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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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淩淩晨四點到的何暖陽家。
李慶坐何暖陽身邊,身上披着毯子,手上捧着熱茶杯,臉上有傷痕,神态卻像只戰勝了對手高高昂着頭的大公雞,驕傲得就差沒在身上寫上一串“全世界我最好,我對何暖陽最好了”的字眼。
關淩見着他們就苦笑。
“怎麽回事?”等他坐下,何暖陽劈頭就問,他實在弄不懂商應容發的什麽瘋。
關淩電話裏知道商應容被商母帶回去了,警察也是剛剛走的,是姜虎那邊派過來的人。
現在不用說,不少人都知道他跟姜虎的關系了。
已經不需要再放什麽風聲出去了。
“不太知道,”關淩本來不想再想商應容的事情了,但形勢卻逼得他不得不去想,“應該是生氣我跟他徹底掰了。”
“你們不是沒關系?”何暖陽心情惡劣,收斂了多年的戾氣也快要出來了。
旁邊李慶見他快要發脾氣,伸出手,拿小手指勾了勾他的手,何暖陽轉頭看了他一眼,回過頭來,神情就又好了一些,比較冷靜地看着關淩,示意他說話。
“我确實不太知道他怎麽想的。”關淩也煩躁,電話裏他知道商應容去醫院了他沒什麽感覺,他就是覺得商應容這麽鬧下去會把他們都鬧成個大笑容,而且,他為什麽這麽鬧,關淩隐隐約約知道點他是怎麽想的,但也不敢确定原因。
他再了解商應容,畢竟他也不是另一個商應容,不能完全明白他那腦袋裏裝的到底是什麽屎。
“瘋了……”何暖陽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又偏頭低下把李慶身上的毯子拉緊了點,心疼地問:“疼嗎?”
李慶好久沒得他這樣的溫存,本是暴躁的男人竟然看着他傻笑,連連搖頭。
何暖陽摸了摸他的臉,朝他笑了一下,回頭對關淩說:“你打算怎麽辦?”
關淩笑了一聲,沒直接回答,只是說,“他不會再來騷擾你們,放心吧。”
何暖陽因商應容打傷了李慶憤怒得很,聽了點頭說:“最好如此,關淩,我向來覺得你能處理好自己的事,這次也一樣,但李慶這次受了傷,我也說幾句不好聽的,十多年了,你也別讓他再欺負你了,愛情愛到最後不都是想要找個喜歡的伴過下半輩子?可你覺得他會給你你想要的下半輩子?你別老想着愛人做不成至少也得是朋友,世上沒這麽好又便宜的事,這世上有得是人不知道分寸得寸進尺,商應容對你恰恰好就是那種人,我也不說這事是商應容錯了,坦白說了,我也覺得這是你自己種的因,你纏了他十來年纏出了現在的果,你最好是想辦法去解決它,而不是逃避,你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何暖陽最終還是因為李慶受了傷發了飙,關淩只得聽着,聽完之後點頭說:“我知道了。”
李慶這時候過來拉何暖陽的手,何暖手冷着的臉也緩和了些,他握住李慶伸過來的手,又對關淩說:“你是看着我跟李慶過來的,你也知道,如果不是李慶一直拿我當命,如果不是我把他也當我的命,我能跟他撐到現在嗎?我們都心疼彼此是因為我們心裏都很清楚明白地知道對方愛自己,生活是兩個人的事,一個人的獨角戲唱不了一輩子,不管跟誰生活,你都要找個跟你情感上旗鼓相當的,別去夠那些不是你的人,夠不着的,只會浪費你時間。”
關淩慘笑,“我知道了。”
何暖陽也見不得他笑得這麽慘,起身把另一層毯子裹到了就穿了件白天穿的T恤就出來的關淩身上,說:“你們坐着,我給你們去煮奶茶。”
關淩在何暖陽家坐了一會,然後跟着何暖陽帶着李慶去醫院檢查了一下。
出了醫院後,關淩對何暖陽說,“我先走。”
“去哪?”何暖陽問了一句。
“迎面直擊慘淡人生的要害……”關淩微笑,說得輕松。
何暖陽也笑了笑,點頭。
大家都是從年紀輕輕混過來的,歡聲笑語底下藏的那些暗晦與辛酸都是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東西。
還能笑,說明人身上還有點力氣。
當然,那力氣是大是小,能不能把難關撐過去,那就要看那個人的毅力了。
何暖陽覺得關淩沒那麽好被打倒,除了他一直想強求商應容的愛情這點外,關淩一路走來都表現得可圈可點,他能力沒有那些一鳴驚人的人傑出,但又有幾個人真的能像他這樣,什麽背景也沒,就在三十歲多一點的時候,就能在這寸土寸金的城市裏有着不容小觑的資産還不被身邊人重視與知曉。
商應容還看不起關淩,要何暖陽說,商應容的眼睛放在關淩身上簡直就是瞎的,哪有一點像那個在談判桌上詭計多端的容廣老板的樣子。
關淩在車上打了電話給商應容,那邊接起他第一句話就是:“你在哪?”
“家。”那邊的聲音很冷酷。
“市中心。”
“嗯。”
“我這就過來,我們談談。”關淩說完就把車開向了那邊,中途他下了車去了趟便利店,買了包煙。
他進了商應容家時,商應容家很多人,全都看着他進來。
關淩剛進門,手機響了,姜虎在那頭問:“怎麽回事?剛小齊打電話說你去見商應容了。”
“剛進門,跟他談點事。”關淩看了商應容一眼,回着姜虎。
姜虎在那邊沈默了一兩秒,說:“那談完還回去?”
“回去。”
“那好,我讓小齊在他家門口等你,你有事電話他。”姜虎那邊有事,說完就把電話給挂了。
商應容額頭上還包着線布,鼻間嘴邊都有傷,還包括他現在正吊起托住的手臂。
商緋虹自他進門就死死地盯着他,好像是礙于商應容,她一直沒開口。
但就算她不說話,但她的眼睛也恰到好處地強烈表達出了她對關淩的憎恨。
關淩沒理她,也沒理會也冷冷看着他的商母,只是對着一直垂着眼眸看着腿上不知道在想什麽的商應容淡淡地說:“找個地方談談吧。”
“你要談什麽?”商母這時卻開了口。
她一張口,商應容就擡起了頭,掃了他母親一眼,然後商夫人動了動嘴皮,但卻沈默了下去。
關淩沒理會他們之間的動作,只是對商應容很是心平氣和地說:“你要在這也行。”
說完,也不等商應容回應什麽,他坐在了商應容的對面,拿出煙點燃抽了一口,見商應容沒打算讓屋子裏的人離開,他也就開了口:“你找何暖陽的事,這事恐怕得不能了,抱歉……”
商應容聽了冷冷地笑了一聲。
“不是你不能跟他們了,也不是他不能跟你了,而是我不能跟你了,你跟我怎麽樣,那是你我之間的事,影響了我的朋友,這不太好,所以這事我們得處理一下……”關淩淡淡地看着商應容,看着這個他以前愛着的威嚴冷酷也有能力的男人,“我和姜虎的事,你認為的沒有錯,我現在确實跟他在一起,但不是你跑去何暖陽那所說的那樣是他給我拉的皮條,而是我自動找上他自願的……”
這個時候,商應容的眼睛一片暴怒,額上青筋急烈直跳。
關淩沒去想他是怎麽想的,只是平靜地陳述說:“你可能不知道,我離開你的時候就知道你們家不會對我太好,就算我對你好她們也不會覺得那是什麽好,你媽,你妹,都這樣,可能還得對我落井下石,她們也不是乾不出這事的人……”
說着他淡淡地掃射了那兩個深沈看着他的女人,沒當回事地掃過一眼之後接着看着這時臉色有種說不出難看的商應容說:“雖然那時候我還沒想到你也會這樣對我,但,不可否認,我想了很多應對的辦法……”
他笑了笑,才接着說:“姜虎是我最不想去找,但卻是我還是第一時間就去找了的人,沒辦法,我就認識那麽一個有那麽大勢力的,我也知道你知道其實我是一個特別識實務的人,以前你還覺得我市儈了看不起我,是因為覺得我們這種人狠起來都不要臉是吧?就像我不要臉地纏着你一樣。你也知道我一直是這樣的人,那現在坦白跟你說了吧,你要是不跟何暖陽談賠禮道歉這件事,我會讓姜虎幫我找人動你,當然,你覺得你不怕,但我還是跟你說一下,我在容廣跟你做了幾年,多少有點能力,也多少知道點你們的漏洞,我別的大本事也沒有,但讓容廣這兩年吃不了兜着走的小本事還是有的,你要是不信,你就試試。”
說完,他拿出在何暖陽家寫好的紙條,給了商應容。
上面也沒寫什麽,就寫了程彬這幾年乾的財務方面的漏洞,漏洞不大不小,但足以讓政府部門對容廣插手插腳,影響他們公司的運營。
反正對容廣有意思的政府官員可多了去了,有得是人想在容廣撈一筆。
把這事鬧開,商家再吃得開,這兩年也別想有什麽大進展。
現在的商界瞬息萬變,別說兩年不發展,就算是兩個月,也會落人于後。
關淩沒想過他會跟商應容鬧到這步,但事到如今,他做起來一點也沒覺得不應該,心情也很平靜。
商應容一直看着關淩沒有說話,看過關淩手中那只有幾句話的紙頭後,更是沒有說話。
他額頭跳動的青筋一下接一下地不再亂跳了,只是久久地才跳那麽一下子。
關淩不用看他,光聞着他的呼吸,也知道商應容到了憤怒的極限。
但他也知道,商應容不會爆發。
這個男人只要事及公事就會無比清醒。
他也知道,商應容在想着應對他的辦法。
或者說,對付他的辦法。
可關淩沒準備給他多少時間,他笑了笑之後說,“我希望明天上午就能聽到你的準确答複,然後我好準備我要怎麽辦。”
他知道這樣逼商應容,以後恐怕他跟商應容就是有仇的敵人了。
但關淩現在奇怪地覺得他根本不怕,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就那麽幾個月,他怎麽就把十幾年對商應容的愛戀就這麽忘得乾乾淨淨了呢。
人真是種奇怪,又恐怖的東西。
要走的時候,關淩站了起來,無視于那已經恨不得殺了他的母女的影響,對冷着臉,負傷坐在沙發上還像是在君臨天下的男人笑笑說:“我承認我追你那麽多年确實挺不要臉的,但我覺得你們比我更不要臉,我是殺了你們全家還是搶了你們奸了你們全家,讓你們一而再再而三地糟賤我還不放過我?”
商應容看着他,冷冷地扯了嘴角,他看着關淩冰冷地,不帶絲毫感情地說:“關淩,不是我一直想看不起你,而是你總是認不清,有些人不是你碰得起的,你碰了,散與不散,走與不走,不是你說了就算的,你明知道我一輩子都不會愛你,但要是想留着你你就得給我留下,也有得是辦法讓你留下,可你還是要跟我鬧到時至今日這地步。就像你愛我,可老總認為時間久了我就能接受你,你自己也知道我接受了你,你也會要得更多,而像你這樣只會越要越多的人,你也明明知道我不會看得起你,可你偏偏要不安份要這要那,我給了你,你又要更多?我就算真的接受了你又如何?按你的心态,你不還得跟我算以前的帳?是不是我以後多看誰一眼都得你報備?你就是這麽貪婪的那種人,又沒有自知之明,你讓我怎麽看得起你?現在,你明明知道我絕不會放你走,你還要與我鬥,你也知道你終究是輸還是要跟我鬥,逼我去跟何暖陽道歉?也只有你這種人能提得出來,你這種總是認不清形勢的人,我又怎麽看得起你?”
關淩聽了他前所末有地長的話,怔了好幾秒,然後嘆笑着對商應容說:“你啊,真是有得是本事讓我對你完全死心啊,我還真是小看了你的能力,太看得起我以前對你的愛了。”
說完,沒再看那個眼睛裏有着定篤意味的男人,他轉身就走。
剛打開門,看到小齊笑嘻嘻地在門前等他,而他的身後,房子兩邊的玻璃窗戶邊上有好幾個身上都有裝備的人。
關淩知道,今天後,烽煙即将四起。
商應容不會跟他有完的,這個男人在這事上的态度,他再明白不過了。
他容忍不了自己如此不把他放在眼裏的,哪個位高權重的人受得了被自己都看不起的人看不起?何況是商應容這種骨子裏天生就印着高人一等氣息的男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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