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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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航出事,姜家所有人員都出動了,手術過後,姜虎守着姜航度過了二十四小時的危險期,牙一咬,轉身走了。
半個月後,兇手抓到一個,還有兩個在逃。
姜虎的事,也有姜家的敵手在推波助瀾,姜家這次的火氣無法再掩藏下去,大範圍地清掃起對手起來。
關淩也調動手上權利幫着姜虎掃清道路,因這,範以綿找過他兩次,因為他合作的一個合夥正好是跟姜家有矛盾,姜家這次“掃街”般的大動作正好也掃到了他頭上。
關淩對此也只能說了抱歉,他再欣賞範以綿也只是欣賞。
這事上,就算是商應容說個不字,他也不會理睬。
姜虎這些年暗中幫他的情份,他想還的時候,也容不得別人插手。
他這點魄力和擔當還是有的。
關淩這一個月大部份的時間都為着姜家的事在外周旋,很少歸家,偶爾回去也是下午去幼兒園接了商淩回家,陪他吃個飯。
月底,關淩正在前往他市的車上,商應容打來電話,沈着聲音問他什麽時候回家,關淩算了算跟人談判的時間,說:“一星期吧。”
商應容在那邊又問:“不能派阿清?”
“這個我得自己來。”有些人不是阿清能出面的,跟他同樣身份地位的人,只能他親自出面。
商應容知道他的意思,沒再多話,挂了電話。
下午,當關淩在談事的人家住下後,忘了給商應容電話。
當晚,商應容每天晚上必打的那個電話沒有打來,關淩在跟人晚飯後看了眼手機,想了想,也就沒再打過去。
後面生活還很長,總不能他一個人時時在妥協。
關淩所約見的人叫李鶴,某家大家族族長式的人物,歸隐後在山裏住了下來,是個五十歲就退休的傳奇。
他看似退休,但李家大半的勢力還在他手中,關淩每年都要與他見一兩次面,偶爾也會來住個四五天。
這次為姜家的事,他打算多住幾天。
跟李鶴談事急不得,修身養性般的強權人物,往往只用幾分鐘跟你談正事,而之前都在跟人不愠不火地處着,看似不在意,實則是在暗中觀察他有沒有跟你談這事的必要。
李鶴不急,關淩自然也不是個急躁的人,跟李鶴打了幾年的交道,他們談事對方先提起的概率是一半一半,以至于到這兩年,兩人都覺得這是個趣味,把兩人見面的時間拖長,看誰更沒耐性。
畢竟棋逢對方也是樁樂事。
不過,關淩覺得這次應該是李鶴贏,他頂多耗個一星期,姜家讓他辦的事,他也只能耗一個星期。
超過了時間就不是樂事,那就叫誤事了。
李鶴有個愛人,叫李儉,比李鶴還要年長幾歲,但看起來要比滿頭華發的李鶴年輕,看着也沒比關淩老太多,很風風火火的一個人,在山裏養了一片果林,每天早出晚歸。
李鶴也是個前半生好脾氣了一輩子,被李儉嫌棄得不行還巴着李儉的,李儉一輩子也沒給過他好臉色看,但就算老了,他也成天跟在李儉屁股後面送茶遞水,噓寒問暖。
關淩來了,也只能跟着他,跟着他等于也是跟着李儉。
李儉先前是極不待見關淩的,覺得他跟李鶴是一路貨色,都他媽是虛僞到讓人惡心的玩藝。
關淩自然不能讓他讨厭,私下說故事一樣地說了他跟商應容的事,在李鶴那吃了不少悶虧,連殺了李鶴幾次都沒把人乾掉的李儉覺得關淩也挺可憐,雖然死都要賴着他們的賴皮狗的性質不一樣,但不幸多少還是有點一樣的,從此之後倒也沒多讨厭關淩了。
沒多讨厭,但也說不上喜歡,因為他覺得關淩實在也不是個好東西。
李儉就是這樣,老了老了也跟年輕時候一樣愛憎分明。
只是李鶴這種大人物都受得住他,給他當了一輩子的孫子,關淩這個只偶爾見上他一見的,也沒什麽受不住的。
關淩在李鶴的山裏住了三天,三天後商應容打來了電話,再次問他什麽時候回去。
他打來電話的時候,關淩正好看到李鶴蹲着身體給李儉沾了泥巴的褲腿在搓泥巴,他靜默了一會,說:“三四天吧。”
“還沒談好?”商應容半天擠出了這句話。
關淩知道他不開心,但商淩是個孩子,不開心了的時候不開心,完了還會打電話給他道歉和甜言蜜語,但商應容卻有點像個無底洞,他的任何溫柔砸進去,也聽不到太多的回響。
現在确實是比以前好多了,但如果商應容能站在他的立場幫他想想,可能會更好。
不過他是等不到了,關淩看着李儉不高興地踢了幫他除掉泥巴李鶴一腳,然後氣唬唬地走了,他不由微笑了起來,對商應容溫和地說:“還沒呢,你自己要好好照顧自己。”
他說得溫柔,商應容在那邊沈默了一會,才說了聲:“好。”
關淩挂了手機,覺得自己老了可能沒李儉那樣生氣勃勃,也不可能像李鶴一樣成竹在胸……
有時他覺得他挺像李儉,有時候他覺得他也挺李鶴,但他其實誰都不像,他就是他自己,他的出生環境,和他後來選的人,就已經讓他的路已經形成了現在這樣的軌道,沒什麽跟別人同不同的,也沒什麽好與不好,這就是他自己的路。
李儉與李鶴之間,過往再激烈,無論愛恨都很純粹,不像他,粘粘乎乎半輩子,做了最極致的事,但因對方不配合,也只能落個鎖碎世俗的結果。
如今他沒什麽後悔,因為事情只能如此。
但是,這也并不代表他對別人不無羨慕。
在山裏住了一星期,關淩進城先去了姜家,事情談好後趕回家,做好晚飯,沒有看到商應容回來。
打了電話過去,商應容說他臨時準備出差,等會要去機場,可能回不來了。
關淩應了好,這時恰好商淩回來了,他和商淩跟商應容說了幾句話,然後晚餐是和商淩一起的。
随後他帶了商淩去姜家看姜航,姜航見到商淩,要求和商淩一起睡。
關淩看商淩已經自動自發爬上姜航的床了,不由無奈地笑,點頭答應了下來。
他在姜家和姜虎聊到半夜,喝酒喝得有點多,但還是下樓坐上了阿清的車,回了別墅。
早上的時候再起來去姜家接商淩去上幼兒園。
關淩知道,姜虎有這個雅量就算求愛不成也能竭盡全力幫他護他,但商應容卻只會為他對姜虎的回饋生氣排斥。
有時候情人眼裏出西施的事其實頂多也是只熱戀期才會這樣覺得,時間久了,對方要是真的不好,你的厭煩不會因你愛他而少多少,不過因為你愛他,這些尚且可以忍耐。
但你不會真的能把他的缺點當優點深愛。
關淩現在也是如此,商應容平時沒什麽不好,只是在這事上,斤斤計較得讓他覺得很是無奈。
因為換到他身上,他為了商應容委曲求全的事還少了?
他和商應容之間,永遠都缺乏将心比心的基礎,所以還是做不到公平。
但關淩實在也不是計較的人,說了日子要好好過,那就好好過,只要能妥協的就妥協,不過就是自己累一點而已的事,熬熬就過了。
只要商應容不過他的底限,他就當沒看見,沒聽見。
商應容回來關淩去接的機,回來後,商應容悶不吭聲地塞給了關淩一個禮物,打開一看,是一只表。
表是關淩早有了的款,只是不常戴,雖然商應容給他的是定制款,但他也沒裝驚喜,笑着收下了。
商應容盯他半天,沒看到他有驚喜的表情,看着他問:“你不喜歡?”
“挺喜歡的……”關淩想了想,去了衣帽間拿出他的那只出來,說:“只是我有了,不過你這只意義不同,我以後戴這只。”
商淩臉色當下全黑了,半天才說:“我就說覺得眼熟了,偏偏唐浩濤說你沒有。”
“以後別聽他的。”關淩笑,摸他的頭發,就像摸商淩一樣。
商淩這幾天都要天天去看姜航,這天關淩在幼兒園接了他,他也問今天是不是去看姜航,在他家吃飯。
“可是,大爸爸回來了,我們要陪他吃飯啊。”關淩這一天不是在書房處理公事,就是在接送商家父子的路上,坐在車上的他神情有些倦倦,但還是強打精神和商淩對話。
商淩糾結了一會,然後小大人嘆了口氣,“那好吧,我還是打個電話給姜航吧,我明天再去看他,明天星期六,爸爸,我能不能去看他?”
“能。”關淩也跟姜家老太太承諾了教她一道補湯怎麽做,所以明天他是會去的。
商淩聽了連忙拿出手機跟姜航打電話,姜航在那邊有點生氣,說“你怎麽可以這樣”的時候大得在旁的關淩都有點依稀聽見。
這邊商淩童聲童氣地解釋,“大爸爸回來了哦,爸爸說要陪他一起吃飯,他一個人吃飯很可憐的,你不是跟我說過的嗎?”
那邊的姜航不知道又說了什麽,商淩笑了起來,他眨着大眼睛很乖地說:“我知道了,我明早會很早就起來看你的。”
關淩接了商淩回來在做晚飯,商淩在商應容的書房裏做作業,洪康進來把資料袋給了商應容,在電腦裏把其它的資料打開給了商應容看。
商應容看到電腦裏關淩的照片,一張一張看得很仔細。
他知道在外面的關淩和在他面前的關淩很不一樣,每次看,都覺得很不同。
這次在山上的關淩笑得很安逸,連笑容都透着幾分懶散。
他其實很迷人,越看越讓他胸口窒息的那種迷人。
只是關淩除了跟他和他在公議桌,談判桌上會坐在一起,還有一些應酬式的宴會,他并不跟他一起面對太多外人。
連出去見那些人脈,要麽是他自己去,要麽換他去,他們并不一起。
後面關淩自己建立起來的人脈,關淩甚至連提都不再跟他提了,像他們之前約定的一樣,關淩自己的人脈自己掌握,就算是分享,也得透過他本人。
所以關淩這幾年認識的人,包括範以綿這些人,商應容也只能透過別的渠道知道關淩現在在外面的天地。
知道得越多,他就知道關淩說的沒有他他也會活得很好的話不是說着玩玩的,他有着一個豐富的世界,哪怕他不在裏面,也不會喪失多少光彩。
而自己其實已經不再是他的全世界了,哪怕關淩還試圖給他這種感覺,其實他們都明白,并不是了。
世事就是這樣,到了時候,該來的就會來,該明白的,也容不得你裝糊塗。
關淩這次在外的照片很少,也就兩三張,都是關淩随行的人拍的,那個人還并不全是他們的人,洪康也只插了半只腳進去,并不想惹怒關淩。
商應容也是這個意思,所以照片有點少也不在意,這總比沒有強。
李鶴的資料他也是知道的,只是這次,給出的照片中也有李鶴和他的那個同性愛人的照片,看着就算滿頭白發也依舊強勢的李鶴蹲下身在整理人褲腳泥巴的照片,商應容半晌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他走到陽臺,和唐浩濤說了這事,也跟他說:“我五十歲恐怕退不了休。”
“你七十歲都退不了……”唐浩濤在那邊很淡定地說,“我也是,我看我們得乾到八十九十歲,腦子糊塗的時候。”
商應容笑,笑了幾聲後,靜默了幾秒,對唐浩濤說:“關淩挺羨慕別人的。”
唐浩濤在那邊一時沒接話,過了一會才說:“這個是接受不來的,人的命不同,關淩也是知道的。”
“嗯,我知道他知道。”就是因為知道,所以才難受,商應容沒把話全說出來,舉着手機看着外面的逐漸暗淡下去的天色,頭一次,真正覺得自己自私到自己都難受。
關淩成不了他的唯一,他的工作很重要;他對唐浩濤這個摯友的情分,就算是他愛關淩的現在,他對唐浩濤的看重也沒比關淩少;他需要個繼承人,身邊早晚會有個商淩,所以繼承人也很重要……
他生命裏,比關淩很重要的事情這麽多,相比較下來,關淩反倒是那個相較之下,非得擇一輕重之下那個看似就可舍棄的。
他總算知道關淩這幾年的不肯妥協是有多堅決,而妥協之後,又是那麽無奈。
做着晚飯的關淩其實不如商應容想象得那麽無奈,他現在其實很是輕松,他與商應容的定位他已經弄清了,就算是羨慕別人,那些東西也是別人的,羨慕羨慕就夠了,也沒必要放在心上。
自然,他覺得他和商應容的新生活其實也還好,過幾年,等他退下來,時間更多,他也可以有更多的時間發展別的樂趣。
人老了就會知道,生命裏,并不只情愛這事讨人喜歡,圍着商應容團團轉的快樂過了那個年齡其實也是一去不複返了。
所以飯桌上聽到商應容提出他們每個星期雙休都一起出去游玩時他還吓了一下,之後回應過來知道這是商應容在讨好他,所以笑着說工作不忙全家肯定要一起出去多逛逛,天天工作也是雖然放松神經的。
他說歸是這樣說,但沒放在心上,所以早上醒來的星期六,他沒等商應容一起醒來,抱了商淩,直赴姜家。
而為了騰出星期六工作到淩晨五點的商應容睡了三四個小時起床,發現不見關淩,并得知關淩去了哪之後,氣得胸口一陣疼痛,站在大廳的中央,差點把手中的手機捏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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