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航 第六章
關燈
小
中
大
商淩去了澳大利亞,工作全堆在了商應容身上,而幕後主使──是幕後主要人物不知道跑哪去了,鬼影子都沒有一個。
他手下這次護得密不透風,商應容查不到,也就不吭聲了。
關淩這次照樣沒逃到國外,或者外太空去,依舊呆在本城。
作戰多年,經驗早就夠了,不能說他現在的本事連老天爺都瞞得住,但瞞住商應容這本事還是有的。
要是沒,這一輩子他也算是白混了。
只是他這輩子就是在這種事上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所擁有的能力就像是本身出生就自有的天賦,只要想用就格外得心應手。
關淩有時也能自嘲可能就是這方面他格外出色了,以至於也就要在別的方面欠缺點。
老天爺嘛,不可能把所有的東西都給同一個人的。
看像商大老板這種好運氣的,以為他擁盡世間最好的一切了,現在不也削尖了腦袋般地求著個早就對他沒什麽想法的人了麽?
這世上的事啊,說命中注定太消極,但,說透了,其實也就是這麽個理,人曾所做過的,也就注定了現在的這個結果。
看開點,其實也沒什麽,誰的人生都要經過一個過程,人跟人都一樣,誰也不可能逃脫因果循環。
關淩也是覺得自己到年紀了,能忙的就忙會,不能忙的他也就袖手旁觀了,他已經過了要為別人的人生負責的年紀,剩下的時光,再不對自己好點,就來不及了。
生命匆匆,眼看過不了幾年,這一生就得結束了。
而何暖陽那邊可能因為一輩子看煩李慶了,把李慶攆去了李氏集團帶後輩,剩下很多的時間,所以叫關淩過去的次數要比以前多多了。
何暖陽那邊是關淩喜歡呆的,他不常住,但那算是他的第二個家了,有他的卧室和書房,院子裏也有專屬於他照顧的花草,自在舒适得很。
更何況何鑫時不時要來看何暖陽,有時何暖月還會帶著老伴過來幫弟弟們煲湯,指點瑣事,溫柔體貼的老姐姐還是像以前那樣用著默默的方式體貼著他們,這對關淩來說,都是他喜歡的。
所以這次盡管為了不被商應容騷擾沒去何暖陽家,但在外清閑了兩天,還是忍不住回了何暖陽那。
當然,他知道用不了半天,商應容會知道,但他也有應對的方法,用了幾樁事拖住商應容,讓人沒時間來打擾他的生活。
他一進何家,正在澆花的何暖陽眼皮都沒擡,問他:“又躲哪了?”
“去秦老的莊子裏曬了兩天太陽……”關淩挽起袖子,拿了另一個灑水器。
“可真會躲。”何暖陽嗤笑。
關淩微笑,一半黑發一半白發的頭發在陽光下閃耀著光芒,而微笑也奇異地讓人看得能暖至心田。
誰看到他,也不得不承認他過得很好。
無論從內到外,他都是個讓人覺得舒适的人,外面的一些見過他的人,很多不熟悉他的,都有些不太敢相信,那些刀起刀落狠絕得讓人沒有退路的事都是他做的。
“晚上要吃什麽?”
“檸檬雞吧,我想吃這個。”
“冰箱裏的檸檬有些不新鮮,等會去買新鮮的。”
“我也去呗。”
“嗯。”何暖陽點了點頭。
他們說話間隙,李慶打來電話,在電話那邊照例哭訴他要回家,何暖陽挺大方地說:“那你晚上回來吧。”
李慶在那邊大聲說:“那怎麽可以?”
“你可以下班就回來,今晚在家吃飯。”何暖陽老神在在地說。
那邊李慶把立馬把這話當恩賜,關淩站何暖陽旁邊,都好像聽了李慶在那邊的傻笑聲。
何暖陽一挂完電話,關淩要笑不笑地看著何暖陽,調侃他:“這老大一把年紀,還玩欲擒故縱啊?”
何暖陽翻了個白眼,“故你妹,我看得他煩,還有他那幾個侄子他其實想幫得不行,難不成還不讓他幫不成?”
關淩聽了啞笑,也是,對李慶,何暖陽向來把繩雖然栓得牢,但也任他往外飛,李慶累了就拉他回來歇著,這種感情裏,真心實意占據了九分九的心思,也就剩了一點點的手段用來經營他們的關系。
畢竟,每段感情再濃烈,人過一輩子,不經營還是經不住損耗的。
商應容到十點的時候完成了一天的工作,下班回家。
家裏沒人,冷冰冰的。
他倒了杯酒,加了滿杯的冰塊,一口喝了,還是沒掃清心裏的孤單。
其間屬下打來電話,叫他去玩,他已經懶得想這是不是關淩派來讓他向外發展的人,直接拒絕了。
縱情歡愛的事情他沒有太經歷過,但看過,這是很多人抗拒不了的誘惑,但他從不覺得他要在這上面浪費太多時間,他的成就感不需要在一個一個人的肉體上獲得。
以前他就這麽覺得,現在也這麽覺得。
只是太多人都覺得他需要新鮮的人,用以打發時間。
是的,一晃這麽多年,有不少人都覺得他到了需要打發時間的時間了,連他在商界的好友,快七十歲的人了,這段時間都熱衷於十幾歲的青春肉體。
他要是這一腳也踏下去,沒人會覺得奇怪,而關淩更是不在乎,商應容知道他現在就算是死在別人的床上,關淩估計也是挑下眉微笑一下,準備回來給他辦葬禮,優雅得體得像是去參加誰家宴會。
只是,在感情的事上,他失敗了一輩子,哪怕無關情愛,他也沒法把心力放到別人身上去了,再鮮活的年輕人也引不起他的興趣。
愛情這種事,如果都沒有好好發生在他和走到如今的關淩身上,那又怎麽可能會發生在他和新的人身上?
這些年下來,商應容也知道,很多眼睛放在他身上的人,說得最漂亮的就是想和他相愛,不過,這也抹不了他們需要他的本質。
這沒什麽不好,只是實質上,他都是需要照顧的人,哪有多餘的感情去照顧他們?
他們可能不貪婪,但他卻已經喪失了可以為單純一眼的喜歡就付出的能力了。
他僅是一眼──但其中損耗的就有關淩的付出,哪怕是不愛了的關淩的付出。
這人還在撐著容廣,在撐著他想要的生活,在撐著這個不怎麽樣的家,如果到底是他真找了別人,估計他真是在關淩一人身上就把他一生所有的壞事都做盡了。
只要想及此,哪怕孤單,商應容也覺得可以忍受了。
同時他也知道,關淩再躲,也躲不了幾天,他最終會回來。
他不回來,他也會去找他回來的。
或許,年輕時候沒那麽深愛過關淩,但他想把最後的那點感情都給關淩,不是什麽彌補,而是他覺得這樣也挺好。
不愛就不愛吧,沒什麽不好,他們能在一起就好,既然事已到這個地步,他們也只能這樣一天一天地過下去了。
“商應容來了。”何暖陽出門把要陰涼處置的花盆搬了回來,對正懶洋洋窩在沙發裏邊打哈欠邊看地理雜志的關淩說。
“哦。”關淩應了聲,漫不經心地翻頁。
“要不要讓他進來?”
“……”
“要不要讓他進來?”何暖陽再問了一次。
“你想讓他進就讓他進呗。”關淩把穿著保暖襪的腿收回一點,半盤起,他身體此時的姿勢因他眉眼間的困意讓他整個人更是顯得懶洋洋。
何暖陽“嗯”了一聲,把花盆處置好,又去洗了手,這才走到大門邊的車邊,敲了敲車窗,平和地問車內的人,“要不要進去?”
在駕駛座的商應容點了下頭,說了聲“謝謝”。
何暖陽這兩年對他客氣了很多,沒以前那些年的尖銳。
時間還是改變了很多東西。
商應容進了院子,看到另一盆需要陰涼處置的小花,猶豫了一下,還是頓住了腳步,對何暖陽說:“這盆呢?”
“哦,要搬。馭。豔。”剛沒看見這小盆的何暖陽點了頭。
這些年跟著關淩知道了不少怎麽照顧花草的知識的商應容彎下了腰,拿起那小盆,對何暖陽淡淡說:“長得不錯,過兩天就要結小果了吧?”
何暖陽看了一眼,點頭,“嗯。”
商應容走了進去,熟門熟路地進了背陽房把小花盆放好,進了客廳。
何暖陽在削水果,溫和地對他說:“你去洗個手,出來吃點水果吧。”
商應容點了下頭,去了洗手間。
等他消失在門口,何暖陽對關淩淡淡說:“他都找上門來了,別趕他了,這陣子折騰都還不夠?還吵架?你以為你們還三四十歲啊。”
“有吵麽?”關淩打了個哈欠,把何暖陽削好的芒果扔了一塊放進口裏,挺無辜地說。
何暖陽沒回他的話,只是把削好了的水果端拿了他那邊。
關淩伸手夠不著,想了兩秒,點頭,“知道了。”
何暖陽看都沒看他一眼,把果盤放回了原位。
關淩乾脆拿起抱在了懷裏霸占著,邊吃邊問:“我可記得前幾天你都很讨厭他的。”
何暖陽有條不紊地說:“現在也讨厭,不過人非得守著你,你沒本事又趕不走他,難不成還要讓我像你一樣跟他吵架?”
關淩聽了差點被沒嚼碎的水果給哽住喉嚨,他狼狽吞下喉嚨口的果肉,咳嗽了兩聲,正要說話,但看到商應容又進門了就閉了嘴。
商應容走到半途,看了看桌上關淩面前空了的水杯,過來拿走,去前面的大桌上倒了杯水又走了過來,把關淩的專屬杯放在了關淩的面前。
關淩要喝水順喉嚨,也不管水是誰倒來的了,拿過水杯就喝了幾口,轉頭放下的時候被商應容接起,他愣了那麽十分之一秒,随後朝商應容笑了一笑。
商應容看他一眼,沒說話。
晚上關淩睡覺的時候給他留了一邊床,商應容上床前關了所有的燈,掀開了關淩的被子睡進了同一床被子。
關淩沒趕他。
關淩心情壞的時候也趕過他,但有些時候也像現在一樣,默許著他的動作。
商應容在被子裏把關淩的內褲從睡衣裏扒掉,把關淩前面撫摸起,再潤滑好後面,才扶著他那裏進了關淩體內。
因著有近三個月都沒有肌膚之親了,這次商應容做得久了一點,做完後,床單被子都濕了。
給關淩洗澡的時候,人都睡了。
商應容換了床單被子,把人放上去的時候,關淩被弄醒,有些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這才趴著睡下了。
商應容親了親他的腰和臀部,這才關了燈,蓋好被子,這才舒服地籲了口氣,放任自己沈睡了過去。
關淩睡到大中午,醒來旁邊有人。
商應容的臉就趴在他頸間,他的頭動了動,商應容的臉又跟過了一點。
見他沒醒,關淩也沒立刻起床,中午的陽光射進卧室,鋪在了床尾的位置,也照在了他們的腳上……
其實床單下,商應容的一只腳是搭在他的小腿肚間的,這種姿勢很親密。
在這樣的中午,關淩想起,他們近乎睡了半輩子,睡的時間太長了,情感上再陌生,他們其實也再明白不過對方的肉體,知曉對方的情欲,知道各種小動作表示的意思,身體也早就相處出了慣性,連睡覺時身體都能自動自地調整出最舒服的狀态……
怎麽樣,都到了這個年紀了。
關淩偏過頭,看著眼下的滿頭銀發,伸出了手,摸了下這頭其實看起來很漂亮的頭發,只揉了一下,他就坐了起來,準備下床。
剛到地上,背後有帶著睡意的聲音在說話,“醒了?”
“嗯。”關淩朝商應容的方向點了下頭,沒看人,去了浴室洗澡。
他出來之後商應容才進去,關淩挑好自己的衣服,然後發現商應容在他這邊沒有衣服,他打了電話給阿清,讓他拿一套過來。
商應容出來的時候他對商應容說了一下,說阿清等會就派人送乾淨衣服過來,随後他就出了門,下樓去做飯。
何暖陽他們已經吃完了,跟李慶對視的時候,關淩詫異地挑眉,“今天沒去李氏給小輩們盡孝啊?”
李慶被他損得冷笑,“你呢?盡完孝就來我家蹭吃蹭喝還蹭床住!”
見李慶被他氣得有點小暴躁,得逞的關淩微笑著進了廚房,留下何暖陽打李慶的頭教訓他,“怎麽越老越笨?”
“是他越老越成精……”李慶不服輸,冒死都要拉關淩下臺,“他這是在等著呢,我以前惹他的他現在都要報複過來,你別幫他,你是我老婆,你幫他他就更得意。”
何暖陽翻了個白眼,摘下他的老花鏡,對著他說:“去給我那兩盆蘭花澆一小點水,等會給你做蛋酒喝。”
李慶一聽有他喜歡喝的了,立馬滾蛋,把關淩的事抛到腦後去了。
阿清派人過來送了衣服,關淩讓人同時把商應容換下的衣服拿了回去,并不打算這個地方也留商應容的衣服在他的衣帽間。
吃飯的時候,吃完的李慶又拿了碗筷過來,關淩喝著湯悠閑地威脅李慶:“下了毒的,別多吃。”
李慶沒理他。
關淩的廚藝和他老婆一樣好,尤其這些年他不怎麽下廚後,他的拿手絕活就更顯得有其重要性了,不再經常吃的結果就是剛好有那麽一頓的話,還是趕緊抓緊時間吃吧,誰知道下一頓是什麽時候,口福不是天天都有的,但架嘛,他們還是天天有的是時間吵的。
李慶太會抓重點,見挑畔不成,沒人鬥嘴的關淩撇撇嘴,看了同樣也吃得有點快的商應容的一眼,有點覺得自己這廚下得太輕易了。
他稍微有那麽一點郁悶,何暖陽這時正好買菜回來,關淩見了就上前去幫他提菜去了。
回來後,就見一個小碗裏有那麽點他平愛吃的菜,其它的,連湯都沒剩,然後就見李慶跟商老板兩人坐在陽臺的躺椅上躺著,那惬意的姿态讓關淩覺得牙有點癢。
他正轉著腦筋時,何暖陽及時上來制止,冷眼看了關淩一眼,“過來幫我煎乳餅……”
“這個我不愛吃。”關淩跟了過去。
“我又不是做給你吃……”何暖陽冷笑,等關淩一進廚房,對著關淩就又是一冷眼,“你別老惹李慶,他血壓最近有點高。”
“他血壓高你還給他乳餅吃?”關淩扯了扯嘴角。
“我樂意。”這三字,何暖陽一字一句擠出來的,大有關淩再廢話一個字就把關淩就地拿刀宰了他的勢頭。
關淩算是怕了他,老實煎起了乳餅。
煎完,換了油,煎起了牛排……
“給誰煎的?”何暖陽見了在旁涼涼地問。
“我自己吃,”關淩悠悠地說:“我還餓著呢。”
何暖陽大大地翻了個白眼,毫不客氣地說:“你累不累?順手做點他愛吃的怎麽了?他現在在這裏,好歹算是個客人,沒必要對他太壞,如果他不幸跟你到死都要手牽手,更是沒必要這種事都跟他保持距離,他吃了近一輩子你做的飯,你偶爾給他做做怎麽了?”
關淩有些無奈,問他:“姜航又來給你灌迷魂湯了?怎麽灌的?”
何暖陽被揭穿,先是想裝著裝一本正經,但沒裝住,笑場了,說:“兩小的給我裝了一天的可憐,商淩吧,還動手給我擦了一天的地板,這還好,主要是他們給我送了三十株牡丹,綠色的,黑色的,藍色的各十株,現在就在花房裏養,你等會去看看。”
關淩聽了呆了兩秒,笑容都僵了,“小兔崽子們怎麽不送給我?”
何暖陽得意地笑,“反正現在全歸我了,我好話也跟你說了,這花是別想拿走了。”
關淩是懶得理會他了,牛排也不煎了,關了火,打電話給阿清,讓他調查這兩小王八蛋的花是哪弄的,也給他弄幾株過來養養看。
姜航真是越大越會讨人喜歡,看看,連何暖陽都被攻陷了,果然長大了就不得了,比他親爹可會用心思多了……
關淩想到此,又想起姜航差不多也是他教出來的,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把人教得太機靈了點?
阿清沒幾分锺電話就過來了,他在電話裏笑著說:“有著呢,聽說剩下的那一園子都是航少和少爺給你養的,就等你生日的時候孝敬上來。”作家的話:PS:最近精力真是差到谷底啊,碼字有那麽一小點艱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