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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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一天的賬本,又把廚房的王媽媽喚了來,與她細聊了聊。
昨天還想着以後要去占領沈缇的內書房睡午覺,今天早上他熱血沸騰的,她便沒去。
她把要算的都算好了,想着晚上跟沈缇說說。
沈缇放班回來,使長川來說一聲他去書房了,她才想起來今天說了讓他不要過來的。
唉,早上的時候忘記這個事了。
殷莳等到了第二天,王保貴來給她送銀子。廠口街的鋪子早先帶着租戶的,如今又新交了一季度的租金,足足五十一兩。
殷莳發現人的快樂阈值是真的會被拉升的。
上個月她拿到房子、鋪面的租金,拿到月銀,都還會感到激動快樂。
現在竟然不會了,有種“習慣了”的平淡感。
這天下午申時過了,長川又跑來:“翰林讓禀報少夫人一聲,他去書房了。”
哦,跟他說過不冷靜下來就別過來。
但是殷莳不想再拖了。她用完飯去了書房。
沈缇忍了兩天沒去見她,沒想到她來了。
他聽了竹枝的通禀從書房裏跑了出來,站在臺階上,眼睛裏全是驚喜。
天還沒黑,年輕的男人在夕陽裏,看起來多麽美好。
倘若門當戶對,沒有旁人,一開始就是他和她的話,殷莳想,說不定她就能真的沉下心來和他過日子了。
年輕的一個好處就是可塑性。
真的沉下心來,慢慢地去引導他、影響他,改造他。也不是做不到的,是吧。
可惜。
從一開始就不行。
沈缇從臺階上下來挽住她的手:“你怎來了?”
莫非她也想他了?就像他想她。
可惜,讓他失望了。
殷莳說:“有正事跟你談。”
沈缇輕輕嘆氣,調整了心态:“好,去屋裏。”
書房裏已經點了燈。
竹枝端了茶進來,沈缇接過來,送到殷莳面前。
殷莳看着竹枝退下,問沈缇:“我聽姑姑說,父親這幾日都沒有早朝。”
沈缇道:“是,陛下龍體欠安,這幾日免去了早朝。”
殷莳道:“我想讓你看看這個。”
她把手裏的東西遞過去。便是她寫寫算算一天的東西。
沈缇展開看了片刻,眸色微變,擡眼看她。
殷莳等着他發問。
沈缇沒有說“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他只問:“你是怎麽想的?與我說說。”
瞧,在這一點上,他便強過許多男人了。
殷莳道:“我懂的沒有你們那麽多,在內宅裏所知也有限。只是我們懷溪小地方,有時候老人去了,兒子們為了争家産打得頭破血流也是有的。有戶人家鬧得太厲害,把家裏的大門都拆了,半夜便進了賊,損失了很多。”
“這只是小地方的小戶人家,若換成天家,我不敢想象。我一聽到姑姑說陛下病了,我想到你給我講過國無儲君,想到皇城離我們那麽近,我就害怕。”
“家裏日常是囤一旬的米糧,吃到還有四五日餘糧的時候補。可萬一有事,我怕不行。”
“我算了一下,若改成囤兩個月的糧,每五日一補,雖花銷大些,但我們家也不是囤不起。這些花銷和存糧能帶來的安全比起來又算什麽。”
“只是我內宅婦人,人微言輕,定不能貿貿然去與父親說,母親也做不了這個主,所以先來找你說。”
“跻雲,你怎麽看?”
沈缇注視着她許久,終于告訴她:“其實,陛下免去早朝的第二日,我與父親便商量了此事。”
“我們兩個最終決定,家裏至少要存夠全府人用半年的糧食和鹽。”
“家裏已經在慢慢進糧了,動作不能太明顯,免得招人注目。這事,內院裏也沒有人知道,都是我們在外院操作的。”
他一直看着殷莳。
殷莳聽完,沒有抱怨“你怎麽不告訴我”,她只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人好像輕松了很多。
“是我瞎操心了。”她眼睛都明亮了起來,“父親仕途多年,官居四品,自然是穩妥的。”
想想沈大人也做了二十年的官了。
且他手裏的資産、能調動的銀錢數額根本不是殷莳能比的。
殷莳做預算和計劃的時候,最大的參考數據是內院的用度,尤其廚房的花銷。她其實也恨不得家裏至少半年一年的糧食才好,但她沒那麽大的權限,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建議“兩個月的量”。
但當沈大人考慮起這個事的時候,涉及的量就是是她的倍數。
殷莳知道原來他們父子倆已經在做這件事了,并沒有覺得自己白費勁的想法,而是覺得心頭輕松了好大一塊。
沈缇道:“自陛下登基以來,京城承平了幾十年,許多人都懈怠了。但父親是同祖父吃過苦的,他是真的挨過餓的人。”
殷莳點頭:“我在家的時候聽我爹講過當年太爺和祖父、公爹相遇之事。我們的兩家的緣分也是這麽結下來的。”
沈缇發自內心地說:“是,多虧了他老人家。”
若沒有殷老太爺,哪來的他。也就不會有兩代結親,他娶了殷莳。
殷莳站起來:“那沒用了,扔了吧。”
她說的是她做的那份預算方案。
沈缇卻道:“我明天給父親看看。”
殷莳道:“你給父親乾什麽。”
沈缇道:“你能想到這些,極好,正該讓父親知道。”
“傻子。”殷莳說,“你的極好未必是別人的極好。我也不需要讓別人知道。或者父親也并不覺得我操心這些是好的。你看,母親為這個家操勞二十年,你們辦這些事,父親怎地不知會母親一聲呢。”
沈缇解釋:“因為沒有必要……”
他說不下去了。
殷莳微微一笑:“我在父親眼裏可是乖巧孝順的兒媳,你別打破我用心經營來的印象。你可別忘了,父親許你去殷家選妻是圖什麽,可不是圖我天天胡思亂想,管自己不該管的事。給我吧。”
沈缇默然。因為殷莳說的是對的。
她一直都明白除了他之外的其他人對她的期盼是什麽,所以她所有的離經叛道、大膽妄為只給他一個人知道。
也好。
便只他一個人吧。
他把手裏的紙還給了殷莳,殷莳揉吧了揉吧,扔進了竹簍裏。
她道:“其實我還很想問問咱家的站隊問題,想想又算了,朝堂上都有哪些人我都根本不知道,問了也白問。”
見沈缇目露驚訝,她解釋:“我就是稗史看多了。古時候很多大臣不都是講究‘站隊’嗎。你在旁邊寫的那些小注,我都讀了。”
沈缇失笑:“稗史看着玩就行了,別當真。”
想想又正色道:“我們為官,自有自己的政治主張。唯獨帝位更疊之事,真正正統的文臣是不該站隊的。只要坐在那位子上的人非是篡奪之人,誰坐在那裏,我們便效忠誰。”
殷莳明白:“效忠的是皇帝,而不是某個皇帝。”
沈缇道:“正是。”
沈家三代進士,正經科舉出身,走的是純臣的路子。
這很好,其實很符合殷莳的期望。
正統的讀書人,沒有必要冒險搞什麽從龍之功,那是武人的最愛。
正統的讀書人該是不管皇帝是誰,都好好的治天下,面對的是天下而不是皇帝。
沈大人和沈缇看着都是腦子非常清醒有眼界的人,殷莳就放下心來:“我不操這些心了。我就踏踏實實過日子。馬上要裁秋衣了,明天布莊要送料子過來給我看呢。”
沈缇道:“你把心放下。外面的事有我和父親呢。”
殷莳道:“嗯。”
她看着沈缇。
溫柔年輕男人。都說他清冷,可他在她這裏熱情如火。
正想着,沈缇已經低下頭來,覆住了她的唇。
勾纏與吸吮,将熱力渡給了她。
殷莳的身體深處也有躁動。
這是天然的、健康的身體必然會有的反應。并不代表什麽。
但是不能再繼續。
殷莳在懷溪将自己縮在小院子裏避世十年,是因為她以為這一世無解。
後來她對沈缇積極争取,是因為她意識到機緣巧合之下,沈缇就是她的最優解。
可如果,有更好的解呢。
那日沈夫人說,早朝免了。她感嘆說,陛下也這麽大歲數了,還要天天早朝。
殷莳想起來沈缇給她說過的,皇帝有多老了?古稀過半。
在殷莳那個時空的歷史裏,皇帝大多都不長命的,能活個平均壽命就算不錯了。最長壽的那位倒是真長,活了八十九歲。
但殷莳覺得自己不會那麽倒黴,趕上這種超長待機的。
而且沈缇說了,現在這個皇帝沉迷煉丹制藥。好好好,一旦開始嗑藥,就意味着離死不遠了。
然後,就會改朝換代。
然後,就會大赦。
沈夫人跟殷莳說過,馮洛儀家是卷進了立儲的事裏才壞事的,這種的不在大赦之列。
但沈夫人說的大赦通常是指那種為着祥瑞大赦、為着萬壽節大赦、為着小皇子新誕大赦之類的那種。
最小的小皇子是去年出生的,就是殷莳備嫁的那個時候,皇帝一高興,便大赦了一回。果然馮洛儀家不在大赦之列。
但沈夫人沒有提過改朝換代後新皇帝的大赦。
那不一樣的。
如果換了皇帝,之前立儲的事就不是個事了。已經過去了。
說不好就會被赦免。馮洛儀的父親可能會起複,馮洛儀将拿回她曾經的身份,重回原階級。
到那時候,馮家能接受自己的女兒做妾嗎?
必然得想辦法折騰折騰的。
而殷莳,已經想好了如果發生了那樣的情況她要怎麽做了。
現在等的就是機會,就看老天配合不配合,給不給她這個機會了。
總之以殷莳的性格,既然看到了機會,不可能不試一試的。
給自己兩三年時間吧。
若還不行,到時候再向沈缇投懷送抱,求個托底。
殷莳輕輕咬了沈缇的嘴唇一下,撐着他的胸口推開他:“我回去了,你好好在書房涼快。”
沈缇“嗯”了一聲答應了。
輕輕地用拇指抹了抹嘴唇。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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