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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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缇大怒!
“馮二!”沈缇厲喝,“我念着沈馮兩家舊情,對你客氣有加!你竟如此羞辱于我!”
馮翊辯解:“我非是羞辱跻雲,也不是說笑。跻雲,你好好想想,唯有這樣,才能顧全所有人。”
包括小殷氏。
沈缇閉上眼,運氣,再睜開,已經冷靜。
“你若不願洛娘為妾,我給你一張放妾書。”他道,“洛娘的命運本就非是由我,乃是由馮家而來。我已經為她扛過一回。我本是打算替她扛一輩子的。如今你回來了,很好,接下來,該你替她扛了。”
女人的命運無法自主抉擇,常由男人。
馮洛儀命運至此,不是沈缇沈跻雲造成。是馮家自己的責任。
若不是沈缇,她如今還不知道流落到哪裏去。
馮翊的大妹已逝,三妹不知蹤跡。二妹妹馮洛儀已經是最幸運的了。
馮家得知沈家的恩。
馮翊低頭了:“跻雲,且息怒。是我唐突了。”
沈大人打圓場:“都冷靜些。”
沈缇負手,把頭別過去,根本不想與馮翊說話。
馮翊受沈家恩,還是肯放低姿态的,對沈大人道:“伯父,今日太匆忙。我先帶二妹回去,來日我們慢慢再商量。”
沈大人道:“正是。事急則緩,事緩則圓。今日先這樣。賢侄先回去。”
沈缇微微側過頭:“慢走不送。”
沈大人送了馮翊。
二人在垂花門處等馮洛儀。
“伯父。”馮翊行個大禮道,“還請勸勸跻雲。”
沈大人嘆息:“此事難兩全。”
沈大人熟悉自己的兒子。過往兒子與他争執過多少回,都沒有這般發怒過。
但想到是殷莳,沈大人又能理解。
馮洛儀出來了。
馮翊過來原來帶着馬車和婢女。來的時候裝的是禮物,回去的時候可以坐人。專為接馮洛儀的。
只他看到馮洛儀身邊除了領路的婆子,便只有自己派進去接人的婢女,微怔,順口問了一句:“你的丫頭呢?”
馮洛儀道:“留下看院子。”
她給沈大人行禮:“大人。好久不見。”
人和人,可以住在同一座宅子裏,卻好幾年不見面。
馮洛儀上一次見沈大人,還是剛從牢裏被贖買出來,來到沈家,同時見到了沈大人、沈夫人。那之後是沈夫人在安排她的事。
做了沈缇的妾之後,她便被交到殷莳的手裏管理。
父親原就不該見兒子的房裏人。甚至正經兒媳也是要避嫌的。
也就是自先帝崩逝這半年的奪嫡之亂,沈缇做了階下囚,給了殷莳可乘之機,強行令大家習慣了她的做派。沈大人欣賞她做事乾練,對她有些行為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沈大人嘆息:“同你哥哥好好團聚幾日。”
馮洛儀又福身。
車子便等在垂花門外,婢女扶着她上車。
馮翊與沈大人道了別,帶着馮洛儀離開了。
馮洛儀始終跟做夢似的,她已經好幾年沒有離開過沈家了。她甚至都沒有好好逛過沈家的花園。
她一直被困在四方的小院子裏。
車廂外嘈雜的人聲像假的。
馮洛儀忍不住在袖子裏悄悄擰了自己一下,會疼的,說明不是做夢。
馮洛儀撩開車窗簾子向外看,久違的人間煙火。她又回到人間了。
“呀。”同車的婢女道,“姑娘,莫哭。馬上到家了。”
掏出帕子給她拭淚。
一聲“姑娘”,簡直震顫了靈魂。
馮洛儀渾渾噩噩地坐着車就到了恪靖侯府。
馮翊特地讓馬車在大門外停,讓她從外面看看“恪靖侯府”的匾額。
“以後,這就是家了。”他說。
他帶着妹妹一路進去。
侯府闊大,更甚于沈家。建築的規格也更高。
馮翊帶馮洛儀走中路,一路到了正廳。正廳氣派恢弘,全是富貴景象。
“你來了,家裏總算有點人氣兒。”馮翊說,“要不然就只我一個人。”
馮洛儀問:“大哥和三弟什麽時候能回來?”
馮翊道:“這個急不了,半年一年的吧。”
馮洛儀問:“二嫂和绫娘、婉娘什麽時候回來?”
馮翊輕嘆:“回不了,她改嫁了。兩個月前剛生了一胎。我昨日遣人給她補送了賀禮。”
馮洛儀沉默片刻:“绫娘、婉娘?”
“在她們外祖母那裏養着。就先在她那吧。我使人送了銀子過去。”馮翊道,“咱們家裏也沒有能教養她們的人。什麽時候我娶繼妻,什麽時候再把她們接回來。”
“大嫂子呢?”
“也嫁了。”
女子青春有限,也很難一直在娘家容身,終還是得再嫁。
這些還都是知道人在哪裏,往哪裏去找的。
馮洛儀問:“小妹還能找到嗎?”
馮翊道:“找不找得到也得找。已經在找了。”
“洛娘。”馮翊道,“你是最幸運的一個。”
馮洛儀垂下頭去:“……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洛娘。”馮翊道,“若最後,事不能如願。不得怨恨沈家。”
馮洛儀擡起眼:“他不肯是嗎?”
馮翊問:“他和小殷氏何時成親的?”
馮洛儀回憶:“去年四月裏。”
馮翊問:“他們感情很好?”
他的提議可以說是最完美的解決方案。沈缇卻暴怒了。
他為了小殷氏,完全不考慮利益。
只有一個解釋,他是真的很在乎小殷氏。
可明明,是為了洛娘才低娶的。
馮洛儀茫然。
耳邊似乎又響起了那日在璟榮院聽到的琴聲。
她的沈郎,日日彈琴給小殷氏。
她的沈郎,在婚後愛上了他的妻子。
一個丈夫愛自己的妻子有什麽錯呢?誰也不能指責他的。
只有馮洛儀,苦到了心肝肺脾裏。
馮洛儀澀然的神情給了馮翊答案。
他嘆息一聲:難怪。
送走了馮翊兄妹兩個,沈大人轉回書房裏,沈缇還在那裏等他。
見到他,沈缇冷冷地道:“父親動心了是嗎?”
沈大人瞥了他一眼,走到書案後坐下。
“抛開別的不談,”他道,“你得承認,馮翊給的已經是最好的解決方式。懷溪殷家若是出一位侯夫人,你外祖只怕立刻年輕十歲。”
“那抛開的是什麽呢?”沈缇問,“是我與莳娘乃是結發夫妻這件事嗎?”
沈大人嘆了口氣:“造化弄人啊。”
可不是嗎。誰知道馮家出了個馮翊呢,轉眼成了皇帝心腹,新貴裏風頭最盛的人物。
若沒有他,便是馮家平反回來,馮大郎也沒有能力像今天馮翊這樣與沈家談判。
一個剛平反起複的人根本沒有籌碼,只會對沈家收容了他妹妹感激涕零。
沈大人道:“馮翊是不可能讓他妹妹再做妾室的。這個事你打算怎麽解決?”
沈缇道:“我說了,我給他放妾書。”
沈大人嘿道:“當初死活要納也是你,今日寧死不擡也是你。”
沈缇卻道:“昔日納馮氏,今日護莳娘,都是沒有錯的。只是今時今日形勢變了而已。”
沈大人問:“真要放妾?那是松哥兒的生母。”
“對馮家,我是問心無愧的。”沈缇道,“父親不知道,其實馮氏在我家一直郁郁寡歡。”
沈大人哂然:“她做妾,當然郁郁寡歡。你擡她做妻看看她還郁郁不郁郁。”
沈缇沉默了片刻。
“但我的妻子,已經是莳娘了。也只會是莳娘。”
“她想要的,我給不了。不如放她回家。”
“她心心念念,都想回到從前。”
不是沈家的妾,而是馮家嬌養深閨的姑娘。作詩烹茶,含羞待嫁。
沈大人只是覺得可惜。
因他家人丁單薄,沈缇沒有兄弟,殷家子弟沒有成器的,舅子們誰也不能給他提供什麽幫助。
其實若是普普通通的舅子也沒什麽,不會這麽遺憾,偏馮翊這個實在特殊。
他現在剛掌了京軍,根基還淺,但只要好好經營個三五年,便可以在京城橫着走了。
這般權勢,誰能不動心呢。
沈大人也身在世俗紅塵,肉骨凡胎。
門外忽然響起程遠的聲音:“大人,宮裏來人,召翰林入宮陛見。”
書房裏的談話結束了,沈大人也站起來:“去吧。”
沈缇便回璟榮院去換衣服。
璟榮院裏,婢女們迎他:“翰林。”
沈缇問:“少夫人呢?”
殷莳卻從廂房裏出來:“客人回去了嗎?”
她身後還跟着個中年男人,垂手行禮:“翰林。”
沈缇認得這個人,是殷莳的陪房王保貴。殷莳說他是個勤快能乾的人。
他對王保貴點點頭,對殷莳道:“宮裏來人召我,我回來換個衣服。”
殷莳微訝,對王保貴說:“你先回屋等着。”
便随着沈缇進屋了:“知道是什麽事嗎?”
沈缇擡起手臂,婢女們麻利地給他換官袍。他道:“不知道。”
殷莳道:“陛下單獨召你嗎?”
如果是的話,這還是新帝登基以來第一次呢。
“我還未見到宮使。”沈缇說。
殷莳就不問了。
屋子裏安靜了短暫片刻。沈缇道:“馮二把馮氏接回去團聚了。”
咦,昨天還“馮二郎”,今天怎麽就“馮二”了。一字之差,口吻就完全不一樣了。
殷莳道:“我知道。她走的時候,來給我打招呼了。”
她道:“她沒帶家裏的丫頭,只自己跟着恪靖侯的丫頭走了。”
沈缇嘴角扯扯,接過官帽低頭戴上。
婢女們給他整理好玉佩、腰牌,又撫平衣擺。魚貫退了出去。
“我去了。”沈缇說。
“好。”殷莳跟在他後面送他。
沈缇走出正堂,步下臺階,擡頭看了看太陽。金秋時節,時近正午,陽光正耀眼。
沈缇回頭,殷莳站在正房臺階上帶着笑目送他。
沈缇朝着院門走了兩步,又轉身看她。
她還在那兒,還在笑。
沈缇忽然大步走回去,站在階下,看着她。
殷莳挑眉。
明媚的陽光打在青年俊朗的面孔上。
“莳娘。”他道,“無事的。”
“我不是十七歲了。”
“你等我回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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