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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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知道!
殷莳看向她帶來的幾個男仆:“你們過來,衛章知道嗎?”
男仆們瑟縮了。
殷莳道:“你家大娘不曉事,你們也不曉事?四民呢?”
四民正火急火燎地往西郊趕呢。
他和長生幾個人是趙禁城的仆人,趙禁城進宮當差,一進去就好多天,所以他們幾個時間比較自由。
趙青追着他們想問殷莳的事,他們惹不起但躲得起,都躲到外面去了。
誰知道家裏人忽然找來:“不好了,大娘帶人往西郊去了!”
四民和長生對視一眼,一聲“不好”,掀桌子就上馬往這邊趕。
馬鞭子都快抽出火星來了。
四民才是家裏說話有分量的男仆,正如沈缇身邊的平陌,沈大人身邊的程遠。
四民在趙禁城身邊,說話的分量還勝過贅婿高長樹。
這位娘子聲音平和,語氣也平淡,但幾個男仆已經頭皮發麻,忙搶着道:“大人正在宮中當值,要二十一、二十二才休沐。”
“四民哥哥不在家裏。”
“我們勸過大娘了,只攔不住。”
“娘子勿怪。”
男仆陣前倒戈,險些氣死趙青。
她有一肚子市井粗話要罵,可對上殷莳的眼睛,就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正是因為偶爾洩露的口風和做派,京城那些女眷才看不上她,自己也是知道的。直覺那些話一出口,眼前這個女人也要看不起自己了。
不僅看不起自己,恐怕連帶着她爹都要被看不起了。
她明明跑來是為了鬧散這個“外面的女人”和她爹,此時此刻,卻本能地不敢連累她爹被看不起。
可憋着又氣極,搶過男仆手中馬鞭,狠狠照着地上抽了一鞭子,喝道:“要你管我家的事!我就問你,是不是你!我告訴你,我爹根本沒打算娶妻!”
殷莳看她馬鞭照地上抽,便知道她色厲內荏,外強中乾。
一個才及笄的女孩子,從地方上來到京城,才剛剛跟着父親見識了富貴,還沒有真的養成仗勢欺人的習慣。
趙禁城那樣的性子,也不會由她。
殷莳道:“這裏也沒有人想嫁給你父親。我自然管不着你家的事,只是這裏是我的私宅、私産,與你父親全無關系。不管你是誰,你踏壞了我的花田,照價賠了,我便不與你計較。”
她對王保貴、何米堆幾個說:“數數毀了我多少花,花苗肥料人工都換算成錢讓她賠。賠了再讓她走。若不賠,咱們見官去!”
她說完,轉身要回去,不再搭理趙青。
趙青要氣死,跳腳道:“我怕你不成!我爹如今是殿前司将軍!羽林衛統領!我爹救過皇帝的命!”
殷莳一只腳已經邁過了門檻,聞言又收了回來,轉過身來蹙眉望她。
趙青道:“我爹在皇帝身邊十多年了!我還見過皇帝呢!我會怕你!”
殷莳道:“住口。”
她冷聲道:“不許胡說。”
趙青大怒,指着仆人道:“我怎麽胡說了!不信你問他們!我哪句是胡說!”
殷莳扶着葵兒走下臺階,一直走到趙青面前:“救皇帝命那一句。不許胡說。”
趙青氣死了:“怎麽是胡說,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殷莳眉眼冷峻,“更要閉上嘴,以後不許再提。”
趙青怔住。
殷莳道:“我不信你父親沒告訴過你這個話不能亂講。”
趙青張張嘴,沒法反駁。
殷莳盯着她:“你父親小地方人,不過一村夫之子,沒出身沒背景沒幫襯,他如今在這個位子上靠的是什麽?”
“是聖心,是聖眷。”
“聖心聖眷誰不想要,多麽可貴難得。”
“你若管不住自己的嘴,到處亂說,惹得陛下厭煩了,弄沒了你爹的聖眷,你可以試試看,你爹會怎樣。”
殷莳目光嚴厲,語氣也嚴厲。
像是做過家長或是做過上位者,迫得趙青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馮翊馮憬途是你爹的熟人。”殷莳道,“想必你與他也不陌生?”
趙青吞了一口口水,點點頭:“恪靖侯。”
殷莳問:“恪靖侯生擒僞帝。自古以來四大軍功,先登、陷陣、斬将、奪旗,生擒尤勝一籌。你看馮憬途如今,可有到處炫耀功勞?”
沈缇與她說過,馮翊娶了端寧大長公主的曾孫女,得端寧大長公主指點,如今沉穩了很多,十分懂得低調做人。
趙青呆住。
她想起來,她羨慕馮洛儀的哥哥能封侯,誇贊他功大的時候,馮洛儀是怎麽說的?
“都是陛下龍氣加身,哥哥不過順天應時,偶得功勞罷了。”
趙青回神,對上殷莳的眼睛,情不自禁地又退了一步。
“我,我就是随便說說。”
殷莳問:“這是能随便說的話嗎?”
關伯一直望着官道的方向,果不其然,就在這時候有馬蹄聲響起,三個青年男子快馬飛馳而來,看到兩個女子面對面只有一步之距地對峙着,急得大喊:“大娘快住手!勿傷了殷娘子!”
正是四民、長生和報信的人。
趙青冤枉死了。
她被這女的訓斥得都回不了嘴。
看到四民來了,她反而有點支撐了。因四民在外頭比她更能代替父親行事。
“四民!”她喊,“你告訴我,是不是她?是不是她?”
四民馬一勒便飛跳了下來,一腦門子都是汗,可知趕路趕的多急。一路上都在想,萬一大娘把殷娘子給打了可怎麽辦,焦灼死了!
幾步就飛跑到兩人身邊,喊了一聲“殷娘子”,看殷莳儀容一如往常整齊娟美,才放下心來。
又喊了一聲“大娘”,語氣裏充滿了埋怨。
殷莳擡手攔住他說話,看着趙青:“是我又怎樣?你是想把我怎樣?要殺了我嗎?”
趙青赤手空拳,并無武器,顯然是沒打算殺人的。
趙青道:“你在說什麽鬼話?”
殷莳問:“那你來劃花我的臉?毀我的容?還是打算砍了我的手腳,讓我變得殘缺?”
趙青目瞪口呆。
“也不是?”殷莳問,“那你到底來乾什麽?”
趙青語塞:“我……”
殷莳道:“不會就是,在我門前跳着腳嚷嚷一通,砸爛我一些財物,罵幾句粗鄙難聽暴露你出身的話,就回去了吧?”
趙青臉漲得通紅。
可又反駁不了。
她看着兇巴巴,還真沒膽量就毀容傷殘殺人。
從前,不過一個校尉女兒罷了。王府不得乾涉地方軍政,地方上多的是有實權的官員。王府一個校尉離“權力”還遠得很。
趙青實際上還沒有真的接觸過權勢,也不懂得權勢可以做些什麽。
她沒頭腦地就沖了來,可能要做出的事情全被殷莳說中了。
四民嘬着嘴唇,看着左邊的女人,再看看右邊的女人。
不敢出聲。
“所以你來之前根本就沒有過過腦子?”殷莳道,“你無論是殺了我、傷殘我還是毀我容貌,都能有效地阻斷我和你父親的事。”
“但你如今打算做的,除了給自己丢人,能起什麽作用?”
“能攔我嫁,還是能擋你爹娶?”
“都不能。”殷莳否定,“你現在要做的全都是無用又無意義的事。”
“四民。”殷莳終于看向四民,“趙統領平時都不教女兒的嗎?”
一聲“趙統領”讓四民頭皮發麻。
完蛋。
怎麽又改回叫“趙統領”了?
他替趙禁城辯解:“我們大人以前在王府當差,常不在家……”
便是殷莳這樣的商戶人家的小庶女,日常都有學上,三夫人與她沒什麽感情,也得挑起嫡母的責任,日常教導她們持家理事和接人待物。
趙禁城作為父親,讓趙青成為無人教養的狀态,實在失職。
殷莳問:“趙統領現在在宮裏?”
四民道:“是。大人安排得是想錯過旬日,旬日之後再休。”
旬日是休沐日,是沈缇會過來的日子。趙禁城想和他錯開,免得撞上。
殷莳道:“但你有事,也可以去找他吧。”
羽林衛守衛宮城。
趙禁城就是統領羽林衛的那個人。
縱他在宮裏,四民也肯定能聯系得上他。而且要遠比其他官員的家人聯系在宮中當值的官員容易得多。
四民也沒法說瞎話,只能道:“……是。”
趙青臉上變色:“你要乾什麽?”
殷莳笑道:“你說呢?”
趙青道:“你要告我狀?”
殷莳驚奇:“你來之前,是覺得我就會任你欺負,毫不吭聲是嗎?”
趙青的臉憋成了豬肝色,憋了一會兒,跺腳怒道:“你們都欺負我!”
“欺負你?”殷莳站在陽光裏笑了。
“你爹為了你十年不娶,他甚至連兒子都沒有。”
“你爹正當盛年,我不信是生不出來,是不想生而已。”
“在這世上,沒有兒子的男人會被別人怎麽嘲笑你知道的吧?”
“你爹不在乎這些,只想把家産都留給你一個人。”
“他為你做了這麽多,你又為他做了什麽?你又在乎過他嗎?你就只知道那點算計,卻在這裏理直氣壯地指責別人欺負你?”
趙青被說得臉色發白。
咬着嘴唇,眼淚都迸出來了。
一言不發,翻身上馬,飛快地跑了。
四民瞪了那幾個男仆一眼,使個眼色。那幾人趕緊也上馬追去:“大娘,大娘——慢點——”
四民道:“殷娘子……沒、沒什麽事吧?那我……”
殷莳道:“你站住。”
四民只得硬着頭皮等着。
殷莳過去跟王保貴交待了一番,把四民喊過去:“王保貴跟你一起回城,你帶他去見趙統領。”
四民愁眉苦臉,領着王保貴去了。
趙禁城又遇到了沈缇。
他巡視完,來到文華殿看到沈缇站在臺基上面的漢白玉欄杆裏,眺望廣場,便心生預感。
直覺沈缇是在等他。
否則,這個時間早該換班離開了。
他走過去,打招呼:“沈學士,可是下值了?如何還不離開?”
沈缇轉過身來,看着他。
男人與男人之間的事,趙禁城也不會慫。兩人四目相視,誰也不回避目光。
沈缇道:“趙統領家鄉是什麽習俗?遇到心儀的女子只戲不娶嗎?”
趙禁城道:“知自己不能娶,便不娶。勝過娶了人家,又休離。”
沈缇眸中閃過愠色。
趙禁城道:“已經對不住人家了,就少管點閑事。她想怎麽樣便怎麽樣吧。她不想嫁,你還想按她頭嫁?你娶過她的,該知道她的性子。”
向北出來,正看到侍講學士沈缇從趙禁城身邊錯肩而過。
趙禁城好似還看了他一眼。
向北過去:“怎麽和沈學士在說話?”
該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趙禁城道:“碰上了,聊兩句。”
向北笑道:“可別随便跟沈學士瞎聊,他是出了名的言辭鋒利。”
是嗎?那剛才啞口無言,抿唇盯着他的模樣,還挺讓人愉悅的。
趙禁城微笑。
趙禁城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四民被迫帶着王保貴來找趙禁城。
他們當然進不了宮,但值守宮門的羽林衛都認識四民,立刻進去禀報了。
趙禁城很快就來了。
來之前只知道是四民找他,待出了宮門,竟看到了王保貴,趙禁城腳步便是一滞。
王保貴道:“我們娘子有話要小的轉達大人,請大人借一步說話。”
兩個人便走到宮牆下,遠離了衆人。
四民遠遠看着,看到王保貴恭恭敬敬地傳達殷莳的話。
趙禁城的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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