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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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禁城道:“我休初二、初三兩日。初一晚上便可歸家。”
沈缇道:“初一晚,我往府上拜訪。”
趙禁城道:“可。”
遂告訴了沈缇自己宅邸的位置。
他這樣的新貴,潛邸舊人,宅子自然是禦賜的。
聽坊區和位置,便知道聖寵。
到六月初一傍晚,果然沈缇如期而至。
趙禁城抱拳相迎:“學士。”
擡手:“請坐。”
婢女們上了茶。
趙禁城瞥了一眼沈缇帶來的東西。
實在有些好奇,沈缇上門就上門吧,怎還帶東西給他?以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他能帶什麽東西給他?
趙禁城屏退了婢女,開門見山:“學士,咱兩個也不必兜圈子,有什麽話直說吧。”
沈缇卻依然沉默。
許久,趙禁城:“學士?”
沈缇終于擡起眼:“趙大人可知我與恪靖侯之妹的往事?”
“咳。”說不知道有點太虛僞了,趙禁城老實承認,“知道。”
“全知道嗎?”
“差不離吧。”
沈缇點頭:“那趙大人應該也知道,殷氏莳娘原是我舅家表姐,我娶她,便是為着馮氏。”
說起這個,趙禁城再想起那日西郊狹路相逢,沈缇受打擊的模樣,便覺得他活該了。他道:“哦。”
沈缇當然聽得出他這一聲“哦”裏的譏諷之意。
他垂眸半晌,又擡起:“有些事,卻是外人不知道的,便是我父母,也不知道。”
趙禁城凝眸看他,等着聽接下來要說的。
“我為着馮氏才娶她,在婚前便與她約定,不做夫妻。”沈缇道,“至今這個事,除了我和她,沒有旁人知道。以她的性子,想來,她是不會告訴你的。”
趙禁城雖有一些心理準備,知道必與殷莳有關,但沈缇所說,還是出乎了意料。
他消化了消化,問:“不做夫妻是什麽意思?”
沈缇的視線,落在手邊的包袱上。
趙禁城的視線,也落在那個包袱上。
便是剛才,他好奇沈缇會給他帶什麽東西的包袱。
……
一切都講完。
最後,沈缇深深行了一禮,道:“那麽,家……家姐……”
從前璟榮院裏,她穿着中衣中褲,雪白秀足赤裸。
那時候叫一聲“姐姐”多麽自然流暢。
現在一句“家姐”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咬着牙才說出來:“家姐,托與趙大人了。”
趙禁城還禮。
沈缇從趙府出來,天色已經黑了。
平陌牽着馬侯在大門,見到他,擔心地喚了聲:“學士?”
沈缇看看夜空,又轉身看看趙禁城的宅邸。
凝視片刻,上馬離開。
趙禁城回到正房,揮退了婢女,才在榻上把那個包袱解開。
裏面是一只匣子。
揭開,裏面是一件中衣。
拿起來看看,很容易找到一塊陳舊的血跡。
趙禁城拿着這件中衣發了半天的愣。
其實第一晚他就隐有所覺,但又覺得不可能,怕說了惹殷莳不高興,忍着沒問。
原來不是錯覺。
她不是如處子。
她是真的處子。
趙禁城盤膝坐在榻上,握着下巴看着這件中衣很久。
又搓額角。
黃花大閨女啊。
這麽重要的事,她居然提都不提。
趙禁城思索良久,把那件中衣收好。去到外面吩咐:“叫四民來見我。”
第二日,本該是趙禁城來西郊幽會的日子,他卻沒來。
四民來了,連連謝罪:“臨時有事,今日實在過不來。大人明日過來。”
殷莳也并不在意:“行,知道了。你吃了飯再走呗。”
四民道:“小的也有事,還要趕回去。”
殷莳道:“挺忙。”
殷莳其實覺得跟趙禁城這個頻率和距離非常令人滿意。
既不會來往太緊密令人很快厭倦,又能解決精神和身體的雙重需要。
在這個車馬慢的時代,預計能和他維持很長一段時間。
愉快。
初三,趙禁城來了。
卻不是空手來的。拉了兩車的東西,一箱箱往裏擡。
殷莳詫異:“這是乾什麽?”
趙禁城凝視她,屏退了旁人,深深一禮:“我欲求娶莳娘,此是聘禮。”
直起身,歉意道:“辦得匆忙,有些不周到,若欠缺了什麽,以後一定補上。”
殷莳盯着他。
“趙禁城。”她道,“你給我說清楚。”
趙禁城道:“沈學士去找過我了。”
他把一只匣子遞給殷莳:“他給了我這個。”
殷莳接過來,揭開。
看到是一件白色中衣模樣的衣服,便隐有預感。
拿起來一看,果然是那件。
殷莳簡直要氣笑:“他當時說拿去燒掉的,居然還留着。”
趙禁城搓搓鼻梁,不好說什麽。
但是心底又懂沈缇。
也更明白為什麽和離都離了,沈缇都放不下。
原來是求而不得。
“所以就因為這個?”殷莳太無語了。
趙禁城嘆口氣:“你實該告訴我的。”
“告訴你?”殷莳嗤了一聲。
她去拿了燭臺下的火折子,晃着,點燃了那件中衣,丢在地上。
火焰騰起,熱氣撲面。
“那我告訴你。”殷莳道,“親也親過,抱也抱過,在一張床上睡過覺。”
“在世人眼裏,與行過魚水之歡又有什麽區別呢。”
趙禁城道:“終究還是不一樣的。”
殷莳道:“今日的我和昨日的我根本毫無區別。昨日你未曾想過娶我,今日你帶着聘禮求娶。我從沒變,只是你的認知變了。你真想娶的到底是個什麽呢?”
趙禁城道:“不能睡了人家大姑娘,又不娶。忒不是東西。”
話倒是實在話。
人也算是好人。
唯獨是,殷莳不信奉這一套東西。
“東西你讓人拉回去。”她說,“我早告訴過沈跻雲的,既和離了,我不會為他守貞。”
趙禁城才想笑,殷莳下一句:“也不會為你守。”
趙禁城就笑不出來了。
想了想,道:“那咱兩個好的時候,不能有別人吧?”
“那當然。”殷莳道,“我說的是,如果我們斷了。別覺得你是我第一個男人,我就會為你守着。”
“第一個男人”這種稱呼,任何男人聽了,都會心頭發熱。趙禁城也不能免俗。
他過去握住殷莳的手道:“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的當然不是不為他守貞,是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承諾沒有別人。
殷莳道:“但這不能只約束我。”
趙禁城道:“我現在沒有旁的人的,無妻無妾,家裏連通房都沒有。”
殷莳道:“那可以,我答應你。你也答應我,我們在一起的時候,都沒有旁的人。”
趙禁城剛想說“成交”,殷莳又道:“快叫你的人把這些東西都給我搬走。怎麽來的怎麽回去。”
趙禁城:“唉。”
他問:“真不嫁?”
殷莳:“不嫁。”
那件沾着殷莳處子血的中衣也燒得差不多了,殷莳過去想踩滅火星,趙禁城扯住了她,過去大腳踩了幾下,都踩滅了。
外院裏,四民剛跟王保貴推杯換盞說“以後就是一家人了”,蒲兒便來了:“娘子說叫你們把東西擡走。怎麽來的怎麽回去。”
四民一口酒噗地就噴出來了。
大人!
怎麽這麽不中……咳咳咳!
四民恨鐵不成鋼。
東西果然又擡回車裏運回去了。
人留宿了。
趙禁城這夜明顯有點失控。
他興奮什麽,殷莳很明白。
男人那點狹隘性和劣根性展現得淋漓盡致。
不是只有古代男人才這樣。
後世的也一個德行。
好在殷莳現在運動量很大,身體柔韌緊實,體力更比從前強的多。
尚可一抗。
算是棋逢對手,将遇良才。
折騰到月亮都高了。
淨房裏的洗澡水都涼了,但趙禁城不怕洗冷水澡,他進去了。
殷莳套了一件深衣推開窗,坐在窗下的貴妃榻上淺斟小酌。
趙禁城出來,正看見殷莳對着月亮舉起一杯酒,敬過,然後傾倒到窗外。
他過去:“在敬誰?”
殷莳道:“一些故人。”
敬從前睡過的男人們。
那時候不曾珍惜過。因為在那個時空裏人是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的生活的。
當你有錢,你的選擇度就更大。
那時候視這種自由選擇的權利為理所當然,并不覺得多寶貴。
直到在另一個時空失去。
進入六月,天氣明顯熱起來。
趙禁城只穿了一條褲子,赤着上身,肌肉虬結好看。
他把殷莳抱起來放在腿上,就着殷莳的手飲下一盞酒,含在口中,按着她的後腦壓過來,渡給了她。
唇舌糾纏。
殷莳閉上眼睛,也珍惜現在的日子。
這日子,是多少好運氣疊加在一起,又要及時抓住機會,才得來的。
得珍惜。
趙禁城放開她的唇,跟她蹭着鼻尖,臉頰。
“莳娘,有沒有人說過你性子怪的?”他好奇問。
“沒有。”殷莳道。
趙禁城的眼神不信。因為殷莳十分地特立獨行。
換作任何一個女人,在她這個境況,都不會拒絕嫁給他。
殷莳就偏不要。
“因為,在爹娘跟前,我是乖女兒。”她道,“在姑姑姑父那裏,從前我是賢兒媳,如今我是好侄女。”
她笑:“明白了嗎?”
明白。她游刃有餘地把每個人都哄好了。
他們都不真的了解她。
但趙禁城想了想:“跻雲了解你吧。你在他面前不裝的吧。”
那件被燒掉的中衣。
她得多特立獨行,才會那樣做。
她不可能不明白,當一個男人質疑她貞潔的時候,他期待的驗證方式其實是親身去試。
但她……
趙禁城想了一下當時的場景,都替沈跻雲感到又躁又憋。
偏又無可奈何。
她就是這麽會拿捏人。
提起沈缇,殷莳沉默了一瞬。
但很快惱怒起來。
“就他多事!”她道,“明天我要進城罵他。”
趙禁城酸酸地:“哎?”
便是沒做真夫妻,也是牽過手摟過腰親過唇。趙禁城從前沒醋過,如今竟醋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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