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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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淩的事本已交給石柏楊來做,說來上班,也不是想成天呆在商應容家,免得見到不應該見到的人。
所以他現在等于是複職,但什麽事也不乾。
何暖陽下午又晃來公司,跟關淩相對無語半晌,才說:“你說你都這麽大年紀,還鬧騰這些乾什麽?”
“又不是我想。”老友純粹是站在他立場抱怨,關淩也是不快。
但沒辦法。
誰活着不得妥協些事?誰叫他勢單力薄,以前又做錯事,現在又逃避不得。
晚上商應容要加班,派來司機接他去容廣。
容廣裏,商應容跟着一夥手下在加班開會讨論事情,這邊是封閉,外人不得入的空間,因着隐蔽性很大,時不時的就有兩三個主管在透明玻璃的會議室裏吵架大罵跳腳,開會開得無比熱鬧。
關淩在辦公室裏的這頭聽着隔壁的響頭,鎮定自若地繼續上着他的網,看着他的東西。
安娜時不時給送點開水進來,見關淩不說話,突然也覺得關淩沒以前那麽好打交待了,禮貌幾句後就會閉嘴。
商應容在公事上的嚴苛與狠絕是出了名的,但他領導力一流,賞罰分明,基本上員工加班的時候他也在加班,天生事業狂。
就是因為如此,關淩先前以為就算這人一時之間不習慣他的不存在,時間久了,這個對個人私情不會太在乎的人也不會怎麽樣。
誰知道只出幾次手,就讓關淩夾着屁股滾回來。
關淩以前把個人那點情愛看得太重,認為有他一個人就能把商應容那點缺陷給包圓乎了,哪怕他私生活也其實不乾淨,還養着兩三個人,但關淩以前總覺得那是商應容欣賞那幾個人才拿錢養活的,比随便見個好看的就要弄上床的人要好太多去了。
而現在回想,關淩也覺得以前的自己跟現在的商應容其實差不多,都是腦袋吃了屎,自己要犯賤,誰都擋不住。
這天商應容開會開到一點,進辦公室時發現關淩裹着毯子在沙發上睡得很香,突然氣不打一處出來,把手上文件就給往人臉上扔了過去。
關淩被打醒,先是茫然,一擡臉見是商應容,正想冷臉,一看時間,他抹了把臉就算了,站起來走人面前,把他拉開的領帶提正了點,問:“還要吃宵夜不?”
“不吃。”商應容硬繃繃的。
人不爽呢,關淩也沒理他,回頭去拿他外套,淡淡說:“回家弄點粥給你喝。”
商應容扯了下嘴角,這時已經在整理文件,把東西一收送入到保險箱裏。
兩人到了停車場了,有不少高級主管也正要上車回家,見到關淩,紛紛打招呼。
程彬也是其中一個,見到他們,看也沒看他們就上了車。
其它的有幾個都是老狐貍,從不得罪關淩也不拉攏關淩,向來都是坐看別人玩笑與熱鬧的,這時見到關淩也是微笑招呼,連眼睛都不放到關淩與商應容拉着手的中間,聰明得讓人牙癢癢得又讓人拿這些個人沒辦法。
關淩被他們看了這一場熱鬧,知道自己在商應容這裏差不多是屬“三進宮”的次數了,回頭再鬧一次,他也算是傳說中的傳奇了。
就是不知道到時候,商應容是一刀宰了他還是會如何。
關淩給商應容熱了點冰箱裏的剩粥,兩人洗完澡做了一次,等到半夜,關淩被身後戳着的東西給弄醒。
關總一下火了,開了床頭燈,扭頭問趴自己身上的混蛋:“你乾什麽?”
商應容挺了進去,淡定地說:“乾你。”
關淩被他一挺,小腹一縮,正要跟商應容講講道理,但話被商應容的動作弄散。
于是又是一場,商老總乾完人就去睡去了,關淩卻得爬起來去浴室把身後的東西給掏出來。
洗的時候,關淩有些無力地伏着牆壁,有點淡淡的悲傷。
兩個人啊,十幾年的了解,十年的相處,兩人就算不是交往,但呼吸交融了這麽多年,彼此交換的口水想起來都夠一般人惡心得好幾年都能吃不下飯,可就是這麽長久的十年了,商應容還是一點也不了解自己。
關淩沒理由恨他,但有時想想,他确實為自己,也為商應容悲哀。
十年啊,不是十天,一個人怎能如此被人忽視到這地步呢?
關淩回到床上,商應容沒睜開眼,但把手臂伸了過來,把人抱住了。
微微呼出了一口氣,關淩把床頭燈關上,剛想翻身,聽到商應容用帶着睡意的聲音在他耳邊說:“怎麽以前就老覺得跟你睡不好呢?”
關淩聽得睡意全無,聽着頸邊的人漸漸睡濃。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以前明明覺得那個私底下依賴他,其實對他有些孩子氣的商應容是愛他的,但只下一刻,這個人就會用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向他充分說明他關淩什麽也不是。
這個男人會對他無聲地撒嬌,但卻會當着人的面很平靜地訝異:“我又怎麽可能喜歡他?”
是啊,怎麽可能喜歡我,所以時間久了我也就認清了,人走了卻還要跟我鬧這麽一出,關淩有時也想不明白,商應容是怎麽做到一邊接受他所有的付出一邊卻很自然地認為他一點也不喜歡他的。
只能說,在對待他的事上,商總是朵讓人無法理解的奇葩,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
關淩這天早上不僅見到了商母,還見到了商大小姐。
商大小姐可能是來觀瞻她哥表現來的,不過當她真見到商應容吃喝無礙,還檢查起關淩正震動中的手機時,她還是黑了臉。
她黑臉,關淩也不痛快,皺眉說:“這我手機……”
商應容看電話是何暖陽的,把手機還了回去。
關淩氣不過,冷看了商應容一眼,拿過電話站起身要去別處接,但又被商應容拉到了座位。
關淩給他的反應是伸出另一手,狠狠地在商應容手背上揪起皮子狠狠地一拉一擰,這才接起電話。
“我媽生日,今晚過來吃飯。”何暖陽在那邊吩咐。
“嗯,知道了。”
“我媽說讓你別給她買東買西的了,其實是珠寶首飾,讓你給她買花就成,說讓你乖,聽話,別瞎買。”何暖陽一大早就到了父母家,何家為了給老太太過生日熱鬧得很,他說着電話裏那邊的嘈雜聲不斷。
關淩“嗯”了一聲,說了聲“知道,晚上過來。”
他說這話時,盯着自己被關淩擰過的手背微發了一下小呆的商應容回過神,聽關淩說完電話,問:“晚上去哪?”
“吃飯,何家。”關淩簡單地道。
商應容看他,讓關淩把話說清楚。
關淩沒理會他,對着一直瞪他的商緋虹平靜地看了過去。
商緋虹對上他的眼神,露出了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然後轉頭對她哥說:“哥,他為什麽住我們家來了?”
“我讓他住進來的。”商應容淡淡地說,看了他妹妹一眼。
“你知道我不喜歡的,”商緋虹滿臉女孩子的嬌氣,“憑什麽讓他住進來啊?哥哥你不是也覺得他又煩又嚕嗦,又不懂規矩,還不識相嗎?”
商應容聽了看了關淩一眼。
關淩正往嘴裏塞水果,聽了當沒聽見一樣,臉色平靜。
“我跟他在交往,他得住進來。”商應容挺滿意關淩的反應,他最不喜歡的就是關淩以前那微笑中帶着嘲弄的态度,好像他妹妹就是個不懂事的傻瓜一樣。
商應容知道,他妹妹不喜歡關淩,關淩也沒多喜歡他這個妹妹。
“虹虹……”商緋虹原本還要說話,便被商母制止。
随即,臉色溫和的貴夫人朝關淩露出了淡笑,說:“你們兩個人啊,吵了這麽久的架,現在既然決定好好在一起了,那以後就安安靜靜地好好過日子,你們兩個人都是在外面有點名聲的人,別有點什麽小事就鬧得大家都知道,你說是不是?”
關淩聽了笑了笑,沒回答。
他不可說是,他這麽一說,以後出了什麽事,不得他擔着?
他可擔不起。
他沒回話,商應容卻開了口,他朝他母親淡淡地說:“這事我知道,我會好好管着他的,您別操心了。”
對她說完又轉頭對他妹妹說:“你年紀也不小了,好好想想要跟誰結婚,自己的工作室的未來計劃也要有個定性,別把心思放到別處,你交的那些朋友你自己能處理的就處理好了,不能處理的最近我會派人過去幫你處理。”
他話一完,商緋虹就站起來往後一退,椅子發出了大聲刺耳的擦地聲,而商大小姐的聲音也拔高了起來:“哥,你這是什麽意思?連我交什麽朋友你都要管了嗎?”
“我不管,誰管?”商應容用他那張沒有情緒的臉看着他妹妹,“還是說你自己闖的禍你自己收拾得了?”
商緋虹正要激動辯擊,但又被商母攔下……
“媽……”商緋虹卻不依,激動地朝她吼:“你看看哥現在對我是個什麽态度?肯定是關淩這個男婊子跟他說了我什麽,媽,媽,你看看,你看看,我跟你說過他絕對不是個什麽好東西,你為什麽現在還不趕他走?”
說着時,她眼淚都流了出來,轉過頭傷心地看着商應容吼:“你信一個是誰都可以上的賤貨卻不相信你唯一的妹妹?我恨死你了……”
說完,她扭頭就往門外跑……
“緋緋……”商母臉都綠了,責怪地看了商應容一眼,招呼着管家跟她一起去找人去了。
剛剛被忽視的關淩又往口裏塞了一瓣蘋果,看了看門外,又接到商應容向他看過來的視線,他清了清剛咽下蘋果的喉嚨,開口說:“沒事,別擔心,高跟鞋都沒換,跑不遠的……”
讓商大小姐穿個家居拖鞋在大庭廣衆下作傷心欲絕樣地跑?關淩覺得她再恨自己入骨都做不出這樣的戲來。
那樣犧牲太大了。
自己妹妹是個什麽樣的人,商應容能不知道?所以聽到關淩狀似陳述實則嘲笑的話又覺得關淩其實跟以前一樣,人還是那個看不清形勢的人。
他有些不悅,但沒跟以前一樣讓關淩走人。
畢竟他都住下來了,不好讓他走,商應容想。
上班的時候商應容看起來有些不快,車子快到關淩公司時問:“你晚上去何家吃飯?”
“嗯。”關淩在看手機,漫不經心輕應了一聲。
商應容見是他以前沒過的手機,飯桌上本就想翻,這時看到乾脆把手機拿了過來,翻通訊錄和短信,動作順暢無比。
關淩很鎮定地問:“我是不是也該看看你的?”
商應容瞥他一眼,沒理他。
關淩也沒去搶手機,他沒那麽不謹慎,不該讓人看到的,他不會放置在這麽明顯的地方。
這次商應容的車到了關淩公司門就口就把人放下了,沒跟昨天一樣把人送進去。
他走的時候看起來還有些生氣。
關淩進了辦公室,他現在閑得很,石柏楊有不懂的事來問他就好,其它的他全權交給石柏楊處理。
中午的時候接到姜虎電話,說這個星期帶他去他表哥那做個全身體檢,最重要的是查查血液什麽的,做個事後檢查,好放心。
關淩聽了笑着回:“我能有什麽事?”
說歸這樣說,但被人惦記的感覺卻還是不錯,偶爾只被何暖陽及他家人噓寒問暖幾句的關淩心裏甚至為這幾句話有些心底發酸。
姜虎好幾天沒聯系他,現在聯系上,也只是問問他的身體。
關淩知道,姜虎确實也是關心,沒有別的目的,就是因為這樣,他才覺得人跟人确實是不一樣的。
有人能把他置若罔聞,也有人确實是關心他死活,哪怕是幾句話。
關淩為了掩飾心底的酸澀,裝雲淡風輕裝習慣了的他迅速轉開話題,“今天何媽生日,你要去嗎?”
“今天?”姜虎像是不記得了,微有點小愣。
“是。”
“去吃個晚飯吧,你也去?”
“是,下午就過去,我這幾天工作不忙。”
姜虎在那邊沈默了兩秒,“嗯”了一聲,他沒再多說,因為他那邊的事多,過了兩秒就把電話挂了。
關淩中午的時候就去了何家,開車路中接到商應容電話說關于午飯的事。
“我去何暖陽家吃……”關淩沒打算撒謊。
“中午也去?”商應容有些不解。
“是,晚上也要在。”關淩沒想撒謊,但也沒想解釋太多。
“我要加班。”商應容回答得很平靜。
關淩扯了扯嘴角,露出絲沒有笑意的笑容,對着那邊的人回道,“那抱歉了,不能過來。”
商應容沒說話。
“晚飯後你要是沒下班,我過來找你。”
商應容在那邊“嗯”了一聲。
“沒事我挂了。”關淩說完,得到回複後就挂了電話。
那邊的商應容放下他的電話,對面前坐着的洪康說:“繼續跟着。”
“電話也繼續跟蹤?”洪康硬着頭皮發問。
“嗯。”商應容點頭,又說:“我媽跟虹虹那邊管着點,別讓她們過份。”
洪康點頭,接着又欲言又止。
“還有話?”本來要看文件的商應容只好又看向他。
“今天是何暖陽他母親生日,”洪康恨自己情報到位太及時,怕事後再做說明老板又發飙,只好現在就把這讓他頭疼的消息說了出來,“何暖陽跟姜虎關系一向不錯,你也知道何暖陽曾經給姜虎做過手術的……他母親生日,姜虎一般也會去參加他們家的家庭聚餐。”
商應容已經把手中的文件給放下,看着說完了的洪康說:“今天是何母過生日?”
“是。”洪康見商應容臉色不對,就知道事情又不對勁。
商應容想及早上,剛剛關淩的态度,怒極反笑,對洪康說:“我知道了。”
洪康走了出去後,他打了內線讓安娜去準備禮物,還有把他晚上的時間給挪出來。
關淩句句話都不說何暖陽母親生日,也不稍微提及帶他去……原來有姜虎那麽一茬。
商應容有點期待起到時晚上在何家見到那兩個人時,他們臉上的表情了。
如果可以,商應容真想把陽奉陰違的關淩給揍死算了。
除了給他生事,他還能乾點什麽?
就算決定晚上會去何家,但整個一下午,商應容都有些莫名的慌張,他回想起關淩那天晚上跟他求饒時的态度,他突然覺得他其實不是那麽看得清關淩。
他以為他了解關淩是個什麽人,知道他性格才能皆一般,只是池中之物,難成大器,但他不知道關淩在想什麽,而且說實話,除了那天他搬回來的那場哭得讓他有些意亂心慌的大哭,他這麽多年沒看見關淩臉上掉過一滴淚,頂多那年他車禍的時候見他紅過眼,還有那天在醫院吵架時他滿臉的要哭不哭……
商應容想起這些越想越慌,他其實不知道關淩喜歡什麽,不知道他的口味,不知道他欣賞哪一種人或東西,不知道關淩話語背後的态度……
是的,他厭惡關淩總是沒事人一樣的臉,似笑非笑下掩藏的冷漠與嘲弄,這些都是他看不上關淩的理由,但他确實不知道關淩心裏是怎麽想的,完全不知道。
就算關淩在他面前演戲,他也看不出真僞。
就那麽一瞬間,商應容突然真的覺得,他其實沒那麽理解關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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