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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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注意到她的左手包裹着手帕,皺眉:“手怎麽了?”
馮洛儀道:“琴弦崩了,割到了手。”
沈缇問:“可要請大夫?”
“不用,已經紮好了。不需要驚動大夫。”
沈缇點點頭,坐到了榻上。
馮洛儀從照香手裏接過茶奉上。
沈缇注意到:“琴呢?”
馮洛儀道:“彈不了,便收了起來。”
沈缇說:“明天給長川,叫他拿去給平陌,送到琴行換弦去。”
“好。”
房中便很安靜。
過了片刻,沈缇道:“洛娘,少夫人的懲處,你可服氣?”
“少夫人寬厚了。”
“以後這種事情不能再有。”
“是。”
“我知道。”沈缇眉眼冷峻,“我是因為你才娶了她,因此令你覺得可以輕視她。但她是我的正妻,她即是我,我即是她。縱你我有前緣,但只要少夫人不曾苛待你,我也不會容你冒犯她。”
“之前,我總是憐你,故處處優容。卻忘記了莳娘何辜,身為正妻卻不被尊重。這是我的錯。”
“前塵一筆勾銷,以後我不會再犯,你也是。”
馮洛儀一直微垂脖頸聽着。
待他說完,她傾身:“是,再不會了。”
沈缇問:“少夫人說她想等你抄完佛經,帶你到夫人跟前去。你因何拒絕?”
馮洛儀擡起臉,嘆息:“我和夫人的緣分已經盡了。以後,該是少夫人和夫人。即是婆媳,也是姑侄,正該情同骨肉。夫人慈悲心腸,我若到她跟前去,她必又要憐我。我如今已安穩了,何必過去讓夫人難做。”
慈悲心腸遺傳。
她這麽說,反而令沈缇又憐她。
本來之前也是他縱的。與其責備她,不如多自省。以後不再犯就是。
得他先立身正了,才能約束她。
沈缇點頭:“好。”
他喚了一聲“洛娘”,對她伸出了手。
馮洛儀看着他伸出的手,還是會把自己的手放進他的手掌中。她畢竟是他的妾。
夜幕低垂,月上樹梢。
床帳韻律而動。
沈缇停下。昏暗中,隐約看見馮洛儀閉着眼睛。
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想起殷莳冷笑的模樣。
【不過閉上眼,張開腿。】
沈缇低聲道:“洛娘,睜開眼……”
馮洛儀在床笫間素來柔順,由他掌握。聞言睜開了眼。
沈缇仔細看。她們眼睛的形狀不一樣,目光也不一樣。若是她,必不是這樣看他。
那會是怎樣呢?窮盡想象,無法勾勒。
沈缇擡手蓋住了馮洛儀的眼。
馮洛儀捉住那只手,低低呢喃。
殷莳第二日使人把王保貴召進內院。
“我想過了,還是買田。”她說。
沈缇夜裏想着殷莳。
殷莳夜裏想着她的銀子該怎麽投資。
想來想去,這個時代生産力水平擺在那裏。田地是最基本的生産資料。
殷莳前世創業過,深知創和和經營的不易。正如王保貴所說,其實關門走人的比發達了的多得多。
她身在內宅,根本無法對外面的事做到實時監控指揮。商機這東西說來就來說沒就沒。王保貴雖穩妥,過去在殷家做的也是管理的職務,沒有過獨立經營的經驗。
殷莳不能把僅有的壓箱銀子給他去測試他的創業能力。
王保貴盛贊:“是長久之計。”
在這個時代,人若發達了,買田是最正的正路。
王保貴昨晚還跟妻子念叨“若有錢,實該買田”。妻子責備道:“那你怎不跟少夫人好好說。”
殷莳支持了她一兩銀子的創業成本,她正滿心歡喜感激,對丈夫不跟少夫人掏心掏肺感到不滿。
“你懂啥。”王保貴道,“該說的都說了,剩下就是拍板的事了。咱得閉嘴。終究得看她。”
只沒想到最後,殷莳選了最保守最穩妥的投資方式。
王保貴對殷莳的信心又長了一分。
只他道:“唯獨買田這個事,只咱們自己是買不到的。須得請府裏幫忙。”
殷莳驚訝:“那麽難嗎?”
王保貴道:“少夫人成親這些日子我沒閑着,到處跑到處看,我早打聽過了。這京畿之地,富貴人家多如牛毛。但凡有良田出售,旁的人還未得知消息便叫消息靈通的人搶着買走了。根本輪不到外鄉人。少夫人嫁妝裏那塊地,也是沈家幫着買的。”
王保貴又問:“上田一畝地如今的價格在十兩上下浮動,少夫人想買多少?能出多少銀子?可想好了?”
王保貴想起妻子的責備,補充道:“其實,買宅亦可。京城的宅子從來不愁賃不出去,出息回本,甚至比田地還更快。”
殷莳卻道:“萬一有事,宅子裏可長不出糧食來吃。”
王保貴驚訝,笑道:“少夫人實在是……”
殷莳道:“怎麽?”
王保貴笑道:“像太爺。”
殷莳莞爾。
她衣食無憂,并不急于賺錢,只不過不想看着大筆銀子躺在那裏落灰而已。
也考慮過買宅,的确是宅子回本更快,十年左右就行了。
可這是古代。離開了懷溪這等安寧的小地方,到了京城,見識了皇帝的氣派,殷莳更真實地感受了“這是古代”這件事。是天災、人禍都能餓殍遍地的時代。
糧食安全是第一剛需。要是能自己掌握糧食出産,就更能有安全感。
“就買田,宅子暫不考慮。”殷莳道,“買田的事我去跟翰林商量。若真能買到,種地的事你會管理吧,咱們自己弄起來,我不想佃出去。”
佃出去是更省事的做法。自己管就需要雇長工甚至買人口,要付出許多精力。
殷莳總是讓王保貴意外。
兩個人商量後,殷莳決定從兩千兩壓箱銀裏拿出一千五百兩買地,至多一千八百兩為上限。
一千五百兩大約能買一百到一百三四十畝地。這樣她手裏壓箱銀子還留下五百兩。
此外槐樹街的宅子和長安門的鋪子都收了一個季度的租金一共六十六兩。
沈家給她的月銀發的是兩個月的,四月按整月發的,四月五月加起來一共四十兩。
沈缇又大方地貼補她每個月二十兩,兩個月是四十兩。
這其中,沈家的月銀和沈缇的貼補是每個月都有的。
如此,即便花出去一千五百兩,她手裏還有近六百兩銀子的現銀。
于她個人來說,根本不會有花費超過百兩的消費或者事件。到這個金額的,就有沈家頂着了,輪不到她這個小媳婦。
她考慮一晚上,覺得足夠了。
只等她找時間請托沈缇。
殷莳臉皮雖厚,可昨天才給人家撂了臉子又趕人走,終究不好立刻就湊上去,是吧。
只要不對殷莳過度緊逼,她就不至于露出那種圖窮匕見似的尖利。
初八初九,她對沈缇十分溫柔,沈缇就知道她在圖算初十的休沐日了。
“不見兔子不撒鷹是吧。”沈缇仰天長嘆。
殷莳道:“總不能兔子沒有鷹也沒了。換你你也不乾。”
沈缇氣笑。
“我說過下次還帶你出去玩,我怎會食言。江宇極邀我明日吃酒,我都推了。你少作這勢利眼模樣。”
他肯定會帶她出門的。他要是食言不帶,她一定會打沈夫人的主意,撇開他,自謀生路去。
這可不行。
又道:“我今天歇在這邊。”
他在馮洛儀那裏歇了兩晚了,殷莳笑吟吟道:“好。”
她從前只管把沈缇送出去,沒管過他出了璟榮院去哪裏。
自那日談話之後,她開始留意了。
這事簡單,讓葵兒去問長川。
長川的原則是,沒人問,不瞎去說。少夫人問,如實回答。
本來翰林也沒囑咐過他要撒謊。
初七初八沈缇都宿在了馮洛儀那裏,殷莳心裏就踏實。
男人的生理需求得到解決,人就不折騰了。
生理需求得不到解決的男人,不論古代還是後世,都被政府認定是社會不安定因素。
沈缇的欲念有去處,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就能更心平氣和地溝通。
殷莳便提了買田的事。
沈缇也沒想到她會選擇選擇買田。他十分欣慰于她的腳踏實地,不被賺快錢或者暴利迷住眼。
他立刻答應了:“我讓平陌去盯着這個事,他也該學着做做這些事了。”
又說起平陌的婚事,定在了月底辦事。
殷莳現在很明白平陌在沈缇心目中的地位,說:“到時候我給平陌随禮。”
她跟平陌沒見過幾面,如此看重平陌,自然是愛屋及烏。沈缇心情愉悅,承諾:“以後你的婢女發嫁,我給她們辦嫁妝。”
殷莳立刻抓住:“好好好,你答應了的啊,不許食言。”
殷莳盡量把能聊的話都聊完了,才上床就寝。
為何呢,因為上了床聊天,帳子放下,光線昏暗,人躺着的時候嗓子很容易喑啞,氣氛一下子就暧昧起來了。
盡量減少對他的外部刺激。
但殷莳這點小伎倆沈缇一下就識破了。
“莳娘。”待躺下,他說,“君子不欺暗室。”
“你既信我是君子,我便向你承諾——”
“這三尺帷帳之內,未得你準許,我不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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