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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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莳又射中了箭靶。
“下次告訴你。”她含笑看了趙禁城一眼。
所以,還有下次。
趙禁城微笑,已經開始期待下次。
他也張弓,箭矢如流星飒沓,瞄着殷莳那支箭的箭尾,将那支箭絲滑劈成兩半。
“好。”他歡悅道。
良家子大多是農民的兒子。
趙禁城一個沒有出身背景的人能在五百侍衛裏脫穎而出,做到統領,果然是有點東西的。
大家喝起彩來。這一次聲音特別大,是真心佩服的了,不是湊熱鬧。
連六娘都咋舌。
“下次來之前,着人先打個招呼。”殷莳道。
趙禁城一口答應:“好。”
趙禁城果然午後就離開了。
不黏糊,不拖泥帶水。說好的什麽便是什麽。
殷莳想了又想,最終做出了決定,喚了王保貴來:“讓大山去沈家問一聲姑姑,明天還是後天,我哪天過去給姑姑請安方便?”
殷莳不定期地進城給沈夫人請安,去之前會先遣人過去打個招呼,以免沈夫人沒空,或者和家裏其他客人沖撞。
王保貴的兩個兒子叫作大山小山,他們主要是幫着自己娘做些賣油果子和小食的生意,偶爾需要也給殷莳跑腿。
大山便騎馬進城去了。
如今家裏有馬,進城跑腿可以騎馬,快活死了。
天黑前回來覆命:“夫人說都可以。夫人着人賞了我點心和錢。“
殷莳笑道:“自己收着吧。”
趙禁城回到了家裏,管家迎他,告訴他:“大娘不高興。”
趙禁城問:“又怎麽了?”
管家說:“大娘去了恪靖侯府,回來就不高興。”
趙禁城道:“不高興就不要去。”
趙禁城的女兒叫作趙青。
她招贅在家,和丈夫一起傍着爹過日子。
聽聞趙禁城回來,她跑來找爹,抱怨:“爹你這兩天都去哪了?”
丈夫在宮中當值,原想着爹在家休息可以陪她,哪知道爹也不見人影。
趙禁城問:“今天去憬途那裏了?”
趙青聞言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馮憬途的妹妹看不起人。”
趙禁城問:“怎麽了?”
趙青道:“沒怎麽,就是看不起人。”
但讓她說具體的,又說不上來。
實際上馮洛儀招待她,沒有可以挑剔的地方。
趙青惱道:“反正她就是看不起我,我能感覺得出來。”
趙禁城道:“憬途出身和我們不一樣,你和他妹妹談不來,不必硬湊。”
趙青哼了一聲。
趙禁城道:“過自己的日子就成。如今的日子不是以前能比的,別貪心。”
但趙青不甘心。
同是潛邸舊人出身的新貴,她和馮洛儀的待遇差距太大。
趙青實際上現在非常後悔嫁人太早。
只是一年前正情窦初開的時候,丈夫生得俊俏,趁着爹不在家撩撥她,迷了她的心竅,鬧死鬧活地要嫁。
她的丈夫也是王府侍衛。只王府有五百侍衛,那人除了生的俊些也沒別的長處。
良家子而已,家裏窮的要死。
她是他上官的女兒。
趙禁城只有這麽一個女兒,早說了要招贅,繼承家産。
趙禁城其實沒看上那人,奈何趙青死活要嫁,最終招了那人入贅。
趙青心意圓滿。
圓滿了就一年,天翻地覆了。
跟着王府女眷來到了京城,才發現爹不一樣了,家裏不一樣了。
來往的人也不一樣了。
見多了富貴,再看自己丈夫,便看不上了,覺得拿不出手。
她以趙禁城女兒的身份行走社交,越來越感受到吃了嫁得太早的虧。
實際上,只有未出嫁的女兒才可以分享父親的身份光環。
已成親的婦人的身份是随着丈夫走的。
也就是因為她是獨女,在家招贅,才能繼續享受父親女兒的身份光環。但與人交往,論起丈夫,總是輸人。
令她郁郁。
與她相反的卻是馮翊馮憬途的妹妹。
明明給人做過妾還生過孩子,別人卻說:“那是小沈學士啊。”
“她甚至不肯給小沈學士做妾。”
仿佛那不是她的污點,倒成了她的光環。
她現在雖然還沒有自己的身份,但她哥哥是恪靖侯,嫂子出身振威侯府,瑞寧大長公主常把她帶在身邊。
她雖還沒再婚,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若再婚,嫁的也不會差。
她雖還未再婚,別人已經預期了她未來的身份,把她劃作了她們一個圈子裏的人。
那是趙青進不去的圈子。
令人恨恨,恹恹。
趙禁城一眼看穿女兒心思。
人乍然富貴,把持不住,十分正常。新貴中已經有人頻露醜态,令皇帝不喜了。
何況是個沒見過什麽世面的女兒家。
但趙禁城不自禁地想起了殷莳的那雙眼睛。
曾經做過進士的夫人,探花的妻子。
如今城郊獨居,沒有幽怨凄哀,小日子過得熱鬧有生機。
那雙眼睛看着他,毫不回避,又大膽又堅定,對自己想要的坦坦蕩蕩。
趙禁城道:“明天我進宮當值了,女婿回來休息,你在家好好的,別老跟女婿吵架。”
趙青道:“我看他處處不順眼。”
趙禁城冷笑:“不是你自己尋死覓活要嫁的?”
趙青語塞。
父親如今身份不一樣了,變了很多。她也沒以前那麽敢在他面前說話了。
尤其這次,她随着王府女眷進京。明明父親的信裏說了讓她把家裏的人都帶過來,她卻将他的兩個通房都賣了。
父女因此生出嫌隙。
但父親為了她一直不續弦也不再生孩子,兩個賤婢卻偷偷商量到了京城一定要想法子生出孩子來。
她忍無可忍。
她是坐産招夫的,以後趙禁城這份家業只能是她的,豈可給別人。
如今家裏富貴不同從前,更不能拱手讓人。
殷莳第二日便進城去了沈家。
沈夫人有一陣子沒見到她了,再見發現她氣色極好,眉眼帶笑。
她總是這樣的。
殷莳道:“城外風景養人呢。我養了幾匹馬,有時候會騎騎馬,十分閑在的。”
沈夫人嘆道:“你這孩子,到哪裏都能過得好。”
她聽她說騎馬,想的和當初王保貴想的一樣,以為就是騎在馬上,讓仆人牽着缰繩散散步。
沈夫人哪想得到殷莳是要騎馬飛馳。
運動量上來了,人的氣色當然就好。
奶娘領着睡醒的沈當過來,殷莳還抱了抱:“姑姑抱抱,哎喲,好沉。”
如今跌跌撞撞會走了,也會喊“姑姑”。
殷莳贊嘆:“生得真像跻雲啊。”
臉蛋白白潤潤,實在可愛。殷莳愛不釋手,親了又親。
沈夫人心中微微心酸。
有殷莳陪伴,時間總是過得很快。
沈夫人留了飯,殷莳用了飯告辭,沈夫人戀戀不舍。
殷莳告辭出來,并沒有直接離去,她去仆人的居處。
雲鵑見到她,又驚又喜:“娘子!”
雲鵑如今肚子又老大了,快生了。
這是她的第二胎。
雲鵑當年嫁的時候,殷莳還是個未嫁的姑娘,也不敢跟雲鵑談避孕。
她們那時候都是足不出閨閣的姑娘,如果雲鵑的丈夫追問起來,未必肯信是她教的,說不定會連雲鵑一起懷疑起來。
殷莳摸着雲鵑的肚子,十分感嘆。
雲鵑道:“寶金每次回來都會與我說娘子那邊的情況。只可惜我肚子大了,不能跟過去看看。”
寶金一直在沈缇身邊,殷莳已經把他們夫妻的身契都給了沈缇,以後他們夫妻是沈家的人了。
沈缇與殷莳殷莳之間若有捎帶傳話或送東西,都派寶金。
休沐日裏去西郊,也肯定帶寶金。
殷莳離開了沈家,寶金反而在沈缇面前更有體面。
如此,大家便知道學士對休離的前少夫人的态度。
殷莳道:“我其實有事要你去辦。”
女子出嫁,通常身邊都有媽媽。殷莳沒有,有些事,未婚的婢女辦不了。
想來想去,身邊已婚可用的媳婦子,就只有雲鵑。
寶金如今是沈缇的人,也正好。
雲鵑難得能為殷莳做點什麽,聞言十分高興,道:“有什麽我能辦的?”
殷莳附耳過去,在她耳邊輕聲說了。
雲鵑人傻了:“這……”
殷莳嘆道:“只有你和寶金能幫我辦了。我總不能與家裏那幾個男人說讓他們去吧。”
雲鵑道:“可是……”
殷莳道:“我已經不是少夫人了。”
雲鵑眼淚流下來。
她因為有身孕不能亂跑見人,從殷莳挪到西郊去邊一直沒過去看過。她不像葵兒那樣跟着殷莳一起生活,能實際地體會到新的生活其實真不錯。
雖然寶金每次回來也會告訴她“少夫人日子看着過得不錯”,但總是難以想象,總覺得被迫離開沈家是一件無可奈何的悲事。
殷莳不再多說,握了握她的手,道:“你讓寶金去辦便是。”
等葵兒嫁了,以後這種事也可以通過葵兒去做。但現在葵兒還待字閨中,只能是雲鵑和寶金。
人力資源有限就是這樣,捉襟見肘的。
她又道:“你生完這胎,若不想再生,也可以用的。人不能一直連着生孩子,很毀身體。”
雲鵑卻道:“這怎行,保貴嬸子說得趁着年輕多生幾個。”
王保貴如今兩兒一女,都是死剩下的。
普通人家大多是這樣,孩子的夭折率太高,一家六個孩子看着熱鬧,其實是生了十個死了四個剩下的。
便富貴人家稍強些,也強不了太多。
吳箐如今一兒一女湊個好字,看着十分美滿。實際江辰已經夭折過一個嫡子一個庶女。
這不僅僅是人的觀念的問題,實際上和勞動力需求、醫療水平都息息相關。
殷莳嘆息,道:“那你養一兩年再生,不要連續生。”
雲鵑答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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