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010 男人是禍水,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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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寧初與諸位長輩都見過禮後,太夫人就讓三房先回去休息了,晚上大家再一起吃席。
平西侯府是前宅後園的布局,前宅又分東、中、西三路,沈三爺一家住在西路。
虞寧初跟着舅母一家繞過不知道多少扇門,腳都走酸了,在揚州的時候,她每日都縮在自己的小院,何嘗走過這麽多路?
“咕嚕”一聲,肚子竟然也叫喚起來。
虞寧初尴尬地看向身邊的沈明岚,他們早上到的碼頭,接下來又坐了兩個時辰的馬車,午飯還沒有吃,如今紅日都開始偏西了,早過了正常的午飯飯點。
沈明岚離得近,聽見了,見表妹羞得臉頰微紅,她并沒有聲張,只悄聲讓虞寧初再忍忍。
虞寧初感激表姐的細心。
終于到了西院,沈明岚笑着對母親道:“娘,你們還沒吃午飯吧,我讓廚房熱着呢,現在就端上來?”
三夫人:“不錯,明岚會照顧人了。”
沈明岚就讓丫鬟芳草去傳話。
芳草俏皮道:“姑娘還要跟着老爺夫人一起再吃點嗎?”
沈明岚想了想,道:“吃不吃的,給我準備一套碗筷。”
芳草笑着離去。
另有丫鬟端水過來,伺候遠道歸來的主子們擦臉。
擦過臉,廚房也将飯菜擺到了桌子上,十分豐盛。
沈三爺、三夫人、沈逸分別坐在方桌一側,沈明岚挨着虞寧初坐下,熱情地幫虞寧初夾菜。
如此盛情,虞寧初想客氣都不行,吃得飽飽。
“娘,你們聊,我帶表妹去看房間。”
吃過飯,沈明岚拉着虞寧初站了起來。
三夫人溫聲道:“嗯,玩一會兒泡個澡,下午就好好休息吧,睡醒了再過來。”
在運河上漂了一個月,她都覺得累,外甥女第一次出遠門,更加消受不住。
沈明岚住在西院的清輝堂,清輝堂後面緊挨着碧梧堂,也就是接下來虞寧初要居住的院子。
碧梧堂西側的院牆外種着一排梧桐樹,此時梧桐樹葉仍然翠綠,反射着秋日明媚的陽光。
“真好看。”虞寧初贊嘆道。
沈明岚笑道:“花園的景色更好,下午再帶你去逛。”
碧梧堂內,溫嬷嬷、杏花已經提前安頓好了,除了她們,還有三夫人挑選的幾個丫鬟仆婦。院子裏打掃得乾乾淨淨,花壇裏秋海棠開得燦爛鮮豔,顯得生機勃勃,仿佛這院子一直有人居住似的,毫無空置多年的冷清。
廳堂裏面窗明幾淨,桌椅用料講究,字畫擺設雅致,處處可見用心。
沈明岚挽着虞寧初的胳膊,笑道:“咱們侯府少爺多,姑娘少,之前就我跟沈明漪兩個。人家自诩是正房所出,平時并不怎麽待見我,我跟她也就維持表面的和氣罷了,現在好了,我有你了,阿蕪,以後你就把我當親姐姐吧?”
虞寧初更擔心自己配不上這樣的好,小聲道:“我自然喜歡表姐,就怕表姐熟悉我後,不喜歡我的脾氣。”
沈明岚牽着她去了次間,表姐妹倆坐在臨窗的暖榻上說話,陽光透過琉璃窗照進來,暖融融的。
“阿蕪你說說,你是什麽脾氣。”沈明岚一本正經地問。
虞寧初微怔。
沈明岚料她回答不好,将杏花叫了進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來給我講講,你家姑娘是什麽脾氣,好的壞的都說,一樣也不可隐瞞。”
這是什麽意思?
杏花疑惑地看向自家主子。
虞寧初笑道:“不用緊張,想到什麽就說什麽吧,我與表姐交心而已。”
杏花隐約明白了,要說此時這世上誰最熟悉虞寧初,還真非她莫屬,她可是四歲起就被沈氏買去,小時候給虞寧初當玩伴,長大了就開始伺候的。
“表姑娘,我們姑娘沒什麽脾氣的,幾乎可以稱得上無欲無求了,丫鬟們犯了錯,她也不惱,只叫我們改正,不犯錯嘛,她就随便丫鬟做什麽,自己除了看書就是練字。那陳氏不喜歡帶姑娘出門,姑娘也不争,就像,就像一棵樹,太靜了。哦,我們姑娘做過的最大膽的事,就是因為那樁婚事,哭着給三爺寫信求助。”
虞寧初默默聽着,她平時的确是這樣的,只是聽杏花說出來,怎麽覺得自己非常無趣?
表姐那麽活潑,會喜歡她嗎?
虞寧初看向沈明岚。
沈明岚竟然哭了,一對兒淚疙瘩掉下來,背過去擦掉,再轉過來時,她眼圈泛紅,拉着虞寧初的手道:“以前你不愛出門,是沒人願意帶你去,非你不想,阿蕪,以後表姐去哪都帶着你,京城那麽好玩,表姐帶你玩個遍。”
虞寧初就笑了:“好,我都聽表姐的。”
被人喜歡,她也喜歡。
表妹倆參觀了一會兒碧梧堂,溫嬷嬷來了,稱廚房燒好了熱水,問虞寧初要不要沐浴。
船上燒水不便,虞寧初有幾日沒洗了,就盼着痛痛快快泡個澡呢。
“你洗吧,下半晌我再過來。”沈明岚笑着回前面的清輝堂了。
虞寧初将她送到門口,回來直接去了浴房。
平時都是杏花伺候她,這次溫嬷嬷叫杏花在外面守着,她親自服侍虞寧初。
虞寧初雖然與溫嬷嬷都在揚州,同住一宅,實則兩人的關系并不熟。
母親活着時,不喜歡她在身邊,也不喜歡溫嬷嬷,兩人基本也沒有機會碰面。
“嬷嬷吃過了嗎?”過于安靜,虞寧初主動問道。
溫嬷嬷站在她面前,幫她脫衣裳,垂着眼道:“吃過了,姑娘初入侯府,感覺如何?”
虞寧初看向窗外,輕聲道:“侯府富貴,遠非虞家可比。”
衣裳脫落,只着小衣的虞寧初抖了抖,幸好此時是晌午,晚些洗澡,肯定更涼。
浴房裏有根柱子,柱子下面有圈底座,積水可以從這裏滲下去,專門供主子們站着擦身用的。
溫嬷嬷讓虞寧初扶着柱子站好,她打濕巾子,從上到下将小姑娘淋濕一遍,溫熱的水便驅散了那微微涼意。
第一次讓溫嬷嬷擦身,虞寧初有些羞,欺霜賽雪的肌膚透出一抹粉色。
溫嬷嬷似乎知道她的羞澀,低聲回憶起來:“姑娘瞧見了,明漪、明岚兩位小姐雖然也稱得上貌美,卻遠遠不如姑娘來得嬌豔動人,其實姑娘與夫人都随了老姨娘。沈家的男人一直都沒有納妾的習俗,只有老侯爺,當年對老姨娘一見傾心,權衡再三還是将老姨娘納進了府裏。”
虞寧初聽了不少母親的閑話,還是頭一回有人在她面前提親外祖母。
“老姨娘出身不高,到了侯府,她就像姑娘在虞家一樣,本本分分地住在自己的小院裏,被人欺負了,老姨娘默默地忍了,得了老侯爺的寵愛,老姨娘也不會跑出去耀武揚威,老老實實的,日子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夫人就不一樣了,長得有多美,就有多驕傲,出嫁前過得率性恣意,的确叫人羨慕嫉妒了好些年,不曾想一朝出事,名聲壞了,随随便便嫁了個男人,自此離開京城,再無從前的風光。”
“姑娘,你想過哪種日子?”
溫嬷嬷一邊擦拭,一邊閑談似的問。
虞寧初頓了頓,問:“嬷嬷覺得我該怎麽過?”
溫嬷嬷沉默很久,忽的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夫人跟老姨娘各有各的苦,姑娘若能走出一條既灑脫又安穩的路,那就最圓滿了。”
身子擦好了,虞寧初坐到了浴桶中,溫嬷嬷往水裏兌了花露,淡淡的清香四散開來。
溫嬷嬷搬着椅子坐在虞寧初身後,幫她洗頭發。
虞寧初能看見溫嬷嬷發梢的白發,夾雜在黑發中間,偶爾溫嬷嬷看過來,目光帶着歲月的沉靜。
“嬷嬷,當年老姨娘派你去照顧母親,母親卻冷落你不用,你怨她嗎?”
“不怨,說到底,你娘當年也是個小姑娘,年輕人遇事容易想不開,心其實不壞。”
“嬷嬷,我年少不知事,以後還請你多替我費心,若我哪裏做的不對,嬷嬷千萬記得提醒我。”
舅父舅母對她很好,但長輩們有自己的事,只有溫嬷嬷,能夠全心全意地守着她,虞寧初信任溫嬷嬷,也希望溫嬷嬷對她盡心。
溫嬷嬷笑着點點頭。
虞寧初撩了撩水,垂眸道:“剛剛嬷嬷提到我娘跟老姨娘,其實她們倆的苦,根源都在于婚嫁,老姨娘給人做妾,縱有寵愛亦身不由己,我娘心有所屬,嫁給他人,她心中不甘。嬷嬷,我沒有我娘那麽挑,舅父舅母疼我,應該會給我找個門當戶對的良人,到時候我安心嫁了就是。”
溫嬷嬷沒想到小姑娘的心思如此通透,可惜事情哪有那麽簡單,婚嫁容易定,感情可不是想喜歡誰就喜歡誰的,有的人樣樣都好,但就是無法對其動心,有的人明明風流濫情冷血自私,反而叫人日日夜夜地惦記。
不過,溫嬷嬷将這些話咽了回去,只誇道:“姑娘這麽想就對了,長輩們經歷的多,他們更知道女孩子适合什麽樣的人家,以後姑娘只管與明岚小姐玩耍,若有年輕公子接近,姑娘盡了禮數便可,不必多加理睬。”
紅顏禍水,男人何嘗不是禍水,勾起人來比女子更大膽無恥,且生來占了便利。男人做出輕浮之舉,被人發現頂多調侃笑罵幾句,換成女子,輕則聲名掃地,重則付出性命。
“嬷嬷放心,我都懂的。”
有母親的前車之鑒,虞寧初絕不會跟哪個男子走得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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