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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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淩話一完,商應容像是想也不想地回了句:“不可能。”
關淩笑,沒說話。
回頭商應容說有空,可以一起去何暖陽家的話關淩也沒答話。
直到吃完飯,他言語都不多,禮貌溫柔客氣,但也疏離。
商應容本想發火,但看著他滿是溫柔的臉,突然之間又發不出來,只好憋了下去。
關淩生日那天早上起得很早,他沒管商應容這兩天乾什麽想什麽,也沒管商應容又給了陳溪米多少錢。
事實上,條款裏寫得清楚,商應容要是不通過他給人錢,他是可以拿容廣的股份的。
但關淩懶得在乎,決定睜只眼閉只眼,條款是死的,但人是活的,他想用的時候可以用,不想用的時候他就當沒看見。
因為不在意,所以不在乎。
關淩開了車去何家的路中,接到商應容電話,男人在那邊冷冷地說:“在哪?”
“去何暖陽家。”關淩嘴角有笑,淡淡地回。
“為什麽不叫醒我?”
“算了,我朋友聚會,”關淩語氣不愠不火,“你還是別來了,來了也不好。”
“什麽不好?”商應容的聲音更冷了。
“他們都不喜歡你,你來乾什麽?”關淩依然不緊不慢,溫和地說,“我一年就生日一次,讓我過天好日子吧,就當是我生日禮物。”
說完,他就挂了電話,而且不覺得商應容會來搗亂。
他話說得這麽狠,一點面子也沒給,商應容要是還來,那就是不要臉了。
關淩到何暖陽家,何暖陽奇怪,看看他背後,問:“人呢?”
“商應容?”關淩進門去餐桌前拿了個包子啃,随意說。
“嗯,沒來?”
“沒來。”
關淩躺沙發上,打電話給姜虎,那邊響兩聲就接起,關淩笑著問:“還來不來?”
“來。”姜虎像是剛睡醒,聲音帶著睡意。
“要是來趕緊的來,暖陽在給我們下面條吃……”關淩惬意地舒展開身體,一派大老爺模樣。
何暖陽在旁邊翻了個白眼,走進廚房,準備下面。
關淩的生日過得很好,何家父母和姐姐他們都來了,姜虎那邊也來了一些朋友,最後一拔一直到晚上十二點多才散場。
姜虎喝得有點多,先被朋友帶了回去,關淩也沒法開車,發了短信給商應容,就在何家睡下了。
第二天睡到中午才醒來,睜著還有點朦胧的雙眼下樓的時候,看到了商應容。
“來了?”關淩沒有驚訝,自在地走了過去,跟商應容打了聲招呼。
這時何暖陽在廚房吼:“關淩,你吃稀飯還是面條?”
“稀飯……”關淩也一噪子回了過去,引得喝多了的頭又疼了起來,他揉了兩下,跟身邊的李慶感嘆,“人老了果然不行,喝一晚得兩三天才恢複得過來。”
李慶哼哼了一聲,不予置評。
生日的是別人,但做牛做馬忙的卻是他家何暖陽,他高興得起來才怪。
李慶的死德性關淩早習慣了,當沒看見,自個兒去倒了杯水過來喝。
商應容一直坐沙發上,眼睛看著關淩,但不說話。
英俊冷酷的男人坐那存在感很強,但關淩看了他十多年了,自有他一套選擇性無視的方法,所以哪怕商應容一直盯著他,他也能神态自若地做著他的事,哪怕眼神不小心對上,他也能回以微微一笑,自然得很。
關淩在何暖陽家吃了稀飯,沒打算再呆了,得把煞星給帶回去了。
臨走前,何暖陽猶豫著要給他一堆吃的,但關淩朝他微微搖了搖頭,他也就算了。
何暖陽親手做的東西,他也只樂意給他最親近的人,如果是便宜了商應容,那還是別的好。
表面上,他大方周到,但私底下,他跟關淩性格其實很相近,親疏很是有別,真正最好實用的東西都是給親友的,而那些不切實際又花俏的,他們相當樂意表現給那些需要它們的人看。
他們這種人對喜愛的人真正的好,都是不拿出來說道的。
何暖陽見關淩生日都不帶商應容,也就知道商應容跟前段時間一樣沒戲,所以他也就沒把商應容當自家人。
跟以前一樣,商應容始終不是他們這個圈子裏的人,哪怕以前是商應容不願意進來,現在是他們不願意接納,雖然性質不一樣,但本質卻是一樣,那就是關淩跟商應容成不了一個人。
商應容是自己開車來的,關淩坐了他的車,靠著椅背頻頻打哈欠,他還是有點沒睡夠。
車開到一半,車裏終於有了聲音,商應容先開了口,他淡淡地說:“昨天過得好?”
“嗯。”關淩懶洋洋撇頭看他一眼,點了頭。
“我不來你很高興?”
“你哪年來過啊?我們上了十幾年床,你哪年有清楚記得我生日過啊?今年是誰提醒你的?洪康還是唐浩濤?”關淩聽也他話裏帶刺,好笑看向他:“今年倒是要來了,就不許我朋友不喜歡你啊?”
“你哪個朋友不喜歡我?”商應容嘴邊有挑起了點冷冷的笑。
“多了去了……”關淩笑著說著,只是他明明帶刺的內容讓他帶著溫柔的聲音一說,溫和不刺耳。
“不是因為陳溪米?”商應容乾脆說了出來。
關淩笑出聲,伸出手,摸了摸商應容的臉,想了一兩秒說:“多少有點,雖然說我說我給我們再一次機會吧,可那也得你配合不是?你不配合,我當然覺得你不值得,日子不是我一個人想好好過就過得起來的。”
說著,他靠近商應容,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腿,“我們就這樣過吧,沒什麽不好。”
商應容沒再說話,只是臉完全沈了下來,黑成了一片。
關淩熟視無睹,反正犯規的不是他,他不計較已經是大度。
他已為商應容犧牲了他能夠犧牲的,已經到了底限,再下去可就不行了,商應容也最好明白,現在不是萬事都是他說了算的。
他的身上,已經沒有了他要的東西,他現在不是他的天,也再也成不了他的天。
陳溪米那邊的事,除了那天車上的電話,關淩一句話都沒再問過,商應容怎麽處理的他也不關心。
韓家的事經過姜虎這麽一糊弄,再加上韓家也有了新的別的忌諱,暫時消停了一點,關淩也就閑了一點下來,加上洪康比以前還要對他坦陳,有些事他處理起來也比以前快,所以現在一天下來,他也沒多少事要忙了。
他自然也不怎麽去容廣了,早上和商應容吃完早飯就去睡回籠覺,下午起來要麽運動,要麽出去逛逛。
商應容每天都有二到三個電話,無非是問他在哪,晚上要吃什麽菜,關淩無一不老實應答,商應容說什麽他就答什麽。
他現在都不怎麽跟商應容生氣了,把他當個真正的老板伺候著,這種方式一執行,關系居然也輕松了起來,關淩也不覺得跟商應容相處有那麽難受了。
你怎不可能在老板身上要求除金錢以外的回報吧?
他是老板,要求你是理所應當,你做好本職更是本份,這麽一想,關淩居然也在這段關系中間圖得了幾分自在起來──每個當職員的,都自有一套自得其樂的方法,要不在這麽漫長的聘用期間怎麽活?
關淩本以為他都不找事了,加上韓湘也因為在夜店跟人吵架被不明他身份的人拿凳子砸了頭,進了醫院,韓家那邊同時又出了點別的小事,韓家忙得一團亂,相反他們算是暫時可以松口氣,商夫人那邊聽說正在大宅療養身體,更是不會出來再随時随地爆發心髒病,所以他覺得他應該可以過幾天好日子了。
哪想,這天他的回籠覺還沒睡到十點,何暖陽就找上門來了。
是正在做家務的洪嫂給他開的門,何暖陽進了卧室把他給拉了起來,很嚴肅地問關淩,“你是不是跟商應容吵架了,還是出什麽事了?”
“什麽什麽事?”裸睡的關淩趕緊給自己找了條內褲穿。
何暖陽看著他一身暧昧的痕跡微眯了眼,見他大腿內側都有咬痕,不由更是看得仔細。
關淩把他的那一坨總算用內褲遮住了,看著往他全身上下掃射的何暖陽無奈地說:“你不是來參觀我裸體的吧?一大早上的也太重胃口了。”
“你們還做愛?”何暖陽問了這麽一句。
關淩翻了個白眼,耙了把頭發,“難道還不做?”
何暖陽也翻白眼,“那鬧什麽鬼?”
關淩找了件棉襯衣往身上套,問他,“到底什麽鬼,有話快說。”
“商應容每天中午都找李慶吃飯,我靠,這都第四個中午了,關淩,你是不是該管一管?”
“他找誰吃飯關我什麽事?管什麽?”關淩在衣帽間找到條牛仔褲往腿上穿,邊穿邊說:“你讓李慶拒絕他就好。”
“那也得拒絕得了,”何暖陽沒好氣地踢他一腳,“他現在的大半業務都是姓商的給的,能不給面子嗎?”
關淩被他踢中小腿,疼得後退了兩步,然後把拉起的牛仔褲子扣子一系,搭著何暖陽的肩往外走,“說說,聊什麽了?”
“聊什麽?”何暖陽冷笑,“他問李慶,看是不是把陳溪米給弄死了你就高興了。”
關淩聽了只是哈哈大笑,先沒說話,等他們走到樓下才眯著眼睛淡淡說:“商總啊,他要是把自己弄死了,那我才是真高興。”
何暖陽哼笑,嘲諷地看著關淩。
關淩要是拿商應容有辦法,至於他媽的現在還拘在這房子裏當狗嗎?
關淩和何暖陽一起去找李慶,在一家老牌餐廳找到了李慶和商應容。
“聊什麽?”關淩和何暖陽一過去,關淩就拉了把椅子過來在商應容身邊坐下了,在何暖陽與李慶會師的同時他轉臉對冷冰冰的商應容說:“聽說你跟李慶咨詢怎麽讨我開心?”
商應容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關淩笑了一笑,“所以說來,我不計較陳溪米的事,你反倒要計較了?”
商應容這下直接看向關淩,看著關淩的眼神就像看向他眼中的一根刺一樣。
關淩老神在在,從容淡定,“今天何暖陽跟李慶都在,我也當著別人的面跟你說明白了,你以後愛養誰就養誰,樂意跟誰上床就上床,不過麻煩記得帶套,我也被你綁一輩子,我也知道你看來是不想我跟誰上床,那也成,我也保證不跟誰上床,都如你的願,但,我什麽都配合你了,你也适當給我點自由,別什麽小事都插手,不就想回到以前嗎?麻煩你也跟以前一樣,無視我就好,當我謝謝你了。”
說完,他拍拍商應容的肩,卻看到了商應容額頭上暴跳的青筋。
對面的何暖陽與李慶在這時全當成了起瞎子兼啞巴,無聲地看著一臉暴怒的商應容。
關淩卻淡然地跟商應容說:“我能妥協的都妥協了,知足吧,別真鬧到你死我亡的地步,多不好看。”
這句一完,他站起來,對商應容說:“多吃點,別喝這個蘑菇湯了,看著不是太新鮮……”
說完,他朝何暖陽他們說:“走吧。”
說著率先往前走,走了幾步遇到服務生,讓他過去把蘑菇湯給撤了。
走了幾步,聽到了一聲輕脆的破裂聲音,緊接著聽到了服務生的一連串驚呼,關淩回過頭,看到了有血從商應容拿瓷杯的手中流出來,杯子碎了,而滿臉陰霾的商應容這時直直地看著他……
關淩熟視無睹,轉過頭繼續往大門走,剛走到門口,何暖陽匆匆趕上,對關淩帶著薄怒說:“你怎麽回事?”
關淩冷冷地扯了下嘴角,“就這麽回事,老子什麽都依了他了,他也給我老實點,真當地球都圍著他轉啊。”
他們到了車上,反應過來的何暖陽驚駭地看著關淩,“你恨他。”
關淩立馬停了要開車的手,深吸了口氣,然後看向何暖陽平靜地說:“我不恨他,但我可以跟你說,哪天他要是死了,我絕不會掉一滴淚,并為此感謝老天爺終於讓他從我的生活中滾出去了,他,現在就是這麽一個存在。”
說完,他把車平穩開出了停車場,無一絲情緒波動。
何暖陽看著他與商應容有幾分神似的冷酷側臉,不禁在心裏嘆了口氣。
這兩個人生活了這麽長,哪怕樣子不像,但神韻都有五六分相似了,這是這樣兩個生活了這麽長時間的人,哪怕夜夜抵死纏綿,怕也是同床異夢。
鬧到這地步,誰比誰更殘忍都已經弄不清了。
關淩回到商應容的公寓後,沒過多久,商應容就回來了,手上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了,他進門就直接走到了正在書房處理文件的關淩身邊,對關淩說:“是我先違了約,按你的條款所說的辦。”
說完,他讓門口的律師走了進來。
律師給了關淩股份轉讓書。
關淩漠然地看向他,又看了眼也是一臉冷淡的商應容一樣,繼而宛爾一笑,懶得掙紮,拿起筆簽了。
“這是這次1%的,”商應容智囊團裏的律師不知道這倆夫夫在搞什麽鬼,只是盡職地陳述老板意思,“這是新合約,下次違約的話,一次5%……”
關淩聽了扯了扯嘴角,沒接他遞過來的文件,他不打算看,擡頭看著商應容說:“我只要我該得的就好。”
商應容聽了看他一眼,讓律師出去了。
“你在生氣,”商應容走回關淩身邊,靠在關淩面前的辦公桌上,用很客觀的語氣陳述說:“陳溪米的事你确實很生氣,為什麽?你不要用這種态度對付我,我們需要談談,如果你覺得你可以這樣跟我耗一輩子有意思的話,我也會陪你耗,但最好,我們把它處理好,你一輩子帶著刺對付我,我确實會不高興,我不高興肯定也不會讓你快樂,你想想,如果你覺得你接受得了這樣的結果,你又從哪得到你想要的自由?你以為我會在你讓我不高興的時候還能讓你随心所欲地高興?”
關淩看著一臉“我就是這樣”,還冷靜自持的商應容,一時根本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他在想了一陣後,好久的一陣後,把胸口無名的怒火再次成功壓抑住後,他朝商應容冷冷地說:“你喜歡陳溪米,還願意照顧他和他的家人,既然如此,為什麽不跟他在一起?如果是因為我的話,我已經不再阻攔你,日後也不會拿這個做文章。”
商應容見他願意談,也拿了把椅子過來坐他對面,非常冷靜地說:“我是欣賞他,你要說喜歡也可以,但我不想跟他在一起,我現在只想跟你在一起。”
“如果我是真不在意,你會不會跟他在一起?”
商應容沒有再想,直視關淩,“但你在意。”
關淩聽了眯了眯眼,把胸口都要燒成灰的怒火又壓抑了下去,冷靜地轉過話題,“那好,我在意,你就不會跟他在一起?”
商應容乾脆點頭,看得出來,關淩的問話讓他松了點氣。
“我在意,你就不會給他錢?照顧他及他的家人?”為了日後那點自由,覺得自己都可悲的關淩諷刺地問。
“可以,”商應容看著關淩,冷酷的臉上誰也看不出神情出來,“如果你在意。”
“這次你給了多少?”關淩覺得自己心裏的刺是拔不出來了,他只好跟這個不放過他的人耗上了。
“等會……”商應容拿出了電話,盡管他不在乎這點小錢,他還是打了電話問這次負責的人。
“十萬。”商應容放下電話問。
“讓陳溪米打個借條,加上利息,還有還款時間,兩個小時後我就要看到借條。”關淩乾脆刻薄到底。
商應容如果答應,那就是在他的小情人面前失了顏面的事。
“嗯。”商應容卻應了下來,又打了電話過去。
他說完電話,關淩已經站起,他站在商應容的面前,兩手捧著商應容的臉,在午後的夏日陽光裏,看著這張曾讓他深深迷戀的臉清清楚楚地問:“你确定什麽都依我?”
商應容看著眼前這條能窒住他呼吸的毒蛇,淡淡地點了頭,他說:“我跟你說過,我會跟你過一輩子。”
關淩太蠢,總是不把他最重要的話當話聽……
商應容不想解釋,只能多說一次。
午後的陽光裏,兩具身體一坐一站地靠得很近,不可捉摸的兩個男人此時彼此尋思著對方的心思,他們的眼睛纏繞著,卻忘了只要一個人伸出手,他們就可以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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