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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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媽媽擔心的是沈缇去馮洛儀那裏的時候會忍不住,若有需要讓別人上去伺候。
只是照香、月梢顏色都不好,沈缇可能看不上。
如今馮洛儀交給了秦媽媽,就是把沈家第一個孩子交給了秦媽媽。這責任太大了,對秦媽媽來說,最重要的就是馮洛儀肚子裏的孩子。
一切以這個孩子的利益角度出發。
但沈夫人如今跟殷莳日日相處,心已經完全偏向了殷莳。
妾室房裏讓丫頭伺候男人,還不是為了把男人留在那個院子裏,固寵。
她道:“不用。別讓那小子過去就行了。他有媳婦呢,他媳婦肚子可還平平呢。不争氣的東西!”
最後一句自然罵的是沈缇。
秦媽媽走後,月梢和照香在屋裏伺候馮洛儀。
如今她倆可不敢讓馮洛儀一個人,誰也不敢離眼。好在現在馮洛儀給人的感覺好多了,像是有了些生氣,沒那麽死氣沉沉了。
送走了秦媽媽,馮洛儀忽然說:“去把雪芽喚進來。”
照香一邊擡屁股一邊問:“叫她來做什麽?”
馮洛儀道:“以後讓雪芽也進屋裏伺候。”
照香很不滿,進了一個月梢已經很大地削弱了她的權威了,又進一個雪芽,又要分她的權。
但她的“權”來自馮洛儀,也無法抗拒馮洛儀的吩咐,一邊嘟囔着“她小呢,毛毛躁躁的”,一邊出去喚人了。
月梢思量片刻,遽然擡眸,吃驚地看着馮洛儀。
馮洛儀瞥了她一眼。
月梢強笑道:“雪芽還小呢。”
馮洛儀啜了口茶:“很快就長大了。”
月梢低下頭去不再說話。
馮洛儀知道,這個丫頭是聰明的。要是月香能有這麽聰明就好了。
雪芽生得眉眼精致,和蒲兒差不多年紀。
得知以後她可以進屋伺候,激動得小臉通紅,說了一通諸如“好好乾活”、“認真伺候”之類的表忠心的話。
要知道“進屋”對婢女來說,是跨了一大步。
雪芽出去的時候,月梢也端着壺出去。
雪芽十分殷勤要接過去:“姐姐給我就是。”
月梢卻沒給,笑眯眯,十分和藹:“不用,你小呢,這個沉。”
月梢平時對旁的婢女也比照香對她們和藹。雪芽有心跟她親近,湊近小聲道:“姐姐,以後在屋裏,我都聽你的。”
月梢心想,以後不知道誰聽誰的呢。
只溫聲道:“屋裏有什麽不懂的,只管問我。照香要罵你,你別回嘴,聽着就是。有事找我。”
雪芽歡快應了:“好!”
沈缇清早離府,門子上傳話:“大人走的時候說,叫翰林放班回來等他說話。”
沈缇下午放班回來便直接去沈大人的書房等,稍晚些,沈大人也回來了,直接到外書房來見他。
“馮氏确定有孕了,媳婦這邊你也加把勁,争取讓她也早日有喜信。”沈大人道,“馮氏先有孕,你娘現在不開心了。明明她當時也是同意的,女人真是善變。我答應了她,若馮氏先生出兒子,便給媳婦添一百畝良田,給她做私房。”
沈缇心想,那殷莳可要高興了。
他道:“莳娘孝順,日日彩衣娛親,讓母親開心。您沒見母親眼角的皺紋都少了。”
沈大人把手一背:“胡說,哪有什麽皺紋,我沒看見!”
沈缇對父親感到由衷的敬佩。
他道:“這事不着急,說不準是個女兒呢。”
沈大人道:“我也希望第一個孫輩是嫡出,但若能是兒子當然還是兒子好。我家人丁确實單薄。怎地,你還不想要兒子了?”
沈缇沒說話。
沈大人頓了頓:“你……”
到底是人生經驗豐富,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沈缇輕輕嘆口氣:“長子,還是想讓莳娘生。”
沈大人無語搖頭,道:“和你娘一樣,當初決定的時候,也沒見你反對。”
現在弄得好像他是個惡公公似的,他們都心疼媳婦,就他一個人成壞人了。
沈缇也沒法再說什麽。
此時深深覺得人生果然是分階段的,一段一段,想法會不斷地發生改變。
走過一段,猛回頭,發現竟不能贊同從前的自己,明明那是自己啊。
明明當時覺得自己肯定是對的,肯定沒有問題,肯定不會後悔。
沈缇回到璟榮院,殷莳告訴他:“姑姑知道你昨天歇在小馮那裏,吓了一跳呢。”
沈缇很不滿:“個個的都把我當成什麽人?”
殷莳抿嘴笑:“自然是君子一諾,驷馬難追的人。”
沈缇心情一下子就陰轉晴:“你最知道我。”
他和她同床共枕,對她秋毫無犯,可不是沒有欲念,是苦苦忍着。
這份意志力,只有殷莳知道。
他和她,互相是最知道彼此的人。
旁的人都不行。
“洛娘更是可氣。”沈缇道,“竟想讓我收用雪芽。”
殷莳提着壺的手頓住,擡頭:“誰?”
“雪芽。”
“雪芽?”
殷莳問:“雪芽,跟蒲兒差不多大吧?”
殷莳其實跟馮洛儀院子裏的婢女都不熟悉。但她是正室,那邊婢女的名單在她手裏,她看過的。
“雪芽”這個名字特別可愛,當時看的時候就多看了一眼,所以還有印象。
年紀很小。
“是,個子小小的。”沈缇道,“應該是跟蒲兒差不多。”
低頭啜了口茶,一擡眼,殷莳正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沈缇一怔,忙道:“我拒了!”
殷莳扯動嘴角笑了笑:“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這張嘴就來的本事,一點不輸給沈大人。
明明剛才看他的眼神像看禽獸。
沈缇凝目打量殷莳。
殷莳微微側頭喝茶,避開視線。
沈缇道:“莳娘,有時候我知道你生氣了,但不确定你氣在何處。與其讓我猜來猜去,不如你直接告訴我,我們兩個人有什麽都好好地講,可好。”
竟不知道她生氣的點在哪。
“雪芽太小了,我氣這個。”殷莳也不愛玩你猜我猜,告訴沈缇,“我更氣,雪芽這麽小,馮氏有這個想法。”
她喊馮洛儀作馮氏。
她平時是喊小馮的。
無論是按姐姐論,還是按正妻妾室論,她喊小馮都沒有問題,還比“馮氏”更親近。
但現在,她喊馮洛儀作馮氏。她真的生氣了。
沈缇道:“她有這樣的想法不稀奇。我已經跟她說了,我不好這個的。”
他這話一出,殷莳臉上出現了難以描述的神情。
似乎是一種窒息般的無力。
而且她又生氣了,似乎比剛才更生氣,沈缇能感覺到。
他困惑,他明明都告訴了她,他拒了,他不好那一口的。
殷莳悶頭喝茶。
沈缇則目不轉睛地觀察她。想搞明白這次殷莳又是在什麽地方有了什麽奇怪的認知。
過了片刻,他忽然道:“莳娘,你很在乎雪芽的年紀?”
不然呢。
殷莳覺得太陽xue都在突突。
沈缇一邊觀察着她,一邊緩緩地給她解釋:“雪芽的确小點,但也不是太小了。倘若主人收用了,看不慣的人也不過就是搖搖頭,也或者有人笑笑,但也就收用了,不是什麽大事。”
“我說的不是我,我是就事論事。”
殷莳擡起眼看他。
沈缇道:“女孩子太小了,的确也是不好的,有傷天和。男孩子倒是更小就伺候人了,大了反而不行。因到了十四五,身體腰背都開始硬起來,便不讨主人喜歡了。”
殷莳沉默良久,問:“長川?”
沈缇道:“長川當然不是,我也不好那個。我說了,我不是在說我自己,我只是就事論事。”
那他在乾什麽呢?給她科普?
他好像在幫助她與這個世界建立連接似的。
她道:“你與我說這些做什麽呢?”
“我常有奇怪的感覺,”沈缇竟道,“莳娘你……懂許多尋常女子或許不該懂的事。偏又許多尋常事,你卻有奇奇怪怪的認知,不知是從哪裏得來的,又好像和世間隔着什麽看不見的藩籬。”
她剛才很暴躁,沈缇能感覺出來。
她一貫是冷靜的。
在任何情況下都保持冷靜,正是讀書人追求的養氣功夫。她這一點很厲害。
但她卻因為雪芽的年紀暴躁起來了。
她有時候怪得仿佛不像是這世間的人。
殷莳握緊茶杯。
這就是時人對這些事的認知。年少的通房,年幼的娈童,對他們來說就是普遍而客觀存在的。
所以馮洛儀能乾出想讓雪芽伺候沈缇的事。
因為她的認知也是這樣的。
“莳娘。”沈缇道,“你有什麽忌諱的、不喜的事,不如早早告訴我。”
殷莳看他。
他說:“否則,我真的很冤。我自問沒有做錯任何事,然而你的怒氣卻沖着我來。”
他說的沒錯,這對他其實是不公平的。
殷莳思索片刻,有些底線是真的不能踩,完全接受不了。不若直接與沈缇攤牌。
“我不能接受這樣年紀的女孩。”她告訴了沈缇,“你若要提通房、納妾,我不接受這麽小的。至少……及笄以上。”
沈缇卻道:“我沒有立通房的想法。那是洛娘的想法,不是我的。你莫要冤枉我。”
殷莳卻沒說話。
其實成親之前,她以為未來會是她和他和她三個人畫像幫持着過日子。但後來,她眼睜睜看到他把馮洛儀釘死在妾位上。他便是再有通房、再有妾,她也不會意外。
沈缇伸出手去,隔着榻幾握住殷莳的手。
“我每天和你在一起都很快活。”
“每天放班都想着早點回來陪你說話。”
“我沒有旁的想法。”
但他心裏非常清明。
即便這個話題談論到這個程度了,她表達的也只是她可以接受他提通房、納妾。
但她直到現在也沒有松口主動為他立通房、納妾。連試探口風都沒有。
她根本就不會這麽做。
……
有一個邏輯,漸漸似乎就要成型了。
偏偏那裏有一個點妨礙着。
只要那個點在那裏,邏輯便不能成立。
那個點,就是馮洛儀。
怎會這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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