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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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頭離開,馬上!”
彌漫着血腥的記憶複蘇,想到昔日的經歷,門羅驚魂喪膽,徹底失去戰鬥的勇氣。
見衆人遲遲不動,他握拳敲打控制臺,發出一聲鈍響,表情猙獰,大聲命令飛船調頭。
“這裏将變成死亡之地,必須立刻離開!”
“再不走,我們都會死!”
彪悍的牛獸人英勇無畏,在戰場上所向披靡,是隊伍中的佼佼者,被諸多雇傭兵仰慕。
此時此刻,英勇的形象支離破碎,加諸在身上的光環突然暗淡,百般誇耀都變成一堆笑話。
船艙裏的人驚訝地看向他,震驚、茫然、不解以及對他怯戰的憤怒,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猶如滾水沸騰。
“門羅,你在說什麽?”
“你在畏懼戰鬥?”
“我們是蠻荒星獸人,為戰鬥而生,從戰場上逃走是懦夫行徑!”
“你太讓大家失望了,不配發號施令!”
衆人都不贊成門羅的決定,你一言我一語指責他,公然違反他的命令。
遭到同伴指責,門羅臉色鐵青。兇狠的目光掃過衆人,叫嚷聲戛然而止。
雇傭兵們受到震懾,沒有繼續出聲,只是表情仍不服氣。
門羅正要強行下達命令,一幕畫面闖入眼底,他驚恐地望向控制臺前的屏幕,滿臉驚駭,幾乎無法發出聲音。
見他這般模樣,雇傭兵們終于察覺情況不對。
“什麽?”
“怎麽回事?”
衆人接連轉頭望去,當即定在原地,表情和門羅如出一轍。
可怕的一幕沖擊腦海,船艙裏的雇傭兵集體陷入驚懼,臉色一片煞白。
屏幕中白光爆裂,耀眼的光束貫穿目标,撕裂一艘又一艘武裝飛船。
一艘飛船在空中解體,爆炸成一顆巨大的光球。焦黑的碎片四散墜落,在中途就焚燒殆盡。
三艘飛船在炮擊中墜毀,落地時發生二次爆炸,聲響震耳欲聾。
火勢熊熊,烈焰翻卷,沿着爆炸點向四周輻射,雨水也無法熄滅。
火星點燃藤蔓,蔓枝瘋狂扭動,在地面翻滾拍打,碾碎城內建築,掀起大片塵土。
熱浪席卷,暴雨傾盆。
水火在平原上交鋒,霧氣與沙塵蒸騰,覆蓋墜落的飛船殘骸和焦黑的屍體,堪比地獄景象。
“老天……”
眼睜睜看着飛船墜落,獸人們驚恐無比,寒意從脊椎攀升,迅速爬滿四肢百骸。
一艘沼澤星人的綠船被擊中,船舷浮現微光,焦黑的裂痕被藤蔓封堵,避免船身解體。
綠船僥幸沒有墜落,奈何損傷太大,飛行速度減慢,眼見要被第三區武裝包圍。船上的雇傭兵發出求救,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完了。”
船上的沼澤星雇傭兵陷入絕望。
他們明白自己已經被同伴舍棄,無情地抛在身後。
門羅的飛船遠離戰艦,勉強避開兩輪炮擊。然而幸運不會一直持續,再不盡快調頭,就會徹底失去逃生的機會。
“相信我的話,快走,否則我們都會死!”門羅拔高聲音,完全是在咆哮。
船艙裏的獸人認清現實,沒有再和他唱反調,迅速操控飛船轉向,意圖逃離戰場。
銀藍色的戰艦越來越近,艦身在屏幕中放大,能清晰看到舷號。
它追上受損的綠船,不屑于開炮,直接以船身碾壓,在空中撞碎了這艘船。
沼澤星人的飛船十分特殊,在制造時融入異植基因,具有一定的自我修複能力。
然而修複能力并非萬能。
綠船當場解體,船尾和船首脫離,船舷斷裂成數截,實在難以拼湊。碎塊帶着蔓枝墜落,中間摻雜着沼澤星雇傭兵的身影。
雇傭兵們沒有慌張,在下墜時釋放伴生藤。
粗壯的蔓枝極限舒展,迅速向內收攏,包裹住他們的身軀,能最大程度抵禦落地時的沖擊。
不等他們落地,刺眼的光束從側面襲來,雇傭兵被逐一點名,直接消失在光中。
“殺光他們!”
塔瓦雷斯下達命令,飛船接連開火,絕不容許任何漏網之魚。
星耀城內一片狼藉。
異植盤踞各處,城民都在戰鬥,鮮血染紅焦土,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衛星城的援軍陸續抵達,飛船展開包圍圈,從四面八方封堵來犯的雇傭兵。
眼見情況不妙,獸人們陷入更大恐慌。
幾次沖出包圍無果,一名雇傭兵驚慌問道:“門羅,現在該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長着牛角的獸人用力搓臉,直至整張臉發紅。他懊惱地吼叫一聲,赤紅着眼睛怒視衆人,“之前不走,現在注定逃不掉。如果不想死,投降是唯一的辦法。”
“必須這樣?”
“不然地話,你想死?”門羅語氣頹喪,他凝視戰場畫面,情緒無比悲觀,“大家最好祈禱那艘戰艦上的人願意接受投降,否則我們照樣是死路一條。”
“門羅,我有個主意。”一名獸人雇傭兵開口,他快速敲擊光鍵,鎖定一艘沼澤星人的綠船,“我們攻擊他們,拿下一艘,活下去的機會更大。”
他們受執政官雇傭來到巨星,為的是賺取傭金而非送命。
在生命和信譽之間,他們果斷選擇前者。
“行,就這麽辦!”
實在無路可走,獸人雇傭兵達成一致,同意調轉炮口襲擊沼澤星人的綠船。
于是乎,城市上空出現奇怪一幕,第三區飛船形成包圍圈,受困的雇傭兵無法逃脫,竟然發生內讧。
沼澤星人猝不及防,從背後遭遇炮擊,現實意義上遭遇背刺。
一艘綠船指揮艙內,卡洛單手抓住指揮椅,避免在颠簸中滑落。
船身劇烈搖晃,屏幕中的畫面扭曲,反複拉長壓縮,某一刻徹底消失,所有色彩歸于黑暗。
“該死的,是那群蠻荒星人!”
“不講信用的獸人,他們攻擊我們!”
“他們要做什麽?”
“以為照樣就能活命?”
沼澤星人破口大罵,卻對背刺毫無辦法。
殘存的蠻荒星獸人受到啓發,飛船集體調轉炮口,對兩艘綠船展開攻擊。
連續遭受炮火洗禮,沼澤星人逐漸堅持不住,船身上爬滿裂痕,再也無法修複,随時将在空中解體。
“他們是怎麽回事?”
“內讧?”
緋雲和塔瓦雷斯打開通訊頻道,拉塞爾和沙迪很快加入進來。
英尼斯不在現場,他負責留守衛星城。
五人不能全部前往邊境,以免城內空虛發生變故。
在四人談話時,沼澤星人不甘願坐以待斃,背靠背展開反擊,與蠻荒星的飛船進行對轟。
船上的種子全部撒空,大量藤蔓從地下冒出,蔓枝無限生長,配合他們發起襲擊,試圖在混亂中打開一條生路。
“開火。”
緋雲和塔瓦雷斯封鎖雇傭兵,拉塞爾和沙迪指揮船隊下降高度,對地面的藤蔓進行清剿。
炮火一輪接着一輪,蔓枝在白光中灰飛煙滅。
怎奈異植無窮無盡,大面積消失之後,很快又會沖出土層,在城市裏耀武揚威。
“它們的母體在哪裏?”
“找到母體才能殺死它們!”
單純摧毀蔓枝無濟于事,必須找到異植的母體,毀滅根源,才能徹底解除威脅。
戰艦指揮艙內,谷緒起身來到控制臺前,亞娜出現在他身側。一人一智腦同時盯着屏幕,眼底映入正在枯萎的森林。
“我大概知道異植的母體在哪裏。”谷緒突然開口,他側頭看向嚴珣,光芒覆在他的側面,漆黑的雙眼愈顯深邃。
他曾在第八區遇見過異植,還曾親手扯斷過,清楚這些東西喜歡藏在地下。
森林在大片枯萎,異植卻在瘋長。
如果不出預料,供養的根源就在森林深處。循着能量流淌的脈絡,應該可以找到。
“我會把這個東西挖出來,徹底毀滅它。”谷緒指了指屏幕中的藤蔓,認真道,“作為借用空間門的回報。”
“我讓查姆飛過去。”嚴珣颔首道。
“不必,我自己可以過去。”谷緒搖了搖頭,再次看向屏幕,畫面中的異植幾同參天大樹,頂端繼續抽長,瘋狂襲向空中的飛船,“這裏顯然更需要你。”
沒有更多時間浪費,谷緒留下這番話,轉身走出指揮艙。
目送他的背影,直至艙門關閉,嚴珣重新坐回到指揮椅上。
屏幕的光落在他身上,溫和的笑容完全隐去,紫色雙眸凝結霜雪,使人不寒而栗。
“查姆,開啓底部艙門。”
“是。”
“繼續開火,我不需要任何俘虜。”
“遵命。”
命令被執行,戰艦的炮口發出強光,蠻荒星和沼澤星的飛船都被籠罩其中,接連湮滅在光中。
查姆判定嚴珣的心情很糟糕。
在五分鐘前,他或許有意留下幾個沼澤星雇傭兵。換作眼下,他顯然已經改變主意。
在猛烈的炮擊中,戰艦底艙門打開,谷緒拿出空間鈕,放出一艘小型飛船。
黑發少年跳出戰艦,在半空中登船,向森林深處疾飛而去。
飛船穿過城市邊緣,遭遇藤蔓攔截。
亞娜操控光炮開火,精準切斷一條蔓枝。在更多蔓枝聚集之前,飛船陡然加速,從縫隙間穿了過去。
戰鬥間隙,拉塞爾等人注意到這艘飛船,不免都心生疑惑。
“第六區的船?”
沒有更多時間給衆人思考,異植的攻擊一波接着一波,複生的頻率越來越高,他們需要集中全力應對,以免被拖住絞碎。
小型飛船進入森林,亞娜操控船體降低高度,有意貼地飛行。
谷緒站在控制臺前,雙眼盯着屏幕,看着枯萎的樹木從兩側掠過,地面上水線縱橫,地裂逐漸增寬,确信沒有找錯方向。
“亞娜,設法引它們出來。”
“明白。”
智腦操控炮口斜指地面,白光洶湧而出,不間斷在林間掃射。
碎木石塊飛濺,大量雨水灌入地裂。能量侵襲,裂縫被撕得更大,土層不間斷地崩裂坍塌。
“繼續。”
谷緒有充足的能量石,能輕松支撐智腦運行,為飛船提供能源。
小型飛船一路低飛,密集的炮火穿透大地。光束末端深入地底,灼傷隐藏在黑暗中的異植。
地下頻現怪聲,地表發生颠簸,地塊不規則隆起,裂縫兩側向外翻卷,如同巨龍翻身。
“亞娜,加速,去前面的湖。”
“是。”
森林中心座落着一座大湖。
平滑如鏡的湖面突然沸騰,一道道水柱騰起落下,轟鳴聲震耳欲聾。
湖心塌陷漩渦,一個接着一個,互相碰撞吞噬。
水下泥漿翻滾,濁色侵染水波,堪比火山噴發。
數不清的藤蔓在湖底穿行,前端深入地下纏繞樹根,寄生在森林中,貪婪地掠奪養分。
“亞娜,下去。”
谷緒下達指令,飛船進一步降低高度,懸停在湖邊,接近一處地裂。
艙門打開,谷緒飛身跳出船艙。落地的一瞬間,吸引出地下的異植。
長有尖刺的藤蔓沖出地層,仿佛章魚的觸角,牢牢纏繞住他的四肢,就要将他拖入黑暗。
尖刺穿透皮膚,瘋狂汲取血液。
谷緒順勢跳入地裂,發現異植盤踞的通道,旋即掙脫束縛,扯碎捆綁在身上的蔓枝。
蔓枝碎塊散落地,沒有喪失活力,仍在拼命扭動。
堅硬的靴底踩過去,蔓枝被踩碎,飛濺出大片鮮紅的汁液。
扯開攔路的異植,谷緒進入通道深處。
四周一片黑暗,前方有水聲傳來,伴随着規律的震顫,如同心髒在跳動。
谷緒循着水聲前行,很快找到出口。
道路盡頭連接湖泊,似有一股力量阻隔,湖水無法進入通道,只能在外圍翻滾流動。
谷緒伸手觸碰水流,細微的能量在指尖竄動。掌心覆上去,輕而易舉穿透屏障,走入湖水之中。
湖底水流湍急,泥漿翻滾,湖水不複清澈。
水中不見一尾活魚,只有細長的蔓枝急速飄過。蔓枝凸起一層尖刺,刺上鈎挂大量水生生物,血肉早已經乾癟,成為異植的養料。
谷緒在水中行走,踩碎堆積的骨頭,不可避免撞上蔓枝。瞬間如觸動開關,所有蔓枝狂亂飛舞,鋪天蓋地包裹而來。
無視鋒利的尖刺,谷緒徒手抓住一條,反向汲取異植的能量。
追尋能量流淌的脈絡,他加快速度前行,洶湧的水流被精神力蕩開,狂舞的藤蔓完全不構成阻力。
感知到威脅,藤蔓開始收縮,迅速向湖心聚集。唯有一條被谷緒抓在手裏,拼命掙紮也無法擺脫他,只能成為引路的繩索。
越向前走水流越急,古怪的聲響愈發清晰。
靠近湖心底部,水流形成龍卷,裹挾着泥漿向上翻滾。
泥龍拱衛着一團巨大的黑影。
無數蔓枝扭結盤繞,組成一顆球體緩慢跳動。球心既是異植的母體,似一頭巨獸盤踞在水下,肆意攫取森林養分。
“找到了。”
谷緒攥緊手指,手中的蔓枝繃直拉長,尖刺根根豎起。暗影迅速膨脹,內部發出可怕的顫音,使人頭皮發麻。
無數蔓枝飛散襲來,尖端沖破水流,層層圍繞谷緒,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風。
身處黑暗之中,惡臭的氣息直沖鼻端。
谷緒展開雙臂向兩側用力,撐開一定空隙。鋒利的指甲彈出指尖,劃開堅韌的蔓枝,一層接着一層,破開困住他的囚籠。
異植被激怒,調動更多藤蔓,裂痕又被堵住,黑暗再度降臨。
谷緒仰起頭,黑瞳幽暗無底。
精神力猛然爆發,絞碎糾纏的蔓枝。能量環形向外震蕩,覆滅周遭一切,吞噬湖心。
異植迅速向內收緊,蔓枝盤繞層疊,仍無法抵擋沖擊,只能在毀滅前的一刻鑽入地底。
裂帛聲中,無數斷枝在湖底飛散,湖水被染紅,如同一片血海。
谷緒抓下腰間的蔓枝,随意扯成兩截。
鎖定能源集中的地點,他單膝跪地,徒手向下挖掘。握住一截光滑的藤蔓,指甲扣入內部,開始吞噬異植的能量。
轟隆!
湖底塌陷,異植拼命掙紮。
巨響聲不絕于耳,湖底泥漿翻湧,湖面再次騰起水柱。一道人影破水而出,手中抓着一條巨大的藤蔓,正是潛入湖底的谷緒。
升至一定高度,藤蔓後繼乏力,淩空向下塌陷,猛然砸向湖心。
谷緒輕盈落向湖面,腳踏漂浮的異植,踏水而行。
能量沿着蔓枝流淌,盡數流入他的體內。蒼白的皮膚出現裂紋,短暫溢出血色,很快又恢複如初。
異植試圖最後一搏,奈何終是徒勞。
強悍的精神力包裹湖心,異植母體被全部扯斷,無法再從森林汲取養分,即将迎來死亡。
失去供養,瘋長的藤蔓發生異變。
蔓枝接連倒伏,部分在地上枯萎,其餘飛速撤離城市,縮回到森林深處,眨眼間不見蹤影。
“追上去。”緋雲和塔瓦雷斯互相配合,對藤蔓緊追不放。
數十艘飛船進入森林中心,透過屏幕,衆人看到畢生難忘的一幕。
血色湖泊中浮起一株巨大的異植。
黑發少年站在水中,輕飄飄仿佛沒有重量。粗壯的蔓枝在他手中枯萎,柔弱得不堪一擊。
由于異植母體死亡,大量藤蔓在湖邊枯萎,堆積成厚厚一層。極少數落入水中,在水波中起伏,接連沉入湖底化為泥土的養料。
咕咚。
看到森林中的情景,塔瓦雷斯緊張地咽了下嗓子。緋雲也瞪大雙眼,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他捕獲異植母體,徒手殺了它?”
簡直不可思議!
如果異植如此脆弱,巨星就不會專門制定法律,對沼澤星人嚴防死守。
小型飛船懸停在湖泊上方,船身上的塗飾很容易辨認。
想起谷緒是和旗艦一同到來,緋雲和塔瓦雷斯都對他産生好奇。
“他也在第一區的通緝令上。”
“他是何時進入第三區?”
“他與嚴珣閣下究竟是什麽關系?”
種種疑問萦繞腦海,兩人命令飛船收攏炮口,随即降低高度,試探着接近湖心。
星耀城內,藤蔓如潮水退去,殘留大片焦土以及斷裂乾枯的蔓枝。外來的武裝飛船爆炸肢解,雇傭兵不是死于炮火就是葬身火海。
城民們全體參與戰鬥,幾乎各個帶傷。
朵琳從空中落地,收起一雙翅膀。她和衆人一同仰望天空,敬畏地看向銀藍色的戰艦,表情近乎癡迷。
衛星城飛船突然開始聚集。
戰鬥分明已經結束,拉塞爾和沙迪卻更加警惕,指揮飛船組成戰鬥隊形,都在嚴陣以待。
城民們不明所以,都在仰頭望向天空。
下一刻,他們的疑惑有了答案。
光影扭曲,雨水突然被截斷,一艘接一艘戰艦穿過雲層,出現在城市上方。
艦身上的塗飾格外醒目,獨一無二的舷號代表它們隸屬巨星,來自阿芒德統領的第五艦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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