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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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人給了殷莳三百畝上等田。

這會子地便宜,不是只有王保貴知道收地。沈大人也新收了許多地。

兼并便是這樣逐漸發展起來的,累積到兩三百年左右,一個王朝就扛不住了,就要滅亡了。

沈大人還給了殷莳兩千兩現銀。

其實還有另一個方案,就是可以按月或者按年給付生活費,和府裏的月銀一樣。這個是可以寫進放妻書裏的。

一般是約定“三年生活之資”,如果是“五年生活之資”就是很大方了。

沈大人表示,他可以一直給,到殷莳改嫁。如果殷莳不再嫁了,也可以管一輩子。

但殷莳拒絕了,便改為一次性給付兩千兩現銀。

沈大人問殷莳以後的生活怎麽安排。

其實槐樹街的宅子也還空着沒找到新的租客,但殷莳不想生活在京城裏。

離沈缇太近了。

且這個時代的城市雖然也比鄉村便利些,卻也沒有那麽便利。照樣要從井裏打水,照樣要用木柴燒火。在殷莳的眼裏差得不算太多。

新皇帝是個嫡嫡道道的,他的兄弟們也都認了。政治上明顯開始趨于平穩。

邊境據說也很穩定。京軍厲害吧,但真正厲害的兵是邊兵。把疆域外頭的游牧民族防得死死的,敢露頭就打。

這都是武德充沛的老皇帝的遺澤。

殷莳因此判斷只要新帝不是突然嘎了,整個京畿地區都會比較穩定繁榮。她決定追求一下前世她一直追求不得的田園生活。

不,不是農村生活,是田園生活。

二者區別大了。

且一出京城的大門,宅子的價格立刻直線下跌,便宜了太多。買得起。

因此她告訴沈大人自己有意在京郊鄉下購置個宅子。

這樣可以和沈缇馮氏保持一定的距離,又不會太遠,有事還可以往沈家跑。

她這打算也不藏着掖着,坦誠地向沈大人表明了。

沈大人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後來跟沈夫人說:“你侄女,咱們侄女……十分地務實。”

但沈大人不讓殷莳自己買宅子,他在最近新增的資産裏扒拉了扒拉,扒拉出一座“小宅子”給了殷莳。

有多“小”呢?

沈大人說:“四進。”

沈大人說:“帶東西跨院,一側是房舍,另一側是花園。”

殷莳:“……”

而且離官道還近。進城很便利。

是某個官員的別院,官員壞事了,宅子就上市流通了。

沈大人在通政司就是批閱奏折、上下傳達的,消息比別人靈通。知道哪些人家壞事了,就去打聽人家的資産,合适的就先撿漏。

殷莳說:“那怎麽好意思呢,姑父太大方了。”

“拿着吧,跟姑姑姑父不必見外。”沈大人說。

殷莳嘴角壓不住:“長者賜,不敢辭。”

沈大人跟沈夫人道:“不給夠,你兒子且得氣。以他的脾氣,便我不給,你兒子也得給。”

他們給了,殷莳笑納了,大家心裏都舒坦了。

恩大成仇,虧欠不能補也易成仇。

于是殷莳拿到了和離書,她獲得的這些補償都在和離書裏列得清楚。

和離書該由本人親簽畫押,但公公也有代替的權利。

成立了。

将蓋了印章畫了押的和離書拿在手裏,剝離了“沈家媳婦”身份的殷莳,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有一種說不出的松快感。

尤其,和和離書一起辦下來的,還有一份戶頭文書。

女戶。

這個在懷溪時候根本辦不到的事情,在京城辦到了。

因為她和離了,無有夫家。娘家在千裏之外。以這個落戶京城,沈大人再疏通一下關系,很順利地立了女戶。

其實沈大人原沒想着要把她戶籍扒出去。便留在沈家也是可以的。

但殷莳想要,沈大人就給她辦了。

一樁樁一件件,在懷溪辦不到的事,都辦成了。

殷莳既松快,又平靜。

沈大人也很平靜。

唯有沈夫人哭了一鼻子,道:“我怎麽與父親說?”

沈大人道:“這個事,不能不通知殷家。”

殷家每年要來交割,一般是在十月到十一月,這樣,年前可以趕回懷溪去。如今已經是九月下旬,殷家的人就快要來了。

殷莳道:“姑父給太爺寫信吧。我也給太爺寫封信。太爺和父親若是要收回我的嫁妝,我便還給他們。”

沈大人嘴角扯扯,道:“不會收回的,你放心吧。”

沈大人算是給了保證。

殷莳勾起了嘴角。

接下來就是準備搬家撤退了。

殷莳把葵兒、蒲兒、英兒、王保貴和雲鵑都召集起來。

寶金倒是不在,他跟着沈缇去出公差了。

殷莳宣布了她與沈缇和離的事:“如此這般……已經辦完了,以後我就不再是沈家少夫人了。”

大家都懵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葵兒尤其懵。

前幾天學士出發前,這兩個人還在屋裏親親呢,出來的時候,少夫人的嘴唇都是腫的。

怎地突然……

可大家也都知道,馮姨娘的哥哥如今顯赫了,還來過一趟沈家,把馮姨娘接走了。

本來大家是很擔心的,後來見沈家平靜無波,學士和少夫人一如往常,才漸漸把心放下來。

誰知道殷莳突然給大家炸了個大的。

葵兒問:“為、為什麽呀?”

王保貴沉聲問:“是不是和恪靖侯有關?”

大家都看着殷莳。

殷莳道:“算是和他有關。”

葵兒眼睛都紅了:“憑什麽呀!”

殷莳道:“憑他如今顯貴。我再不走,便要成為一段佳話中的那個惡人了。”

葵兒蒲兒都哭起來。英兒看姐姐們哭,也吓得哭起來。

雲鵑更是淚水漣漣,決然道:“不能這樣,他們就是趁着學士不在家!咱們等學士回來!”

她進來的次數不多,但殷莳常常讓葵兒、蒲兒過去看她和孩子。她聽這兩個妹妹說,學士和少夫人感情是很好的。

“別着急,我還沒說完呢。”殷莳告訴了他們,“這個事,是我主動求去的。”

大家又懵了。

殷莳道:“因為留下并不一定是好事。主動求去也不一定是壞事。”

“保貴。”殷莳将和離書遞給他,“你看看這個。”

王保貴飛速地讀完,問:“上面答應的,都給到了嗎?”

殷莳道:“給到了。房契地契都拿到手了。那邊也是收拾好了,直接可以搬過去。”

王保貴點了點頭,眉頭鎖的沒那麽緊了,把和離書還給了殷莳。

殷莳道:“今天召集大家,是跟大家說一下以後的安排。”

“以後,我會挪到新宅裏去。新宅子在城外鄉下,離官道不遠,進城還算方便。”

“現在要考慮的,是對你們的安排。”

“葵兒。”殷莳道,“蒲兒和英兒我是要帶走的。”

葵兒一聽這話不對,急道:“我呢?怎地只說帶她們?”

殷莳道:“你和她們不一樣,她們還小呢。你這年紀,得考慮婚嫁了。現在有兩條路可以選。我是想把你留下,讓姑姑和秦媽媽給你挑個小女婿,以後你就跟着你的夫婿留在沈家。”

葵兒堅決道:“我不留。你都走了,我留在這裏乾什麽!我跟你走。”

殷莳道:“你在這裏,大概能嫁什麽樣的人,咱們心裏都有數。你跟我走,到了外面,我實在沒法保證了。”

葵兒道:“那我也跟你走!”

殷莳道:“不必現在就決定,現在只是先讓你知道。我也不是馬上就搬。你過一兩日再回答我也行。”

葵兒道:“不用。我就跟你走。”

殷莳無奈:“好吧。”

蒲兒、英兒不用說,是她肯定要帶走的。

她問王保貴:“再一兩個月,家裏那邊就要來人了。去年來的是大堂兄,今年不知道誰來。不管是誰,你是要繼續跟着我,還是跟家裏的人回懷溪去?”

沈夫人當家嫁過來的時候,殷家家底還不夠,沈夫人沒有陪房,只有三個丫鬟。

如今這三個丫鬟在內院裏都是獨當一面的。

但因為沒有陪房,外院的資源,沈家的資産,沈夫人就插手不了。沒有自己人。

殷莳出嫁,老太爺親自挑的王保貴。

未來随着時間推移,沈缇當家,殷莳成為了沈夫人,王保貴或者王保貴的兒子自然可以進入沈家的産業中。

老太爺肯定是有這種期待的。

故而殷莳才問他,是要留下還是要回去。

她又道:“若都不想,我也可以給你一家放身。你一家都勤快,在京城不愁沒飯吃。”

然而就算回懷溪去,也已經沒有他的位子了。

等等!王保貴忽然反應了過來!

“少夫人不回懷溪?”

總算有個人反應過來了。

王保貴這麽一說,旁的人也才反應過來:“咦?”

是哦,若和離了,不該是一起回懷溪去嗎?

殷莳笑笑:“不回,我回懷溪乾什麽。難道等着二嫁嗎?”

“我只不過以後不做學士的妻子,沈家的少夫人了。可我還是姑姑姑父的侄女,以後,自然是傍着姑姑姑父生活。要不然為什麽姑姑姑父給我的田和宅,都在京畿呢。”

王保貴精神一振。

他問:“那嫁妝如何處理?”

殷莳道:“姑父與我保證了,不會被殷家收回去。”

這樣的話,王保貴就心裏有數了。結合着馮姨娘的哥哥發達了這件事來看,理解了剛才殷莳所說的“留下并不一定是好事,主動求去也不一定是壞事”。

還真不一定是壞事。

算上沈家給的和離的補償,如今殷莳手裏有七百五十畝良田,城外一座四進帶雙跨院的大宅,城裏一座可出租的宅子,兩個鋪面。

還有現銀。

他如今在跟有意的租客接觸着,如今京城安定下來了,相信很快都能租出去,每個月又可以有出息了。

殷莳這份家産,擱在地方上也算是個富紳的水平了。

她明示了“還是姑姑姑父的侄女”,意味着她已經處理好了和沈家的關系。雖從沈家出來了,但沈家會繼續庇護她。

那他回去懷溪乾什麽。

京城雖然很大有很多機會,但王保貴親厲了戰亂時期糧價飛漲,殷實的小生意人都破産賣兒賣女,許多百姓人家典當度日甚至被迫低價賣了宅子流落街頭。

他是不想離開大戶的。

小民的抗風險能力實在太弱了。大戶才有更強的抗風險能力。

他跟着殷莳這大戶,殷莳再背靠着沈大人這樣的高官,才能穩穩的。

以王保貴的腦子,幾息便想得清楚了。

他道:“我不回去。太爺将我給了少夫人,原就是替少夫人打理資産的。如今少夫人也是需要我的。”

殷莳當然需要王保貴,她現在實際上最需要的就是王保貴了。因為很多事情是沒法女子直接出面的,必須得有男人去辦。

但強扭的瓜不甜,須得王保貴自己願意留下。

如今王保貴選擇繼續跟着她,再好不過了。

最後,她看向雲鵑。

雲鵑還抱着孩子。

不必等雲鵑為難去做抉擇。殷莳從來不乾考驗人性的事。

吃飽了撐得才考驗人性。人性得維護,而不是去考驗的。

所以她不等雲鵑開口,便直接告訴她:“你和寶金留下,你們兩夫妻的身契,我留給學士。”

雲鵑道:“可是……”

她和趙寶金是殷莳的陪房。理論上他們就應該跟着殷莳進退的。

可寶金如今是跟着沈缇的。

但殷莳跟沈家的關系非但不能生疏了,以後,還必須走動起來。因為人的感情是需要維護的。長久地不在眼前,自然就會疏遠。

“沒有可是。”殷莳道,“雲鵑,等寶金回來了,你告訴他。”

“我需要有我的人留在沈家,我需要一個我的人留在學士身邊。”

“就讓寶金跟着學士。”

安排完了自己的陪嫁們,也得跟璟榮院的婢女們有個交待。

婢女們都很震驚,屋裏伺候的幾個還哭了。

“你們幾個,我是看不到你們發嫁了,但你們是學士身邊伺候的,別怕,都會有好歸宿。”殷莳說,“看綠煙、荷心。學士身邊的,都不會差。”

“只以後你們出嫁我趕不上,便提前把嫁妝給你們吧。”

按照家裏的規矩,殷莳不能越過沈夫人去。她給婢女們的嫁妝都是十五兩。但額外再給她們留一些小首飾,不貴重,需要時候也能當錢使。

大家哭得更厲害。

感情是處出來的。少夫人嫁過來快兩年了,日日相處,璟榮院氣氛和諧,主人寬厚,是大家都羨慕的去處。

京城混亂的時間少夫人像定海神針似的,讓大家心安。

怎麽就……

學士什麽時候回來呢?

學士快回來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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