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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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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航 第十二章

淩晨三點多的時候,商淩從失去姜航的惡夢中驚醒,他眼睛猛地睜開,頭下意識地往旁邊看,看到姜航那沈睡中英俊的臉,那猛烈跳動的心才漸漸停歇下來。

随後他就再也睡不下去了,也沒有看著姜航,就那麽疲倦地感受著姜航的體溫──他并不想打擾姜航休息。

早上姜航的身體動時,他知道他醒來了,他跟著他睜開了眼,朝姜航笑了一下。

姜航過來親他的臉,笑著問他:“睡得好嗎?”

商淩點頭。

他知道他他一夜兩夜未睡的話,臉上是不會有什麽特別的痕跡的。

姜航觀察能力一流,但,那僅僅是對外人,而他從小就和姜航在一起,這點小細節還是可以讓姜航忽略過去的。

“要起來?還是再睡一會?”姜航說著時,卻把被子給他蓋得更嚴實了。

商淩看了下他的手,笑著搖頭,“和你起來。”

“你真乖。”姜航笑得深遂的眼睛都起了光。

商淩笑著咬了下嘴唇,去了浴室,給姜航擠牙膏。

吃早餐的時候商淩沒什麽胃口,但還是硬多把一碗稀粥和一碗肉羹吃了下去。

快要出門的時候他有些反胃,被家裏的老狐貍不小心瞄到。

商淩有些遲疑,本想去趟洗手間吐掉,但他還是選擇老實地走到了關淩面前,輕聲地跟他說:“爸爸,我昨晚有些沒睡好,剛吃下的東西有些反胃。”

這時姜航已經走了過來,商淩有些沮喪,怕姜航知道,可能得帶他去醫院。

可事實上,姜航有個案子要審,姜航不可能不去,所以結果就會是他先去醫院,然後姜航中午趕過來。

人這樣跑動,哪怕是個正常人呢?恐怕都受不了。

“等會我就要出門,姜航,他今天不送你了,他跟我走。”商淩正覺得事情終究避無可避的時候,關淩開了口。

“去哪啊?爸?”姜航回頭看了眼商淩,轉頭笑著對關淩說。

“你走你的……”他們爸爸扯扯嘴角說了句就走了,沒理人。

他不說,姜航還是要聽他的,所以商淩送他出門的時候他只能無奈地跟商淩說:“不知道要見哪個老狐貍,你要是對付不來,給我電話。”

“不會有事,爸在的。”商淩好笑。

姜航“嗯”了一聲,摸摸商淩的頭和耳朵,又親了他的額頭一下,這才進入車裏。

商淩站著看著他的車遠去,過了好一會,才回到房間裏。

“去陽光房睡一會。”剛進客廳,坐著喝水的關淩眼也沒擡地說了這麽一句。

商淩“哦”了一聲,沒有反抗地朝陽光房走。

剛推開門,就聞到一陣清香讓人放松的淡淡味道,商淩這時也看到了一大早消失沒一起吃早餐的父親也睡在了那張大沙發床上。

他猶豫了一下,只一下,就靠在了另一邊,拉起看得出是剛放在沙發床上的被子蓋到身上,回過頭看了看他爸的背影,就轉過身沒十幾秒就睡了。

過了兩個多小時,關淩前來看他們,看他們睡得很沈,不由搖了搖頭。

商家的人啊,最好,也最不好的一點就是相似性太高了,那執拗到近乎本能的本性都是如此相同,也哪怕不相互喜歡對方,對對方不以為然,也不會真的舍棄對方。

沾一個等於是沾上了全家,就算是聖人恐怕都不堪其擾。

有時候關淩也難免想,當年沒有唐吉林推波助瀾,或許當年他還能逃過這劫──無論走後日子是有多慘淡,也許一輩子都會想念商應容,但也好過真跟這家人耗到死。

只是時光不可倒流,關淩也只是想想,更多的時候,也就是這麽有條不紊地處理著有關商家人的事。

他早已經能非常順手地拿捏著商家人的神經了,等商緋虹死了,商應容死了,姜航也就一個商淩頭疼了。

他有生之年,大概還能等到商緋虹死了,商應容的話可能他拼不過,但按商應容那看似冰冷實則其實也冰冷的性子,也給姜航他們造不了太多的麻煩。

死了的時候給他擡擡棺材就好。

關淩的如意算盤敲得叮當響,他理智地盤算著所有的一切,并還能自得其樂,有些感嘆起自己這算是被人利用的一生,還能多賞自己一杯酒喝。

中午的時候他正喝著酒呢,阿清就過來了。

把剩下的半瓶給拿了,說他要帶回去和他兒子喝。

關淩笑,又挑了一瓶給他。

阿清最近在策劃關淩的旅行線路,哪怕關淩得半年後才能動身,但他已經在算著要經過的公路得要帶上的人了。

他今天來,也是跟關淩說事的,他抽出抽屜裏關淩私藏的脆皮花生,邊吃邊跟關淩說:“湘美也要去,她今天一知道,健身計劃就出來了。”

“你就不管管你老婆?管不住了吧?”關淩笑話他。

疼老婆的阿清不以為意,用手推推關淩的手,“好不好?”

“我要說不好呢?”關淩有點忍不住想吃花生,但忍了忍還是沒,他早上趁著那兩父子睡覺的時候偷吃了不少,再吃就有點過了,身體會受不住。

“估計到時她是不敢跟你來哭訴,但你也知道她聰明得很,兒子也聽她的話,到時再讓阿田來求你,那小子肯定還會多順走你點東西。”

關淩被他的話堵住,過了一會才哭笑不得說,“你兒子怎麽就不像當年的你?”

阿清當年是多識時務啊,他說一阿清絕不說二。

“怎麽不像了?”阿清淡定地一笑,“就是比我聰明點。”

哪像他,頭一次跟著關淩,敬畏了許久才敢放開手腳。

關淩搖頭笑著說,“好,帶上吧,也好,多個煮飯的。”

“你是早就算上她了吧,”阿清又用手肘碰了碰關淩的手,笑著說:“她拍了你這麽多年的馬屁,你這麽好的老板,沒打算讓她白拍吧?”

關淩搖著頭,不斷失笑,到最後非常無奈地說:“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這一家人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裏印出來的。

阿清了沒想否認,只是擡眼瞅瞅老板,示意著“你們家也不是一樣嗎”。

如果不是一樣的能堅持獨斷,對人對已都狠得下心,性格這麽強烈的幾個人,能湊成一家子嗎?

商淩睡到午後才起,起來去了客廳,關淩正跟阿清在下棋。

“小少……”

“清叔。”

他們打過招呼,關淩開了口,說:“去洗下臉過來吃飯。”

“好。”

商淩剛上樓,就看到他父親從他們卧室的方向走到了客廳,然後他聽到關淩說:“你等會和商淩一起吃。”

商淩聽到他父親輕“嗯”了一聲,然後坐在了他爸身邊,把下巴自然地搭在了他爸的肩上,看著他們下棋。

他爸一動都沒動,只是凝神想著桌上的棋盤。

商淩瞄了一眼他們渾然一體的樣子,想著不知道以後他跟姜航在別人眼裏是不是也會是這種氣場?

應該會吧,商淩不肯定地想,他父親們感情其實都算不上好都這樣了,他跟姜航彼此心系,應該不會差多少。

事後,姜航聽商淩這麽跟他說,笑著跟商淩分析說:“我們當然會很好,但跟他們還是不一樣的,雖然他們看著感情不太好,但你想想,他們經營同一份事業,面對同樣的困境和順境,哪怕感情牽扯也其實很相同,爸爸前面不放手,父親是後面不放手,性質其實差不多,所以說起來他們本性其實也沒差多少,只是事情反著來了而已,這樣兩個事業,感情幾乎相同走了四十年的人,你說他們哪分得清彼此?他們就算自己能,我們怎麽能?我跟你說,你試著想想,外面的人現在要是對付他們其中一個人,那僅僅是一個人嗎?而不是兩個人嗎?”

“他們成了一個人了?”商淩半皺著眉。

“不是,我們這種的才會好得成為一個人,”姜航安撫商淩,“他們這種的,應該說是成為了一個個體,他們走到如今還在一起,在外人的眼裏無論是誰都已經是同樣意義了,我們就算是他們的兒子,也是看不清的,他們的事,最好是別插手,我爸說了,咱們這爸吧,脾氣也沒當年好了,所以什麽事都順著他來,他自然為你著想,咱們要是管他點什麽,估計就得被他收拾。”

“你上次讓他去檢查身體,他就沒收拾你。”商淩撇嘴。

“怎麽沒收拾?”

“有?”商淩驚了,身體弓了起來。

眼看他快要進入“戰備”模式,姜航連忙安撫他,“不是什麽大事,就是丢了個案子磨我,讓我練手。”

“你沒告訴我……”商淩皺眉。

姜航撫平他的眉頭,笑著說:“別老皺,不好看……”

商淩又想皺眉,但想及“不好看”,眉毛沒敢皺起來。

姜航審理的案子又接到了“死亡威脅”,檢察院把不敢得罪的大案子交給了他主審,哪怕他背後背景過硬,也有不少人在看他的笑話。

只是,他父親對“死亡威脅”的東西現在完全是零隐忍,不到十個小時就把人查了出來丢進了監獄。

那監獄以“魔鬼都不想多呆一秒锺”的名聲著稱,所以沒兩天,那人就自殺了接五次,眼看死不成,又無力再在那監獄裏承受了下去,最終還是捅出了他的上線。

他的上線在逃跑途中也被抓到了,也丢進了這些監獄。

上線又捅出了上線……

捅到最後的上線,矛頭直指關淩的好朋友──秦老。

他打電話給他這個爸爸報備,然後那老頭在那邊潇灑地說:“他為了他孫子捅你的刀,我還顧忌著他不成?沒事,你動你的,秦老知道我性格。”

老頭子一點顧忌也不講,護起短來,比誰都可怕,姜航早知道這答案,只是再次真的領教就哭笑不得。

這時在旁的父親卻冷哼著警告他說:“別學他,他從不給人退路,所以你看他現在有幾個朋友?”

“爸爸朋友還是不少的。”姜航笑著指出。

“仇人更多……”姜虎搖頭看著兒子,“你不知道這些年我,還有上面的那個張委員,替他擋了多少明傷暗箭,還有他自己的保镖隊,更是全年無休。”

“可他現在沒幾個仇人啊。”

“那是全死了!沒死的也不敢惹這活祖宗了!”姜虎簡直就是沒好氣地說,“別學他,玩弄手段這套你跟商淩加起來都比不上他,你好好走你的路,把他交給你的人好好掌握著就好……”

“嗯,”姜航點頭,“我知道。”

姜航從小就聽他的話,姜虎見他真聽話了,糾結了一下,不甘地說:“有時候也可以學學他,你只要能好好保護自己就好。”

“你又來了,”姜虎頭疼地看著自家老爸,“你就不能好好誇咱們小爸爸一點好啊?”

“怎麽能誇?你們都只能順著他,商應容那個老糊塗根本就沒是非觀念,沒火上加油就是好的,還有你何叔他們?我跟你說,你何叔的心從來都是偏的,他跟誰都能講大道理講得他就像是個聖人,回過頭來,關淩殺人他就能幫著收屍,你信不信?全都是一群危險份子……”姜虎越說越激動,“我要是再誇他,他不得掀翻了天啊?”

“應該不會,他才懶得掀。”姜航頭疼地看著義憤填膺的自家老爸,“你別讓天叔看著你這個樣子,讓他誤會你餘情未了。”

姜虎聽了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過了一倒,才嘆了口氣對姜航說:“別學他,別看他現在這樣子還能看,心不知道有多累,他算計了人一輩子,是不喜歡你們和他一樣過的,你們看到的現在的他只是個表相,他累得明明活著但一兩天說不出話的時候時不時就會有,那時他那個樣子啊,你何叔看了都受不了,說實話,哪怕他平時再注意調整自己的情緒和身體,要是沒你何叔幫著看著,他哪可能活到今天?”

姜航聽了點了點頭,也跟著嘆了口氣。

他小時候也見過關淩在黑夜裏一動不動,疲憊得不堪一擊的樣子。

只記過一次,事到如今,每次回想,都記憶猶新。

那印象深刻得他不敢真讓商淩一人跟著關淩,他只要想到商淩哪天會在他看不到的角落裏這樣療傷,他就呼吸困難。作家的話:一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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