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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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兩天就給殷莳找到了四個人。
一個是腳跛了,一個是肩膀受傷的,一個是瞎了一只眼的,最後一個嚴重點,左臂沒了。
其實前三個若在邊軍,都屬于輕傷不下陣線的。根本不算什麽。
但京軍畢竟不是邊軍,京軍是天子親軍,規格高。
腳跛了的跟不上急行軍,肩膀受傷的拉不開弓,瞎了一只眼的沒法和人打配合。都通不過考核,給了撫恤金,淘汰下來了。
只剩一只胳膊的就更不用說了。
但不影響這幾個人功夫硬。
王保貴對只剩一條胳膊的那個頗有疑慮。畢竟屬于重大殘疾了。
李校尉二話不說,拔出腰刀扔了出去:“六娘!”
斷臂人瞬間躍起,接住刀一個騰空旋身,一刀便将木樁劈成了兩半!
嗯,是的,他叫陳六娘。
古人就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名字,頗讓殷莳覺得有趣。
總之陳六娘雖然只有一條右臂了,但是個厲害的。王保貴服氣了。
李校尉叉腰:“別小看我們五軍營。”
不算邊軍的話,內陸最強步兵了可以說是。雖然一個個都略有殘疾,但當不了兵不影響看家護院。
而且他們四個人雖然是五軍營的,不是三千營那種騎兵,只是步兵,但都會騎馬,也都會趕車。
王保貴又與他們談,不僅當護院,還有家裏的粗重活,比如砍柴、搬東西之類的。既然會騎馬、趕車,就連車把式也一起包了。
殷莳是女眷,家裏肯定得養車。就需要車把式。
殷莳是奔着優質男仆去的,開的價格令人滿意,這幾個人都願意。本來當兵的也粗糙,遠不及大戶家生的男仆精致,什麽劈柴擔水之類的活兒,在他們眼裏根本不算什麽。
都是京畿良家子,不簽賣身契。但“良家子”三個字本身也是一種保障。都有家有室的,能尋得到地方。
而且簽雇傭契約,得有保人。若有事,保人也擔責。通常是介紹工作的牙人。他們這個是李校尉。
李校尉擔保他們的人品。
都談得差不多了,李校尉搓着手,吞吐:“嗯,那個……家裏還缺不缺看門的?”
王保貴聞弦音知雅意:“李校尉有合适的人?”
“就我師父。”李校尉厚着臉皮道,“我師父當年功夫了得的。”
就是年紀太大了,是個老頭子。命不太好,幾個兒子孫子陸續生病死了,女兒也嫁的遠,如今孤苦伶仃的。一直是李校尉在接濟。
申伯這次也又同來了,他給王保貴使個眼色。
其實不用申伯使這個眼色,王保貴也已經決定收了。
王保貴這兩年跟殷莳磨合得很好,對殷莳的做事風格很了解了。而且殷莳給他放權,這種事,他就可以全權決定。
工錢李校尉幫他師父要的很低,他就想給他師父找個養老的地方,給個鋪睡給口飯吃就行了。
老頭甚至可以簽身契。
李校尉想給他師父簽個死契呢。簽死契基本上主家就給養老送終了。
王保貴同意了,就這麽說定了。
約定了日子,簽好了契書,李校尉告個假,親自把四個殘疾青壯和一個老頭送過來了。
軍營裏告假難,長官知道是幫着刷下去的那幾個人找了活路,特別準許的。
通常這種事都要給介紹人塞謝禮錢的。
這次李校尉是死活不要。
“該我謝你。”他說,“也替我謝謝少夫人。”
王保貴說:“我們家娘子。”
李校尉一拍腦門:“是,是,你們家娘子!”
殷莳已經不是沈家少夫人了,現在家裏上下都改口叫“娘子”。
李校尉和王保貴已經開始稱兄道弟。
王保貴留他吃飯。李校尉跟他不擺架子,大家一起吃了飯。
裏頭人出來端了好幾個硬菜:“娘子說給加菜。怠慢了校尉大人了。”
李校尉忙道:“客氣了,客氣了。”
飯桌上,他問:“保貴兄弟,你家娘子以後就這麽自己過日子了?她娘家哪裏的?”
王保貴道:“娘家不重要。我們娘子如今雖出了沈家的門,不是沈家媳婦了。可她還是沈大人的內侄女。大人和夫人都十分心疼她,這套宅子就是大人和夫人給的。因為我們娘子不想住在城裏,大人夫人也不想她離得太遠,你瞧這個位置,多好。”
衆人便知道這個單身女人背後還是有依靠的。
李校尉道:“怪不得用那門當。”
大家夥進門的時候看到了,這宅子用的可是箱形獅子的門當石。
低級文官用箱形有雕飾的門當,高級文官才能用箱形有獅子的門當。外頭人一看門當,便大概知道這是什麽人家了。
王保貴道:“以後姑娘子就傍着她姑姑、姑父過日子了。沈大人如今兼着通政使呢。若有事,咱們娘子去找她姑姑、姑父去就行。不怕的。”
衆人以後要吃殷莳的飯,殷莳有靠山,他們就樂意。
如今恪靖侯是掌京軍的大人物,那些個八卦大家也都知道了。便是原來不知道的,這趟來之前也知道了。
大頭兵們免不了背後蛐蛐恪靖侯兩句:“欺人太甚。”
“只他妹子是人?旁人不是人了?”
王保貴擺手:“不說這個,不說這個。吃菜,吃菜。多吃些。”
這頓飯吃的很好。主家看起來是個很大方的人。
李校尉為着自己給師父找到這麽一處養老的地方很開心。
他師父的被褥卷都是他給背來的,吃完飯還想着幫他師父鋪好床再走。
王保貴道:“不用,不用。娘子都給準備了新的。”
李校尉随着去了住處一看,果然是有全新的,比他師父的爛被褥強太多了。以後師父有好日子過了。
走之前,跟王保貴拍胸脯:“但有事,往軍營去找我!”
王保貴樂呵呵:“行。”
李校尉走了,幾個人收拾好了,王保貴道:“走,去見見娘子吧。”
領着幾個人去見殷莳。
知道是去見女東家,幾個糙漢子還特意拉拉衣裳。
也預想過,能嫁給探花郎的女子模樣肯定差不了。
哪知道竟出來一個美人,容貌清麗動人,行止明豔大氣。這樣的,通常都在大戶人家的深宅裏,實不是他們尋常能接觸得到的。
這美人毫不羞怯,看人的時候目光直視過來,說話看着人的眼睛說。
她笑道:“家裏人口不多,你們來了,感覺安全多了。我聽說你們功夫都很好,以後,各位多多辛勞。”
幾個漢子都臉通紅,手足無措,吭哧道:“應該的,應該的。”
殷莳微微一笑道:“跟李校尉打交道也不是頭一回了,他推薦的人我是信得過的。如今小門小戶,也不必講什麽大規矩,只幾條——”
“不得醉酒。”
“不得賭博。不是說在我這裏不許賭,是你這個人就不許賭。酒醉易誤事,賭博卻壞人品。若讓我知道誰有賭瘾的,我便請李校尉把人領回去,咱們好聚好散。只我是決不用的。”
這一條王保貴在托李校尉尋人的時候就交待過。因為殷莳特別看重這個。
李校尉已經考量過,也交待過。
幾個人都肅然正色道:“娘子說的是。”
“我們幾個沒有好賭的。”
“娘子放一百個心。”
殷莳點點頭。
李校尉把他師父都塞進來了,指望着她給他師父養老,必然不會坑她。
“二門以內沒有召喚不得擅入。”
大家應道:“是。”
殷莳道:“也不必緊張,時間久了就知道了。我在這裏是想好好過日子的,想來你們也是。大家互相關照着,各司其職就行了。今天先這樣,明日裏裁縫會過來量個尺寸,給大家裁衣裳。”
報酬裏還包含了四季衣裳。
在幾個人看來,待遇很好了。
他們本來是職業士兵,都是在這次奪嫡之亂中負傷殘疾的,乍然失去了飯碗,一個個正愁呢。
忽然李校尉給他們尋了新的飯碗,待遇還頗不錯,大家都十分上心。
這四個人裏年紀最大的才三十多歲。最年輕的就是陳六娘,才十八,比殷莳還小。斷了條手臂,真是可惜。
李校尉的師父是個老頭子,姓關。看着挺老的,可走路腰板正板正的。瞧着下盤就穩。
老關是簽了身契的,他工錢比另幾個人都低,但他在這裏有房住,有飯吃,主家管衣裳。他的工作就是看門,也很輕省。
他年紀這麽大了,完全是看在李校尉的面子上才簽的他。
關系戶。
只這樣的大宅子殷莳自稱“小門小戶”,令幾個人都額上生汗。
可又一想,她是從大官家裏出來的。可能在人家眼裏就是小門小戶吧。
也都進過城,京城裏經常一整條街都是長長的牆,只有一個大門的。真正的深宅大院。
殷莳又問:“都會騎馬、趕車?”
幾個人點頭:“都會,都會。”
只有一條手臂的陳六娘更道:“我單手也能控馬。”
殷莳問:“咱們這裏,女子騎馬方便不方便?”
衆人:“?”
殷莳一笑:“其實我會騎馬。只在城裏的時候,礙于長輩管教,不大方便。如今我出來單過了,這裏人煙比比城裏稀少得多,景色也好。如今家裏只有一架車和兩匹拉車的驽馬。我想着要是女子騎馬不是大事的話,買幾匹騎乘的馬回來,悶的時候一起出去騎騎馬,那多痛快。”
穿越十來年了,一直在深宅大院裏過日子。
如今終于從重重圍牆裏走出來了,殷莳懷念起前世的日子來了。
可以開車獨自旅行,也可以在俱樂部裏騎馬馳騁。
人可以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
幾個漢子眼睛都亮了,包括一只眼的。
因為驽馬是用來拉車的,雖然也不是不能騎,但那不一樣。
真正用來騎的馬是不一樣的。
他們齊聲道:“不妨事!不妨事的!想騎就騎!”
只有陳六娘年紀小,人老實,道:“不知道啊,婦人們都不騎馬。”
殷莳微微一頓。
陳六娘道:“她們出門都是騎驢、騎騾子的。”
氣得獨眼人趕緊踩住他的腳。
殷莳莞爾。
作者有話說:
注:陳六娘,一個歷史上真實的古代士兵的名字。此處借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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