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007 沈琢更欣賞虞寧初的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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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氣爽,風平浪靜。
兩艘商船在運河上穩穩地前行,因為有侯府的表哥們同船,虞寧初很少會離開北艙。
她喜歡坐在窗邊,看岸邊的風景變化。
江南的白牆灰瓦她已經見慣了,不知從何時起,那些熟悉的景色不見了,界限分明的水田變成了大片大片的旱地,低矮連綿的青山竹林,也變成了冷峻雄偉的山岳峰巒,連迎面吹來的風也越來越涼,提醒着她在書中見過的北方秋冬的寒凜。
前面要經過一座縣城,遠遠可見碼頭旁擺了各種小攤,方便客船臨時停靠,置辦些生活所用。
“母親,靠近渡頭了,要停嗎?”
沈逸清越的聲音從簾子外傳來。
三夫人笑道:“停兩刻鐘吧。”
沈逸便去吩咐船夫了。
三夫人這邊也開始了登船準備,她與虞寧初都要戴上面紗,只露出眼睛。渡口魚龍混雜,三夫人可不想随便叫什麽人都看了去。
“下去走走吧,接下來幾天咱們就都在船上了,直到抵達通州。”
三夫人笑着對外甥女道,心裏很是高興,這次北上一直都是晴天,沒有被雨水耽擱,他們完全能趕得上回京過中秋了。
虞寧初見舅母心情好,便沒有推辭什麽,待船靠岸,她一手扶着舅母的手臂,娘倆并肩走出船艙。
沈琢、沈逸已經站在外邊等候,要陪女眷一起登岸。
宋嬷嬷、溫嬷嬷分別提着籃子,等會兒她們要去采購新鮮的食材。三夫人出門也很講究,特意帶了擅長烹饪的宋嬷嬷,以防船上的飲食不合胃口。
“阿蕪愛吃五花肉,你多買點。”
三夫人捏捏外甥女白嫩纖細的小手,特意囑咐宋嬷嬷道。
“舅母。”當着兩個表哥的面,被舅母點出自己的饞嘴,虞寧初耳垂發熱,低聲嘟囔道。
三夫人笑道:“無礙無礙,都是自家表哥,他們不會笑話你的。”
虞寧初仍覺得讪讪,眸光悄悄投向旁邊的兩個表哥。
沈逸笑得溫潤,沈琢面容清冷,看着岸邊,似乎并沒有注意到她們在說什麽。
虞寧初微微松了口氣,不過,宋嬷嬷燒的五花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确實很好吃嘛。
上了岸,嬷嬷們去挑菜了,虞寧初扶着舅母,專門去看賣飾品繡活兒的一些小攤子。
擺攤的多是些上了年紀的婦人,常年累月地暴曬在烈日下,膚色變得黝黑,臉上的皺紋深刻層疊。
他們販賣的物件也都手工粗糙,無論三夫人還是虞寧初,都是一眼掃過,毫無興趣。
“姑娘買個風筝吧,河上風大,風筝飛得可高啦。”
前面竟然有個風筝攤,見虞寧初一行人打扮富貴,攤主拿起一只花花綠綠的風筝熱情地吆喝道。
三夫人來了點興致,問虞寧初:“阿蕪放過風筝嗎?”
虞寧初有七八年沒玩風筝了,怕說出來舅母心疼,撒謊道:“每年春天都放的。”
三夫人:“那就挑一只吧,整日拘在船上我都悶了。”
小姑娘,就該玩玩鬧鬧,像蝴蝶一樣開心地飛來飛去。
虞寧初有心哄舅母,便在各種各樣的風筝裏挑了一只繪色還算素雅的蝴蝶風筝。
沈逸付了二十五文錢。
其實這種随便糊制的風筝根本不值這個價,只是沒人計較罷了。
買了風筝,又沿岸邊逛了逛,見宋嬷嬷、溫嬷嬷都滿載而歸了,三夫人一行便也上了船。
商船繼續出發,離開渡頭遠了,兩岸再無閑人,三夫人就讓沈逸帶虞寧初去船頭放風筝,也是給表兄妹倆培養感情的機會。
三夫人一早看出來了,外甥女不擅長與人相處,在她面前都有些緊張,登了船後更是盡量避免與表哥們見面。
這怎麽行呢,如果外甥女連親表哥都不敢親近,到了侯府如何與其他表親們來往?
三夫人想給外甥女一個家,而不只是一個栖身之處。
沈逸知道母親的意思,對新認識的表妹守禮又溫柔。
“阿蕪,咱們是血親,在我眼裏你就是我的妹妹,小時候咱們離得遠表哥無法照顧你,以後你有什麽事盡管跟表哥說,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一邊調□□筝轉軸,沈逸一邊笑着對虞寧初道。
十七歲的少年,比虞寧初高了快一頭,确實很有兄長的氣勢。
虞寧初笑了笑,很快就移開了視線,她連同齡的閨秀都沒怎麽接觸過,面對沈逸明亮的黑眸,雖是表哥卻才剛剛熟悉,她暫且做不到坦然自若地與其對視。
這樣的小表妹,反而更讓沈逸心生憐意。
感情要慢慢相處,不急于一時片刻,示意虞寧初舉高風筝,沈逸拿着轉軸跑開幾步,風吹來,他笑道:“阿蕪放手。”
虞寧初一松手,蝴蝶風筝便飛了起來,短暫的搖晃後,穩住了。
沈逸調整好高度,将轉軸交到虞寧初手裏。
握住轉軸的一瞬,虞寧初只覺得一股蠻力要将她拉上去,太久沒體會過的牽引感讓她不由自主地跟着往前走了兩步,沈逸見了,及時按住她的肩膀。
虞寧初身體一僵,她不習慣這樣的碰觸。
沈逸并沒察覺有何不妥,等虞寧初适應了風筝線的力道,沈逸松開手,戲谑道:“表妹太瘦了,晌午讓宋嬷嬷多給你做點五花肉。”
虞寧初臉頰通紅,只是開過玩笑後,表兄妹倆間的距離終于拉近了一些。
船往前開,風筝往南飛,看似飛的很高了,前面忽然出現一隊大雁,不知比風筝高出多遠。
恰在此時,沈琢從船艙裏走了出來。
沈逸提議道:“大哥好久沒練箭了,給我們露一手如何?”
沈琢看眼并肩而立的表兄妹倆,再看看即将飛近的雁隊,去船艙拿弓箭了。
沈逸趁機給虞寧初介紹:“大哥自幼習武,槍法箭法雙絕,連皇上都誇大哥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虞寧初有點擔心:“這麽高,能射到嗎?”
萬一射空了,她自然不會笑話沈琢,就怕沈琢失了顏面,惱火被她瞧見。
“不然我先進去吧。”虞寧初謹慎地道。
沈逸攔住她:“不用,大哥從不做沒有把握之事。”
說話間,沈琢又出現了,一身深色錦袍,劍眉星目,英武內斂,在上四軍當差的他,氣質與沈逸這種少年已經截然不同。
沈琢來到了船頭。
大雁離這邊還有些距離,只有虞寧初那只風筝在風中獵獵作響。
沈琢收回視線,就見虞寧初雙手握着轉軸,神色不太自然地準備走開,似是想去船尾。
沈琢看向沈逸。
沈逸面露無奈,小表妹連他都生疏着,更何況隔了一層的大表哥。
兩人誰也沒有出聲,虞寧初成功地來到了船尾,中間隔着船篷,阻絕了彼此的視線。
“姑娘是怕世子爺嗎?”杏花湊過來問。
虞寧初搖搖頭,沒有解釋她只是擔心沈琢的顏面問題。
她故意背對着沈琢二人,專心地調整自己的風筝。
杏花走到船角,正好能看到沈琢搭弓瞄準。
她緊張地仰着頭,看着那群大雁飛進商船的正上空,眼看着都要飛過去了。
“嗖”的一聲,就在杏花疑惑世子爺為何還不出手的時候,她聽到離弦的聲音,緊接着,利箭以她眼睛難以捕捉的速度淩空而去,下一刻,就見一只大雁直直地從半空墜落下來,離她們越來越近,“嘭”的一聲,落在了後面商船旁邊的水面上。
“姑娘快看,世子爺射中了!”杏花激動地扒着船舷,指着大雁落水的地方讓虞寧初看。
虞寧初已經看見了,大雁突然墜落那一刻,驚得她手一松,風筝拉着轉軸瞬間脫手。
一只風筝而已,沒什麽惋惜的,讓虞寧初震驚的是沈琢的武藝。
她再擡頭,雁群散了又聚,那麽高,沈琢竟然真的射中了。
後面的船夫找來魚兜去撈大雁,沈逸、沈琢也走過來看。
“大表哥好箭法,傳說中的百步穿楊便是如此吧?”出于禮數,虞寧初輕聲恭維道。
沈琢自謙道:“也是今天運氣好。”
沈逸則問:“阿蕪,你的風筝怎麽丢了?”
虞寧初不好意思說,杏花嬉笑道:“姑娘不知道世子爺射中了大雁,大雁掉下來的時候就驚到了。”
沈琢聞言,瞥眼遠去的風筝,對虞寧初道:“回頭我再尋一只風筝給表妹。”
虞寧初忙道:“不用不用,本就是買來臨時解悶的,大表哥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沈琢只嗯了一聲,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風筝沒了,虞寧初沒有理由再在外面逗留,告辭去了艙內,陪舅母下棋。
接下來幾日,她都沒再出來。
船上的生活無疑是枯燥的,南艙裏面,沈逸抱着一卷書靠窗而坐,看了幾頁便放下來,揉着眉心道:“幸好明早就能到通州,不然我都要閑得長草了。”
沈琢坐在他對面,手裏拿着一本兵書,聞言只是擡眉看了堂弟一眼。
沈逸見他不搭話,遺憾道:“我們出發時,明岚也想來,我娘不讓,早知道行船這麽悶,真該帶上明岚,阿蕪表妹哪裏都好,就是性子太靜了,想找她說說話都怕打擾了她。”
沈琢看着書上的字,腦海裏浮現出虞寧初對他們避之不及的畫面。
是過于膽小與安靜了。
不過,與嘴巴仿佛停不下來的兩個妹妹比,沈琢更欣賞虞寧初的靜。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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