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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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外,馮翊負手打量堵着門的幾個人。

一個全活兒人和一個獨眼的,把那個斷臂的小子擋在身後,他倆站在前頭,把門堵着。

竟然有那麽點氣勢。

馮翊打量了幾眼,心中一動,問:“當過兵?”

何豬子抱拳:“回侯爺,我們幾個都是五軍營退下來的。”

馮翊恍然大悟,怪不得認得他。

瞎眼的和斷臂的可以理解,他問何豬子這個全活兒人:“你為什麽退下來?”

何豬子解釋:“肩膀傷了。當時中了箭,貫穿了。後來傷好了外頭看不出來,只是拉不了弓。便給刷下來了。”

軍隊有軍隊的考核标準,拉幾石的弓都是有要求的,他這一項考不過,就被淘汰下來了。

馮翊問:“撫恤金可都給到了。”

何豬子道:“給到了。”

馮翊接着問:“可有上官克扣貪渎?”

“沒有,沒有。”何豬子忙道,“都給全了的。”

馮翊點點頭:“若有那樣的情況,告訴你的夥伴,盡可告到我這裏來。”

都知道恪靖侯如今代表着皇帝,替皇帝抓着京軍三大營呢。一下子三個人對他印象都好起來。

只是他和殷娘子這個事吧……嗐,真難說。公事和私德,果然沒法攪在一起。

馮翊問:“怎地在殷娘子這裏?”

“娘子如今出來單獨讨生活,這裏是城外,所以雇幾個人手看家護院。”

“沈家介紹你們過來的嗎?”

“不是,娘子以前和我們上官打過交道,叫管事找過去的。”

“她自己?”

“是吧?”

馮翊本就覺得奇怪,因為沈家按說沒什麽機會和五軍營打交道。

竟是小殷氏自己?

奇奇怪怪的女子。

他與三個人聊了兩句軍營的事,問了問這些人淘汰下來的生活。

不一會兒,關伯出來了:“娘子請侯爺裏面相見。”

馮翊撣了下衣擺,帶着随人進去了。

被領進了正廳裏,卻只看見了一扇屏風,隐隐後面有個人影。

這屏風臨時從卧室裏搬過來的。因殷莳沒預想過自己居然有一天要隔着屏風見人,沒有在客廳裏預備。

看來以後還是要預備的。

終究有些人,不宜直接見面。

透過半透的紗屏,殷莳可以清楚看到外面景象。

馮二郎二十四五年紀,長得和馮洛儀還有點像,更英氣一些。他穿的是武人裝束,圓領袍,寬革帶,皮護腕紮緊袖口,金箍箍住,衣擺開叉,騎馬方便。

這一身,就還真的挺好看的。

馮洛儀是那樣的美人,她哥也不可能醜。

馮翊道:“殷娘子?”

“正是。”殷莳在屏風後面道,“馮二郎莅臨寒舍,不知所來為何?”

馮翊拍拍手,便有親兵們擡了幾只箱子進來放下。

落地聲音沉悶,聽起來很重。

殷莳問:“馮二郎這是何意?”

親兵退出去,馮翊對屏風後的人抱個拳,道:“早該來的,洛娘也一直催促,只有我近來實在脫不開身,今日才得空來。”

“殷娘子。”馮翊放下手,道,“我們馮家人,不是忘恩負義的人。”

“娘子為沈家少夫人時,不曾磋磨過洛娘,還多有愛護。洛娘是知娘子的恩情的。”

“只造化弄人,命運颠亂。譬如我,這些年只能埋名隐姓地活着,好不容易回來了,妻子都改嫁了,我能有什麽辦法呢?”

“可洛娘和跻雲俱都好好的,本就是一對璧人,如今連孩子都生出來了,沈家的長孫。”

“試問娘子若是我,又該怎麽辦?”

殷莳道:“馮二郎是個好兄長,沒有人不承認的。”

馮翊深深一揖:“累娘子至此,我兄妹二人俱感愧疚。”

他站直,對那幾只箱子擡擡手:“這裏是白銀一千兩,并一些香藥布帛,都是身外物,奉給娘子,聊表心意。”

原來是來送錢的,那挺好。

殷莳微微放松,問:“馮二郎客氣了,現在事情進展到哪一步了?”

馮翊道:“第二步。”

殷莳問:“那我的事還沒有人知道吧?”

馮翊點頭:“尚未。”

殷莳問:“令妹擡了身份了嗎?該辦的都辦了嗎?”

馮翊道:“等跻雲回來。”

屏風後沉默了一下。

馮翊問:“殷娘子有什麽指教?”

殷莳誠懇道:“我建議你們把辦的趕緊都辦完,把做事情做死。”

馮翊道:“那不成,洛娘不能受這種委屈。得等跻雲回來,我們兩家要給他們風光大辦。”

殷莳完全都能理解馮翊和馮洛儀的想法與需求,但心中隐隐生出不安。

她道:“要不然二郎還是把這些先擡回去吧。等事成再給我。”

她沒說不要,她只是說事成了再拿。馮翊莫名覺得有些好笑。

他道:“成不成,都跟這個沒關系。殷娘子為洛娘退讓到這一步,這些是殷娘子該拿的補償。便事有不成,我還能找娘子要回去不成?再說,娘子覺得,事會有不成?”

殷莳道:“我怎麽知道呢?我只能做我自己的選擇,別的人,我誰也管不了。”

馮翊稱贊她:“但娘子做的都是聰明的選擇。”

殷莳道:“不過取舍罷了。”

馮翊凝視着屏風後朦胧人影。

“殷娘子。”他問,“可否一見?”

男人這種生物,殷莳無語。

“馮二郎投筆從戎,重振家業,妾自是敬佩的。”她道,“只是也不至于就忘記了馮家是詩禮傳家的讀書人家吧。”

馮翊笑笑:“唐突了。見諒。”

他實在有些好奇,什麽樣的女子能令沈跻雲為着她不肯擡自己妹妹。

妹妹也說,小殷氏是個美人。

沈大人那日去尋他,他說:“我說過的,我可以娶她。”

沈大人道:“她不願。”

沈大人沒說她為什麽不願。

或許是想為沈跻雲守着吧。畢竟那樣的探花郎,女子很難不動心。

若為沈跻雲守了,便不能正大光明,二人也還可以偷偷摸摸。

馮翊道:“待事成,我願與娘子結為義兄妹。”

到時候,總該撤去屏風,見見真容了。

以後做恪靖侯的妹妹,不會虧待她。

殷莳道:“正好,成就一段佳話。”

馮翊道:“喚我二郎即可。”

殷莳道:“來日做了兄妹,再改口不遲。”

馮翊勾勾嘴角。

殷莳端了茶。

端茶即為送客,馮翊識相地起身,道:“娘子在這裏有何難處,都可去恪靖侯府尋我。”

他留下了自己的名刺。

待轉身要離去,殷莳喊住他。

馮翊回頭。

殷莳道:“只請馮二郎記住,我是真心實意盼着這事能成的。”

美人總是易讓人憐惜的。

尤其是向男人示弱的美人。

哪怕是個未見過面的,但你知道她是個美人。

馮翊心中生出些憐惜,溫聲道:“我知道。”

他走了。

殷莳輕輕呼出一口氣。一轉頭,看到葵兒一臉困惑。

“怎麽了?”她問。

葵兒道:“我想着恪靖侯是個大惡人呢,怎麽瞧着……挺好的?”

真天真啊。

殷莳道:“你和別人利益一致的時候,誰看着都像是好人。你得等着看和他利益相背時候,他是什麽模樣。”

葵兒道:“他生得好看呢。”

談吐、舉止也很好。畢竟是詩禮之家出身的。

“不要因為別人生得好看就覺得是好人啊。”殷莳揉額角。

葵兒問:“以後真的要和他做義兄妹嗎?”

殷莳道:“如果事情成了,恪靖侯願意給我做義兄,我乾嘛不要。”

葵兒撤了屏風,檢查了那幾只箱子。

一只裏頭裝的果真是銀子,一打開箱子,臉都照亮了。

葵兒想起來這是因為殷莳失去了少夫人的身份,所以給她的補償,又生起氣來:“我傻了,我怎能當他是好人。就是個笑裏藏刀的。”

殷莳欣然:“這才對。”

王保貴一回來就聽說恪靖侯來過,他臉色都變了,丢下那些馬就來見殷莳。

“沒事吧?”他問。

“沒事。”殷莳安撫他。

“他來乾嘛?”

“你猜?”

王保貴琢磨了一下:“總不能是來送銀子?”

殷莳一樂。

王保貴便松了一口氣:“那就好。”

“別怕。”殷莳道,“又沒有撕破臉,怕什麽。只要不撕破臉,便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她道:“恪靖侯很大方呢。送了不少東西。”

王保貴道:“可不是,他如今如日中天呢。說親的快踏破恪靖侯府的門檻了。”

“不說他了。”殷莳擺手,問,“馬買回來了沒有?”

兩個人便一起去看馬。

兩匹成馬,四匹馬駒,已經被牽到馬廄。

幾個漢子圍着幾匹馬歡喜得抓耳撓腮,團團轉。

又是梳毛,又是看蹄子,還有抱着馬脖子跟馬說話的。

那含情脈脈的眼神,不知道還以為要跟馬談情說愛了。

笑死個人。

“娘子,娘子,快來看!”陳六娘開心得哇哇叫,“這匹,四蹄踏雪呢!”

四蹄踏雪的是匹馬駒,還得養養,明年才能騎。

殷莳先過去看兩匹成馬,看得眼睛都亮了。

何米堆擠過來,口沫橫飛地給殷莳講解他挑的這幾匹馬:“遠看一張皮,近看四肢蹄。娘子你看這毛色,亮的!你看這腿,這長度!”

又掐馬腰,又捋馬鼻子,又掰開馬嘴給殷莳看:“娘子快看!”

只要舍得花錢,不怕買不到好東西。

在買馬這件事上,殷莳就很舍得花錢。

大家都說她喜歡莳花弄草。

她喜歡花嗎?當然喜歡。

但那是因為從前她出不了院子,在四方小院裏能選擇的最好的打發時光的方式就是莳花弄草。

如今,她出來了。

“走,套上鞍,拉出去遛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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