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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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的發生在期盼中也在預料中。

比如皇帝其實離死不遠了。

這很簡單,因為他嗑丹藥,還是猛藥。根據殷莳所知道的歷史知識,凡是開始嗑丹藥的皇帝,都是作死倒計時。

所以能預測,有期盼。

但有些事完全不在期盼中,比如當宮闱有重大事件發生的時候,沈缇偏偏正在宮中。

這可不是什麽小說話本,在這時代中,卷入這樣的宮闱政治事件裏,丢性命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

殷莳全身都繃起來了。

“大人呢?”她問,“大人也沒回來,可知大人在哪裏?”

回來送信的是北道,他還真知道:“許多大人聞訊都趕到了宮門外,咱家大人也去了。就是咱家大人讓我們回來送信的。大人說,讓家裏謹守門戶,等消息,不要亂出門打聽。”

“吩咐下去,大門、後門都關上,派人守着,多派幾個人。”殷莳起身,“荷心,你去請申伯到上院去見我。”

“月桂、團圓,你夢倆去叫蘇媽媽、胡媽媽一并去上院見我。”

“葵兒,你帶人将姨娘隔壁的院子收拾出來,準備給人入住。”

最後,她道:“北道,你回去告訴大人,家裏緊閉門戶,我會守着姑姑,請他放心。”

殷莳直接去了沈夫人那裏禀報情況。

沈夫人大驚失色。她雖然做了二十多年官夫人,但還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只見過別人家壞事,都是昨天還好好的,一夜過去,消息傳來,全家人已經被拿下大獄,家裏財物全被抄走了。然後便是死的死,流的流,散的散。

讓人唏噓。

可這種事,從來也還沒發生到自己身上過。

尤其是當知道自己的兒子被鎖在了宮禁中,沈夫人只覺得天都塌了。

“知非呢?你公爹呢?”她聲音都發顫。

“父親聞訊便趕往宮門外,使北道通知我們緊閉門戶。我已經讓北道回去覆命了。”殷莳握住沈夫人的手,“姑姑,別慌。有父親在呢。”

“是是,有他在呢,定然無事。”沈夫人也安慰自己。

說話間,蘇媽媽、胡媽媽便先後到了,因本就在內院,所以來得快。

且是讓她們到沈夫人的寝院來。不管哪位夫人處理家務,都是在內廳裏辦,這突然讓往沈夫人寝院來,定是有事,更不敢耽誤,一路小跑着來的。

先來的是胡媽媽。她是專為內院跑外部事務的。譬如沈夫人和殷莳給朋友們下帖子、送東西,都是胡媽媽負責。

“胡媽媽。”殷莳道,“你去把咱們預訂的穩婆接過來,在府裏住下。”

胡媽媽問:“姨娘已經發動了?”

正問出了沈夫人想問的。

“沒有。我只是以防萬一。”殷莳道,“你去跟穩婆說,讓她住到姨娘順利生産為止。她若不願,給她開雙倍的錢,若還不願,開三倍。你看着辦,總之把人給我帶回來放在家裏。明白了嗎?”

胡媽媽福身;“懂了。這就去。”

便去了。

沈夫人喚道:“莳娘!”

沈夫人也不愚笨。馮洛儀的預産期是這個月,但差不多要到月中。

殷莳第一個安排便是先将穩婆接到家裏。說明她認為外部情況很嚴重,可能會嚴重到萬一馮洛儀發動,可能沒法再出府找穩婆的程度。

“以防萬一。”她對沈夫人道,“孩子太重要了。母子加起來便是兩條人命。不管用不用得上,咱們先預備起來。”

實在前世是看過太多這種劇情了——越是混亂有事的時候,孕婦越是要在這個當口突然生孩子。

是影視作品誇張嗎?也不算是,因為孕婦如果精神上受到外部刺激,的确是有早産的概率的。何況馮洛儀本來預産期就是這個月,如果現在就發動,甚至都不算早産了。

已經足月。

這是她那平時乖巧讨喜總是逗她笑的兒媳婦嗎?

莳娘的聲音和語氣竟這樣堅硬。

沈大人雖然還沒回來,沈缇也被困在宮闱裏,但沈夫人被殷莳的鎮定感染了,也定下神來,點頭:“好。”

另一位媽媽也來了。

蘇媽媽是掌管內院各處通道大門的管事媽媽。她身上總是随身帶着一大串鑰匙,走起路來嘩啦啦作響。

“蘇媽媽。”殷莳道,“除了垂花門,內院裏各處現在都落鎖。今晚大人和翰林有事,一直要有人進出。着人守着垂花門,我要你做到:一,無事的時候閉門,閑雜人等一律不許亂串;二,大人的人回來送信要及時開門放人進來,不能耽誤內外院溝通。聽明白了嗎?”

她交待的清楚,蘇媽媽立刻福身:“是。”

“胡媽媽去請穩婆了,等她回來,放她和穩婆進來。”

“是。”

“去吧。”

蘇媽媽嘩啦啦地便走了。

沈夫人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菩薩保佑。”

殷莳道:“我還派人去請申伯過來,母親與我一并見過申伯,我們再給菩薩燒香。”

沈夫人道:“好。”

申伯是沈家的大管家,是跟過沈缇祖父的人。沈夫人對他都十分客氣。

申伯從外院過來,來得比兩位媽媽稍晚一些。

匆匆行過禮,他道:“兩位夫人已經知道消息了吧?”

殷莳說:“是,翰林如今困在宮城裏,大人在宮外,讓北道回來與我們送信。”

申伯道:“大人也派人與我送了信。”

殷莳說:“申伯,我安排胡媽媽去将咱們預訂的穩婆接來先住下,以防萬一。蘇媽媽我也交待了增加人手守住垂花門。內院裏也做不了更多了。外院的大門、角門、後門,來往進出,請申伯你安排。”

申伯驚訝地看了殷莳一眼,贊道:“少夫人穩妥。”

又道:“門子上我過來之前已經安排好了。咱們現在也做不了什麽,只能等消息。”

屋裏的人都沉默了。

這種什麽都做不了乾等消息的狀态實在煎熬人。

尤其至關重要的那個人困在宮闱中,不知道到底什麽情況,就更煎熬了。

沈夫人埋怨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殷莳和申伯對視了一眼。

屋裏沒有丫頭,殷莳便道:“最大的可能,是皇帝不好了。”

“可是……”沈夫人也知道國無儲君,“那樣的話,誰來做皇帝呢?”

殷莳道:“正是這個問題。”

申伯:“唉。”

不管怎麽樣,大小兩位夫人和大管家碰了頭。大家心裏都稍微有點主心骨。

殷莳道:“姑姑,我也不來回跑了,我就待在您這裏,等父親回來我再回去。”

申伯也道:“這樣好,夫人們在一處,有什麽消息直接往一處報就行。”

沈夫人正需要人陪伴,道:“正是。”

天都黑了,沈大人也沒回來,但胡媽媽把穩婆請來了。

聽說願意給雙倍的銀子,穩婆就收拾個小包袱跟着來了。

到上院見過沈夫人和殷莳,殷莳道:“還沒到發動的時候,你安心住下。住一天我便給你一天的錢,定不叫你吃虧。”

她把穩婆安排到了馮洛儀隔壁的院子住下。

葵兒已經帶人把那裏收拾出來,鋪上了鋪蓋,有了熱水和點心吃食,可以住人了。

又安排廚房,通知她們明日起多了個人。

又臨時安排了個小丫頭給穩婆。

所謂主持中饋,聽着好聽,其實就是管家。管家的本質就是打理後勤。全是這樣細碎的事。

多一個人,便多許多繁瑣的事。

天色晚了,一點消息都沒有。沈家門戶緊閉。

沈夫人讓人把她的東次間的榻收拾出來。殷莳則派人去璟榮院取了自己的鋪蓋來,便先歇在東次間裏。

秦媽媽也不回自己房間了,直接睡在沈夫人的腳踏上。

兩個人還說話:“多久沒睡過這裏了?”

“得二十年了。”

“真快呀。”

“可不是。”

沈夫人道:“月季,我真沒想到,莳娘是這樣穩妥的人。”

秦媽媽道:“少夫人平日裏就是個穩妥的。”

“平日裏穩妥的常見,有事的時候才見真章。”沈夫人道,“你看她,一點都不慌。甚至想到先給馮氏把穩婆請來。”

“是,我也沒想到。”

“咱們從懷溪撿了個寶。”

“你也是寶。”

“啐。”

“早些睡吧。說不定明早姑爺和翰林就回來了。”

“嗯,咱們厚德積福之家,一定的。”

天黑時馮洛儀聽照香和月梢在說話,問:“在說什麽?”

照香喜氣洋洋地道:“我剛才聽她們說隔壁有動靜,我就過去看了看,姨娘你猜怎麽着?竟是給姨娘把穩婆已經接進來了。”

馮洛儀怔住:“這麽早嗎?”

薛大夫上次把脈說大約在月中的,現在才月初啊。

照香得意道:“子嗣大事,何況這可是咱們翰林頭一個孩兒。自然要看重。”

馮洛儀淡淡道:“我守孝呢,你別上外頭招搖。”

照香這才收斂了些,不情不願地:“是。”

又小聲咕哝:“沒招搖。”

那天不知道是誰嫌飯不合胃口,在院門口叉着腰大聲訓了廚房送飯的丫頭。

月梢偷偷翻個白眼。

馮洛儀不說話,安靜地抄着佛經。

一開始,是殷莳罰她抄。

後來,她為着心靜抄。

現在,她為死去的父母和哥哥、侄子抄。

待抄好,都供在菩薩座前。

願父母二哥在天之靈,保佑她腹中的孩子。

殷莳睡之前囑咐過:“若有人來,立刻叫醒我。”

半夜果然被叫醒了:“少夫人,少夫人?”

婢女的聲音有點顫:“申伯使人進來禀報,進、進兵了。”

殷莳半路醒來,腦袋還昏,甩甩頭:“什麽進冰了?下雪了?”

“不、不是。”婢女害怕地道,“他們說,是許多當兵的,在外面街上,一隊一隊的。”

殷莳一下子就清醒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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