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關燈
小
中
大
關淩開車到何暖陽家,何暖陽正準備去父母家接何鑫去玩,正好,他也沒開車了,讓關淩當車夫。
路上關淩有點安靜,像在想心事,何暖陽見怪不怪地說:“想什麽呢?”
關淩搖頭,笑。
何暖陽見他又扯起笑臉,當著他的面,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
關淩笑,這次是被逗笑了,沒剛才那麽虛僞,“沒想什麽。”
說完,頓了頓,淡淡說了實話,“商應容想把我們的關系正式做個介紹,可能過兩個月會有個宴會。”
“所以你不高興了?”
“……”
“你不高興了就去跟他說啊,都這份上了,走也是走不掉了,你不高興給自己看乾什麽?你一個人精,乾什麽老在他身上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何暖說得毫不客氣,關淩卻無奈,他跟商應容的相處本身就是不公正,都是前面那十來年他自己造的果,他生氣歸生氣,生完了,商應容想怎麽樣還不是得怎麽樣?
他再生氣,這宴會商應容也是要辦的,關淩知道他這次的決定是更改不了的了。
“就這樣吧……”關淩也無力解釋,含糊地道。
他含糊不清,何暖陽皺眉看他,“現在商應容也是順著你了,我也不是勸你真跟他再掏心挖肺,只是既然在一起過日子,那就好好過,你別總憋著自己,你都不怕一拍兩散了,你還怕跟他發火不成?”
關淩聽了胃疼,“我還真跟他吵架不成?”
“有得吵那就吵,”何暖陽嘴角勾起冷笑,“再說你現在糾結個屁,錢都放你手上,容廣股份沒兩年他就轉了5%到你身上,人也乖順起來,你惦記著以前那點不好乾什麽?他要是再敢對不起你,你就把他錢全搜刮走,再去找個比他年輕比他床上功夫更好的,反正你也不怎麽在意他了,到時無論是再過日子還是氣死他,你都有得是選擇。”
何暖陽看不起關淩這幅商應容一有點動作就想前想後的鬼模樣,好像怕商應容再折騰什麽似的──折騰算什麽?他們什麽時候沒折騰過?現在什麽都拿捏在他手的折騰,這時候再拿喬就真扯淡了。
關淩被何暖陽說得嘴角抽搐,嘆了口氣,“得,知道了。”
“你可別傻著再什麽都為他好就成。”何暖陽心狠手辣不遜於關淩,還是不忘叮囑了這麽一句。
關淩無力地笑著說,“你以為我糾結什麽啊?現在這王八蛋,正挖空心思地哄著我再愛上他呢,你也別太看不起商總了,你見他什麽時候做過一樁真正的賠本買賣,為了我再俯首在他胯下稱臣,他一直在下著血本呢。”
“那也是下了血本,”何暖陽不以為然,“那血本你拿住了,別讓他真得逞就好。”
關淩乾脆笑,不再說話了。
關淩中午沒去容廣,打了電話給商應容說他在陪何鑫玩。
何暖陽在旁邊聽著他跟商應容的電話,看著關淩說電話時嘴邊那有九成假的笑意,覺得這樣也好。
他不覺得關淩再傾盡所有的去愛商應容,商應容就會真的滿意,那種環境裏出來的人,時間一長,有得是把別人的好意總是熟視無睹的能力,而關淩現在對商應容的心思不再重了其實也挺好,真散了,他還是有他的天空,人生總有無限可能,就算再過幾年,何暖陽也覺得關淩能找到不錯的人。
他其實對關淩的未來還是挺為樂觀的,尤其這幾年裏,關淩心态已經調整得不錯,商應容也沒什麽好傷他的了。
關淩跟著何暖陽陪著何鑫吃完晚飯,把他們各自送回家才開車回公寓。
這兩年,關淩總以為商應容興致沒了,他也或許可以自由的想法又被商應容想舉行宴會的事給鬧得又起波瀾。
不過,既然如此,那就像何暖陽所說的那樣,既然擺脫不得,那就好好過,總不能真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還走不掉。
其實關淩也知道,不用何暖陽這麽說他也會這麽做,而商應容,恐怕也是知道他會這樣做才敢這樣動作。
他應該是做了一套計劃怎麽處理自己了──關淩對此是好笑又無奈,他沒想到,兜轉一圈好像都為的是擡高在商應容那裏的身價似的。
至於感情,那可真是,從來都是奢侈的。
關淩也不想掙紮了,他其實也沒什麽好掙紮的,本來就是個輸家,還非得裝得趾高氣揚,那不是他能做得出來的事。
人生本就沒有什麽公平,商應容就是有得是本事跟辦法困住他,他逃脫不得,也暫時沒有魚死網破的氣魄,只能盡力得體地過好一點。
他對商應容也還是跟以前那樣,只是不再那麽對他冷嘲熱諷了,這種帶著諷刺的态度半年一年的就夠了,時間長了關淩也厭煩這樣的自己,他不是個願意給人找不痛快的人,他做人向來溫和又周全,就是一直都維持著這種性格他才能成為如今的關淩。
他謹慎又看似安份守已,不想再為商應容弄得像個受盡傷害的老男人一樣渾身帶著刺,別人還以為他跟商應容感情好,什麽玩笑話說出來商總都不會生氣,只有關淩和何暖陽知道他這是失了态,真正的關淩從來不會在語言上去逞狠,他要是真跟一個人感情好,只會包容對方所有的一切,把對方當孩子一樣照顧。
連何暖陽受到的都是這等待遇,哪怕那十來年裏,關淩圍著商應容打轉,但關淩得到所有好東西,何暖陽都會得到他的一份,以前他與李慶分手的時候整天魂不守舍,都是關淩給他洗衣拖地喂飯給照顧到痊愈。
所以何暖陽不想看著關淩再這麽和商應容處下去──他希望關淩好好護著他的心,然後好好做他自己。
關淩知道何暖陽的意思,沒必要為了商應容,把自己弄得不像自己,就算是惺惺作态也大可不必。
因為時間長了就會累,他又不是那種真的能把人生都當戲的演員。
關淩真正的平和了下來,一直在他們身邊的人也沒什麽感覺。
但商應容跟管家還是有感覺的。
商應容是覺得日子舒服多了,哪怕關淩跟前面一段時間的舉動沒什麽分別,但他也能讓關淩的身上感知到平靜,而不是那種疏離。
至於管家,感受也很分明,雖然關淩還是跟以前那樣對他禮貌客氣,但在一些事情上,他還是把他當半個傭人了。
管家拿錢辦事,這家裏,住著兩個主人,他希望不要和另一個有著太大的隔閡,因為另一個主人說了,他們會一直這樣過下去,這家裏不是只他一個人說了算。
他如果想在這裏好好做下去,那就得讓另外那個說了算的人知道,他是個能辦事的傭人,這是他價值所在,被忽略其價值只能證明他做得不夠出色。
識時務者為俊傑,管家希望自己能屈能伸之餘,不會因為前面的原因對未來的職業之途有影響。
日子很快過去兩個月,真正的大波動來了。
韓家真正出事了,魯小慧的父親在獄中舉報商務部的韓會長受賄。
關淩得知第一手消息後,立即與商應容,唐浩濤商量接下來的動作。
最後商量的結果就是他們要盡全力保韓會長,不管先前他們與韓家私底下的小動作,但商應容一直與韓會長配合得不錯,這麽多年雖然是互惠互利的關系,但要是換一個新來的官員,也不一定能比韓會長會好。
政府這個黑洞,伸出手去,只會越來越深,探不到底的,容廣有新項目要推出國際市場,關於貿易方面,容廣需要的是穩定,而不是商務部再換個新官員來再插一腳。
關淩開完會,而魯小慧的電話就來了,她在那頭哀求關淩這次幫她父親一把,因為關淩說過,如果真出事了,關淩幫得上忙的,他就會幫。
關淩心裏默默說這不是他幫得上的,嘴裏卻是沈默。
魯小慧在那邊先是沈默,然後哭泣,最後咒罵關淩不得好死。
關淩舉著電話聽她罵著,最後是商應容把手機從他手中拿走。
韓會長本名是韓會,是商務部的副部長,他大學時候是學生會的會長,一直被人叫韓會長叫到如今,與他熟悉的倒沒有什麽人叫他部長。
這次他被舉報無非也是內部的鬥争,他們那裏頭,有幾個人是真正乾淨的?被捅出來,說明的只是輪到他犧牲了。
韓會長是個副部,跟正部是一條線上的蚱蜢,兩人是一夥的,只是正部向來在明,副部向來在暗,現在舉報副部,已經是有人在打連鍋端的主意了,好讓他們騰出位置來。
至於幕後主使是誰,他們幾個人也差不多知道了。
現在要的就是拼背後勢力。
會議一完,商應容就帶著關淩去了韓老的住所,這次與老人的商談也比較滿意,算不上化乾戈為玉帛,但也保證了不少事。
他們談完已經晚上十點,他們回到市中心的公寓,關淩的電話又響了,魯小慧在那邊為上個電話的态度抱歉,又在那頭小聲地說想跟關淩談談。
關淩沒有答應,但在車子進小區時,車子被魯小慧攔下了。
他不得不放下玻璃,在熾白的路燈下看著魯小慧那有些憔悴的臉。
“是有人要保你爸出來。”關淩很明确地跟她捅破窗戶紙,魯英這次捅韓家背後一刀,魯小慧确實是不應該來找他的,不合适,他們與韓家有合作關系。
“難道你不想撇開韓家?”魯小慧看起來是急了,“我跟你保證,只要你們幫我,你們得到的會比跟韓家的多。”
這才是問題所在,因為那幕後主使的,正是多年前對付過商應容的,那人怕是現在都恨著商應容,怎可能以後會幫著容廣?
關淩知道魯小慧不知道這事,她一直努力的只是把她父親撈出來,現在眼看有希望了,更是不會管三七二十一了吧?
可關淩不會拿容廣的前途去幫這個女孩,哪怕他對她印象一直不錯。
所以他說了聲“抱歉”,升起車窗,再次拒絕了他。
“你真的抱歉?”車子往前開,坐在另一頭的商應容淡淡地問關淩。
關淩偏過頭看他,搖了搖頭,他今天突然之間想起往事,不由把商應容的手拉過來,解開袖扣看了看那道被子彈擦過而留下的疤痕。
當年的馮恒恩,也就是現在的幕後主使是個恐同者,當年在大學的時候高他們兩個年級,在他們大二的時候他大四,那年大二商應容在學校風頭很高,無論外形還是背景和能力都讓人無法因為他是個同性戀而敢當著他的面抨擊他,但馮恒恩敢,這個高官的兒子無視一切從他父親那裏弄出了把槍,在一個酒吧裏挑畔完商應容後當著商應容的面向他舉起了槍。
當時在酒吧打工的關淩驚得心都從胸腔裏跳出來,只來得及重重打向馮恒恩的手臂,從而讓槍改變了方向從商應容擡起的手腕邊穿過。
當時商應容手腕立刻被血染紅了袖子,關淩當時以為子彈射穿了他的手腕,吓得當場就軟在了地上,這時被洪康抓住的馮恒恩手裏的槍還沒被奪走,就在那麽一瞬間,氣急敗壞的馮恒恩的大力掙紮著,朝在地上的關淩射槍……
而當時的結果是商應容像個英雄一樣從不遠處飛來一腳踢中了馮恒恩的手,而關淩也是自那天開始,自此對商應容死心塌地。
時間過去了那麽久,關淩以為自己都忘了這事了,現在一回想,當初的每個情景商應容的每個表情卻是歷歷在目,尤如剛剛發生在眼前。
“你當初很帥氣,”關淩淡笑著搖頭,有些唏噓,“那一腳踢得啊,聽說馮恒恩那手後來打了兩個月石膏才好。”
“你當初抱著我的腿哭,為什麽?”商應容想了想之後這樣問。
“怕你手廢了,”關淩手指溫柔地摸著那道痕跡,嘴裏淡淡地說:“以為是子彈穿過你的腕,傷著了骨頭。”
“你那時候就很愛我了,”商應容努力回想那時候的關淩,他記得他事後換褲子的時候在褲腿上面發現了眼淚和鼻涕,也是自那天後,他接受了關淩在他身邊打轉,“而且好像是在那不久後,你就幫我洗衣服了。”
關淩笑了起來,那時候他是纏著商應容做牛做馬的,商應容住在外面,他死皮賴臉地湊上去說給他乾家務,最後卻是給商應容買菜做飯,用食品填滿整個冰箱所花的錢都要比商應容給他的打工費多。
那時候他是真的很愛商應容啊,變态一樣地癡戀著他,明明是個非常理智的人,可是每天每夜都會随時随地想起商應容的臉,要是哪天沒見到商應容了,心就像被貓抓一樣難受,他甚至乾過為了看商應容一眼,半夜爬去商應容的地方,美其名曰打掃衛生實則是想偷看他一眼睡容的事……
說起來,商應容一直沒有真正趕過他,現在關淩回想起來,都覺得那個時候的自己變态得可怕,所以想起往事的他也笑著回:“那時候你人冷歸冷了點,但其實是個好人,我偷著洗你內褲的時候也沒趕我出去。”
有哪個說只幫著打掃房子的連人內褲都洗的啊?當時關淩被商應容抓住他手洗他內褲的時候,臉臊得直接想挖地洞去鑽。
哪想,那時商應容只是把他的髒衣服都給拿了出來,堆他面前,一言不發地走了。
商應容聽了關淩這句話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後面癱男冷漠且鎮定地說:“還好,我以為你只是喜歡洗衣服。”
關淩呆了一下,因回憶而起的柔情剎那也沒了,愣了幾秒後,他無可奈何,兼帶洩恨地把商應容的袖子拉下,重重扣好。
“可我現在喜歡你幫我洗,”哪想,這時商應容在旁邊開了口,嘴裏還帶有笑,“你愛怎麽洗就怎麽洗。”
關淩當場就翻了個白眼。
而前面開車的老馬卻因為聽著他們的談話都笑得頗為羞澀,車都停到家門口了,為了看兩老板的溫情表現,他這當司機的都忘了下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