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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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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航 第十七章

關淩半條腿暫時一廢,生活不便了很多,頭幾天還可忍受,日子一長,人就有些不耐煩了。

他這一不耐煩,商應容就推他出去走走,有時約一兩個關淩喜歡的朋友喝喝茶,或者帶他去不太遠的地方找隐居的好友那去住幾天,消譴打發時間。

這麽一來,關淩的煩躁感也就沒了,商應容對他有用,也覺得商應容越發順眼起來。

其實跟商應容相處到現在,除非有重大變故,要不兩人到如今這年紀是分不開了,所以商應容對不對他好點都是無關緊要的,也改變不了什麽。

但他也願意對你好,這種好還能幫到你,關淩也就接受了,當然,他不是覺得理所當然,而是平靜地接受了這種無關愛恨的狀态。

反正人老了,身邊有個人,那個人還是你再了解不過的,就算沒有愛也是好的。

關淩一看商應容順眼,商應容的日子也好過起來,關淩有時還願意扶扶他的手,有不便的地方時,他不會救助保镖,而是把眼睛看向他。

關淩總是把眼睛看向他──商應容很多年未曾體會過這種感覺了,或者說,這種感覺跟當年關淩滿心滿眼全是他的感覺有很大的不同,可能因為心境的改變,對於現在看向他的關淩,他有種奇異的滿足和安心。

現在,關淩也願意跟他多說說瑣事,中午吃什麽或者晚上要乾點什麽,都會和商應容說說,當然,商應容也知道這離關淩的心的距離還是很遠,何暖陽就說過,關淩的心,不可能在他可以碰得到的位置了。

碰不到,他當然覺得遺憾,但也不在計較,關淩豎起的鴻溝他是越不過了,關淩也沒打算給他機會讓他碰觸,那麽不如這樣,靠近點他就好,至不當關淩想暫時依賴他的時候,他能在他身邊。

關淩不再對他有期望的這麽多年後,他早就感情的廢墟中學會了怎樣去迎合關淩。

他是愛關淩的,只是這種感情的濃烈程度在很多的後才發揮了它真正的作用──怎樣去為對方著想,把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

當然,他的愛情也還是有私欲,他不想讓關淩離開他。

關淩的體溫和他的言行,他早就習慣了,戒不了,也不想戒。

商應容給他倒了一杯冰鎮的楊梅湯過來,關淩接過,繼續聽著對面好友的碎碎念。

對面好友也是一對GAY組成的家庭,只是他與那位現在分開的伴侶是中年以後組成的家庭,以為千帆過盡之事兩人總算是穩定了,但另一位卻在前幾天找了年輕人上床。

關淩好友搬了出來,他倒是不太傷心,他這輩子為情愛之事傷心得早就麻木了,他現在煩的是那人這幾天天天纏著他,連跪在他門口大喊大叫的行為都做出來了。

“你說怎麽老了就能這樣無恥地不要臉呢?”好友皺著眉,額頭上的擡頭紋的痕跡更深了,人比之前要憔悴了不少。

跟好友在一起的那個人也算是小有成就的人,關淩跟那人也算得上朋友,多少知道他性格,所以他回答道:“他是想跟你作伴的,也沒想到你能知道,估計也懊悔得很……”

“不過,就算我原諒他這次,他還是會繼續。”好友笑著搖頭接話。

關淩會心一笑,平靜且坦言道:“狗心不了叫屎,都是本能,這是長在人血液裏的欲望,改不了的。”

“嗯,”關淩好友點頭,“所以我也沒打算查他這些人到底跟多少人上了床,免得惡心壞了。”

關淩搖頭失笑,商應容這時接過關淩的中喝完的梅汁杯,拿了塊毛巾幫他擦手。

關淩好友在旁邊默默看著,商應容幫關淩擦完的之後,他開了口,問商應容說:“我倒是能确定你這二十年沒找過別人,怎麽做到的?怎麽控制的?”

人老了,就沒太多顧及,話就說得直接又尖刻,商應容聽了神色未變,還認真地想了想,随後淡淡地說:“沒想法,另外我只要想想我要是跟誰上了床,關淩就會弄得誰都知道這事,然後把我們送作堆,他就會脫身這事,再好的人也不想看第二眼了。”

他話說是很誠實,關淩聽了也不生氣,還笑眯眯地說:“這有什麽不好的,現在的年輕人挺優秀的,有個別人還是配得上你,你也不吃虧。”

商應容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後“嗯”了一聲,随意地說:“那不關我的事,我只喜歡你。”

關淩聽了笑容快有些挂不住了,聽到表白的人覺得有些尴尬,但勝在人老成精,表面上還是堅強地挂著那幅讓人摸不清情緒的微笑表情。

“所以說啊,人跟人在一起,如果說沒有感情支撐,也是走不到頭的。”還好關淩好友的重心還是放在吐苦水之上,對關商兩人的事也并沒有太多沒必要的好奇,“你以為足夠理智地經營生活,投入心力和心血,可關系一不平衡,人就得散,像你們有感情,哪怕不一致,不還是在一起?”

“年紀大了圖什麽?還不是想身邊呆著個人不孤單……可這人怎麽找?還真不如找個過得去的管家。”關淩好友最後總結,他一說完,還真就吩咐他的助理去把他以前的管家給找回來。

他不和那人過了,乾脆跟他的管家過得了。

“你不是不喜歡你那個管家嗎?”關淩快要被他笑死。

“那算什麽?”關淩好友也跟關淩一個德性,不要臉起來也是理直氣壯的,“他喜歡我就好。”

“你不是說不能對不起人家嗎?”關淩揭他老底。

“那是我以前想當好人,不想耽誤人,現在我想明白了,我以前是老糊塗,這算什麽不耽誤人?我不接受他才是耽誤人呢。”關淩好友直拍桌子,把桌子拍得“砰砰”作響,說到這,嘴撇了一下,見關淩滿臉孔不以為然,他也承認他也實在不是個好東西,“好吧,跟人一比,他就是個人見人愛的老天使。”

他話一落音,助理電話就來了,說人等會就去他現在住的舊宅報到,問他現在有什麽讓他去做的。

關淩好友一挂電話,樂得直跟關淩呲牙,他牙好,都健在,一露就是滿口白牙,關淩被他的白牙閃得笑容都快扭曲。

關淩好友炫耀完,又假裝正經地打了個電話給他那管家,很大方地表示他什麽也不用去做,也不用特意去買他吃喜歡的糕點,直接搬回家就好。

關淩在旁聽得快要暴笑,因顧及著好友在說電話,只能把頭埋在商應容肩膀處悶笑,等人一結束通話,他擡起笑得掉出眼淚的臉,嘲笑好友:“你這麽便扭,他還對你好,你還跟他拿喬,真把人當沒脾氣的了?”

關淩好友摸摸鼻子,這時嘆了一口氣,這次對關淩老實地說:“還真不敢,回頭回去了就對他好。”

臨走前,他跟關淩說,他這輩子做得最好的事怕就是年輕的時候對他那個管家沒有欲望地好過好幾年,從而換來了一個對他永遠忠誠不抛棄他的人。

有些時候,人跟人最後在不在一起,真是命運注定的。

他說完這兩句走之後,關淩被商應容扶關進了車裏回家,在半路司機等紅燈的時候,他轉頭看了看商應容,輕嘆了一口氣說:“我們之間也真是一開始我造的因,說起來這些年你也為了我控制了不少情緒,算是不錯了,也真難為你了。”

他把話說得婉和,但也客氣。

可這比明顯保持理智和距離的話要好多了。

所以到了當晚在床上時,大燈一關,商應容在暗淡的卧室裏開了口,他啞著噪子對關淩說:“你能靠靠我的肩膀嗎?”

關淩聽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想了想之後,他移了移身邊,把頭靠在了商應容肩上。

商應容過了好一會,才再次開了口,聲音更顯低沈,“這樣就很好了,關淩,我不可能再有喜歡別人的心思了,我也只願意和你在一起,只想看著你,如果你覺得能對我好點,就對我好點,有時靠靠我的肩膀對我來說就很不錯了,別把心離得我太遠,我擁有了你一輩子,只想在最後的時候,你的心別離得我太遠。”

關淩沒有說話,好久後也沒有回答。

商應容也沒催促他,只是把嘴放在關淩的耳邊時不時地親吻他的頭發,過了一會後,他在關淩耳邊細不可聞地說了一句:“我嫉妒張麒,嫉妒很久了,嫉妒得在私底下發狂也不敢再對他怎麽樣,關淩,我愛你,你知不知道?”

關淩耳邊的頭發濕了,耳邊也沾上了淚漬,以為平淡起不了漣漪的心不知怎麽地不受控制地有點酸澀起來。

過了好一會,當商應容的嘴唇印上他的下巴細細地啄吻時,他輕嘆了一口氣,終於開了口,“我們現在還在一起,如果能,就好好在一起吧。”

說著他偏過了頭,迎上了商應容的吻。

最近兩父親時不時地躺在一起看東西,連姜航在幾次看見關淩這只老狐貍靠在他那萬年冰塊的岳父肩膀處後,饒是平時鎮定冷靜成習慣了的青年也有點快要合不攏嘴。

所以這天在又看見關淩靠在他岳父肩膀上,還讓他岳父喂他吃水果的時候,他下巴都快要掉了,有些呆呆地問旁邊也有些呆呆的商淩:“他們這是怎麽了?黃昏戀嗎?”

商淩看起來也有些傻傻的,姜航都吓著了,他也根本不可能冷靜下來,只見他朝著姜航完全茫然地搖了搖頭之後,眼睛又不由自主地往他兩父親那裏瞥。

他看了好一會,都看成了呆子了。

姜航不愧是姜家出品的優秀子孫,哪怕心裏全是不可置信,還是在短時間內恢複了他應有的智商,所以乾脆仗著是小輩的身份,好奇地上前求知:“爸,岳父,你們在談戀愛嗎?”

關淩聽了,扔了手中兩個人一起看的電腦,對著姜航挂起了他那似笑非笑的招牌臉。

“有意見?”關淩笑著問出了這句話。

姜航一聽,立馬閉嘴,回到商淩身邊,對他家那口子報告:“他們是在黃昏戀,別管他們了。”

商淩聽了小心翼翼地回過頭,在他耳邊說著悄悄話:“那你說他會不會讓我在最後的時候送他?”

姜航聽了哭笑不得,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腦袋,又捏著他的耳朵在他耳邊無可奈何又寵溺地說:“你這笨蛋,你想想啊,就算他不肯,你也不想想你親爸是個什麽人?他還能哄著萬年精怪跟他再談戀愛,還不能哄得他入商家的祖墳?”

“爸不會願意的。”商淩沒有反抗,且非常冷靜地說。

“你看看你奶奶,現在埋在什麽位置?”姜航搖了搖頭,揉著商淩被他揪紅的耳朵。

商淩不受控制地又往他那邊坐了坐,就差直接全坐到姜航腿上,這時候他智商不夠用,所以也沒想地說:“園子裏啊。”

“離你爺爺,太公那些多遠?”

“夠遠的……”商淩老實地說。

“那不就得了,她離得那麽遠,你姑姑又不可能進商家的地,我看他們倆的位置,就是在最中央處了……”姜航看了看那兩個又摟著的人,意味深長地說了這麽一句。

“啊……”商淩也反應過來了,“這事有周旋的地方?”

姜航用鼻子哼哼了一聲,乾脆把商淩抱到了他大腿上。

商淩不由自主地笑,去親他的嘴。

親了一會,回過神,對姜航說:“我爸爸其實很不得了的……”

姜航知道商淩說的是他親爸,商淩對商應容天生有崇拜之情,這點,連他都奈何不是,商淩這麽多年為了得到商應容的一點認同是有多認真拼命他全看在了眼裏,哪怕後來商淩因為一些原因對商應容的感情有所動搖,但也根本沒改變商應容在他心裏的地位。

商家人天生崇拜其父親,關淩當玩笑話說出來的這點觀點,經過這麽年的時間在商淩身上的體現,姜航是再認同不過了。

所以這時候商淩都不忘誇他父親一句,姜航當場毫不猶豫,不顧形象地翻了個白眼。

商淩看到白眼也不生氣,姜航一直與他父親都不親密,想當年他父親阻止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從不生氣的姜航氣得直接向他爸告狀去了,害得他父親當年被他爸嫌棄了好一陣子,還分床睡了接近一個月。

哪怕經過這麽多的,姜航與他父親的關系也沒好一點,商淩早就聽關淩的勸,不要求這兩人真友好了,反正他跟他父親的感情其實也并不親密。

所以姜航翻了白眼,他為姜航這不怎麽出現的不雅動作失笑不已,笑得露出了白牙。

姜航見也還笑,是真拿他沒辦法了,所以挺無奈地說:“你啊,怎麽就這麽死心眼……”

商淩還是笑。

“不過挺好,”姜航說完又笑著說,挺滿意地點頭,“所以才這麽愛我。”

他說得商淩挺不好意思的,但還是點了頭,坦蕩地回:“嗯,我很愛你。”

姜航盡管不怎麽喜歡商應容,但對商應容的手段和心思還是比較欽佩的。

有些人的能力,你再不喜歡這個人,你也不得不承認他的高超之處。

如果說關淩是老狐貍,那麽商應容就是要條不動聲色的老獵豹,因著其年老,所以有著可怕的耐性和其洞察力,再加上其不可動搖的理智,這麽多年來,姜航對能抵抗其侵襲的關淩是真心覺得他這個爸是條真漢子的。

而商淩之前其實對這兩個人的關系都絕望了,在他心裏,他爸是一丁點都不想和他父親在一起的,如果不是為了容廣和後來他的糾纏,關淩早就走了。

而冷不丁的,兩人這麽親密無間,眼看是真的黃昏戀了,商淩甚至還看見兩人接吻了,他真是傻了一次又一次,又越發覺得他父親是厲害的。

在他心裏,能打敗他這個人小叫爸的人是沒有的。

但,除了他父親。

關淩與商應容的感情好了,何暖陽也覺得邪門,這天他上來竄門,在商應容去花園修剪樹葉的時候問關淩:“你心裏那塊磐石怎麽被人搬動的?”

關淩看了看不遠處的花園,見商應容和李慶聊得好好的,手上也剪得好好的,他們又隔得遠,聽不到這裏說的話,兩小的都上班去了,保镖們都在屋外處打牌聊天,更聽不到這邊的話了,所以他安心地朝何暖陽說:“他耍賤招,我人好,陪他玩了。”

何暖陽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什麽賤招?”

關淩被他笑得摸了摸鼻子,臉上非常坦然地說:“這是隐私。”

“你在我面前,還講隐私?”何暖陽悠悠地說,嘲諷的口氣能讓聖人都發飙。

關淩不是聖人,但也不可能跟他發飙,所以在幾秒後,他交待了實話,他靠近何暖陽一點,又看了看花園處,确定商應容沒往這邊看才對何暖陽心有餘悸地說:“我跟你說,人真是越老越不要臉,尤其是冰山臉,他每天晚上拿著本情書大全天天念一篇,你說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所以我只好跟他講條件,他哪天不念我哪天就對他好點。”

何暖陽聽了臉上的笑容扭曲極了,“他拿著這張臉,還念情書?”

關淩鄭重地點了點頭,确認無誤。

何暖陽嘴角抽搐:“你還敢說你不喜歡?”

關淩被揭穿,又去看了看商應容那邊,正好看到商應容那英俊又味道十足的側臉,他不由回過頭對著何暖陽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過了幾秒,他挺不甘心地對何暖陽說:“他長了張好臉……”

這點,連是對商應容挑剔苛刻了大輩子的何暖陽也是承認的,所以他也啞口無言。

“狗改不了吃屎。”憋了半天,何暖陽憋出了這句難聽的話。

關淩看天,看著藍藍的天空上的白雲朵朵,當沒聽到這句話。

愛不愛的對他來說全沒用了,但,不可否認,他也挺喜歡現在用著這張臉并這樣對他的商應容,他确實是喜歡,喜歡到哪天要是失去的話,他肯定會難受那麽一下子的。

不過,也僅僅是一下子,不會過多,連遺憾都不會有。

時間還是把很多東西改變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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