧牲自己，也不可能解決這道天裂。

不過只要能拖延更多時間，她守候的城市說不定就可以等到臨城的支援...

片葉城的臨城中，就有一座四級城市和一座五級城市。

只要拖到支援到來，然後，就可以幸存下去。

幾乎每個看視頻看到這裏的異能者，都是這樣想的。

東南西北四個大陸，幾乎所有異能者都在觀看這一場直播，他們見證着一位城主的犧牲，卻無能為力。

所幸，接下來的畫面确實如女生預期中那樣發展。

汲取了本體力量的花藤迅速滿眼，巨蟒般在污染物潮中游走，穿過一只只污染物的身軀。

巨型的藤蔓環繞在城市周邊，代替護城結界去攔截污染物的攻擊。

哪怕同時應對數只污染物的攻擊，也不露頹勢，甚至略勝一籌。

——這意味着女生的犧牲确實有效，能夠為她的市民争取到更多的喘息和撤退時間，及時撐到支援到來的可能性大幅度增加。

但是，在某一瞬間，所有污染物停止了攻擊，齊齊擡起頭，朝聖一般望向另一個方向。

在城市原本沒有出現天裂的一側，在衆目睽睽之下，又一道巨大的深藍缺口緩緩打開。

扭曲的能力氣旋在缺口處複現，深藍色霧氣流淌落下，在觸地瞬間轉化成一只只污染物。

意味着，在已經有了一個A級天裂的情況下，又在片葉城邊緣，出現了一個高階天裂....這怎麽可能？！

城市邊緣出現高階天裂的可能性本就極低，更何況是連續出現兩個？

在一般情況下，就算有天裂出現在城市邊緣，也會因為高濃度靈力的壓制，等階被壓的很低。

因此，就算污染物降生的距離很近，處理起來的難度也不會有那麽高。

但現在，連續兩個高級別天裂出現在了城市邊緣？！

直播間的彈幕紛紛發動質疑。

【這怎麽可能！】

【別說是同時出現在城市邊緣了，連續兩個高階天裂同時出現，在歷史上的記錄都很少有過】

【我女兒還在片葉城上學，她異能很厲害的，一定可以活下來的對不對】

【大家積極點，片葉城旁邊就是5級的森之城和4級的千鳥城，等其他高階異能者趕過來支援，情況肯定會好起來的】

剎那間，剛剛升起的希望就被湮滅，直播間人心惶惶。

趁着城主自爆式爆發靈力的時間，城市中的異能者已經開始集結，準備從污染物更少的那一側開始撤退。

那一批被選中的人員中，大部分是些面容青澀的少男少女，身上還穿着學校的制服。

他們是片葉城留下的“種子”。

此外，城市中留守的高階異能者也分了一部分出來，護送這批種子安全離開城市。

而現在，隊伍已經來到城市邊緣，沒有了市區高大建築的阻攔後，天空中那個新生的缺口顯得愈發明顯。

污染物并沒有第一時間發起攻擊，而是停留在城市的外圍，守候在天裂下發，虎視眈眈。

直播間的拍攝者，一只懸游錄影類靈器，緩緩拉進鏡頭，向高空的天裂飛去。

于是觀衆的視線中，那道新出現的天裂逐漸變得清晰。

濃稠的墨藍霧氣在缺口內滾湧，霧氣中隐約可見各種污染物扭曲猙獰的觸肢。

壓抑而瘋狂。

但随着鏡頭的轉動，直播間的觀衆終于發現，天裂之下竟然還有一個人影？！

上千米的高空中，一位長發的青年淩空而立，衣擺被吹得獵獵作響，本人卻巋然不動，仿佛根本不受高空紊亂氣壓的影響。

青年紮着乾淨利落的高馬尾，漆黑的長發被随風而動，身形高挑修長，衣領之上的脖頸卻過分蒼白瘦削，幾乎看不到一點血色。

僅看外表，青年應當是個在純粹不過的人類異能者，身形俊美，實力強大，加上神秘的來歷。

有彈幕忍不住猜測。

【或許是哪位游走的A級異能者嗎？】

【沒見過類似的能力，但能直接站在天裂正下方而不受污染的影響，等級肯定不低吧】

【有很多前世代的高階異能者隐居匿世，不再當衆出手參與和污染物之間的戰鬥，或許這位也是其中之一】

【是感知到了這邊的污染波動，所以才出現過來的嗎？】

【戴着面具，看不出來】

【那個面具是某種靈器嗎？】

“謝雲虹！”黃雞鳥兒擠開門縫，鑽進房間內，“你看剛才的直播了嗎？”

“什麽鬼，天空怎麽會預警僞S裂隙，之前不是向來是海之門就是海之門，是A級就是A級的嗎？”

“謝雲虹...？”

沒聽見對方的回音，謝随安擡起頭，看見半污染物神色陰沉，眼睛死死地盯着身前的屏幕。

謝随安撲騰着湊過去，看見天空的屏幕中，播放的正是剛才他說的直播。

但按謝雲虹的性格，能讓他露出這種表情的，自然不可能是什麽僞S級天裂出現。

半污染物可不是什麽博愛的聖人，只要這個僞S級天裂降臨不到漓水或者他在意的人身上，這位“主角”可根本不會管。

這是謝随安在多年跟蹤了解後得出的結論，謝雲虹根本就不是小說原著中描寫的那種心懷天下的大愛形象。

笑死，一個連同學和好友多說了兩句話都要在背後偷偷寫日記蛐蛐的人，怎麽可能胸懷大愛？

而現在，謝雲虹臉色這麽沉，肯定也不是在為遠方城市所遭受的災難而悲哀。

謝随安問：“出現什麽問題了？”

謝雲虹：“是江漓...”

“江漓在哪...”謝随安愣了半秒，反應過來，“你說那個人是江漓？！”

不死鳥不敢置信：“怎麽可能！江漓是短頭發....”而且江漓和原著又不一樣，沒有被感染成污染物。

謝随安又頓住，他突然想起來，江漓确實是短頭發，但江羽遙是高馬尾長發。

不對，高馬尾的人那麽多，總不可能每一個高馬尾的都是江羽遙。

而且他是讀了原著才知道江羽遙是高馬尾。

謝雲虹又沒讀原著，怎麽看得出來這個不知名的青年是江漓或者江羽遙？

聽到不死鳥的問題後，謝雲虹只是瞥了謝随安一眼。

謝雲虹幽幽道：“所以你辨別一個人，只是看臉？”

那當然不是！

靈力波動，身上的氣息，都可以表明一個人的身份，但這些隔着屏幕肯定感受不到啊。

謝随安下意識反駁，對上謝雲虹的眼神後，莫名一滞。

他想起來，透過屏幕看到的事物，除了臉之外還有很多。

身材比例，細節動作，呼吸頻率，甚至雙手自然下放時彎曲的弧度...這些，都是可以辨認出一個人的細節。

是比面容還難以改變和遮掩的細節。

但只有對一個人熟悉到一定程度，才可以借助這些外人不可能知道的細節，在看不見面容的情況下，來分辨出一個人的身份。

于是謝随安終于反應過來，謝雲虹剛才看他那一眼的意思。

就憑你也配質疑我對江漓的判斷？

謝随安語塞。

半響，他說：“所以，如果這個人真的是江漓，那他出現在這裏又是為了什麽？”

謝雲虹沒有搭理他，依舊是看着直播間中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似乎是感知到直播間鏡頭的視線，青年轉過身，擡手扶了扶臉上的面具，看向負責直播的小型靈器。

于是鏡頭中，青年臉上骨白色的面具愈發清晰。

面具上的臉标準得過分，不辯男女，讓人忍不住聯想到人體模型，面具的嘴角卻揚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無端顯得詭谲。

古怪的面具，過分蒼白的血色，加上背景中黑藍色的霧氣，讓青年看上去不像是人類異能者，反倒更像是某種瘆人的鬼物。

在鏡頭的直視中，這位寄托着數以萬計觀衆期望的強大“異能者”，突然擡起手，握拳。

直播間的畫面一瞬扭曲，變得漆黑。

畫面被臨時切斷，幸虧在工作的不只有這一個直播靈器，很快，異協就切換到最近靈器的直播畫面。

這個靈器距離青年的位置很遠，直播鏡頭看不太清，鑒于青年剛才摧毀靈器的舉動，這個新鏡頭的控制ai沒有貿然接近青年，而是遠距離拍攝。

但就算如此，直播間的觀衆也可以感受到青年遠遠看過來的森冷視線——他們的窺視，再次被對方發現了。

萬幸，對方并沒有像剛才那樣遠程破壞直播間鏡頭，只是漠然地站在裂隙下方，仿佛是在守候着什麽。

青年身邊唯一的事物就是還未完全出現的天裂，對方守候的事物也再明确不過。

一切證據表明，“他”根本就不是什麽來支援城市的高階異能者。

而是一只人形态的，甚至具有智能的污染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