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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僞太子原來逃到西疆去了,竟勾結了異族人,引兵攻打大穆。
還發了檄文,指鹿為馬,稱皇帝才是僞帝,是弑父弑兄之人。
把皇帝氣壞了。
哪還有心情去西山,留在京城處理國事,今年這趟行程便取消了。
趙禁城使人去通知了殷莳:“你只管住着,那裏涼快。待我休沐過去找你。”
那可太爽了,因為山裏是真的涼快,怪不得皇帝和權貴都要到西山避暑,是真的能避開暑氣。
最爽的是,原本預計皇帝來了之後,大批的官員和家眷都會跟着到西山他們各自的別院裏消暑。到時候連山谷裏都得是人擠人。
一下子都不來了。
因為男人們得繼續上班。妻子們的職責是照顧丈夫,便也不能離開。
只有那些丈夫沒了,兒子還在做官的老封君們,才能悠哉地來西山避暑。
曾經,做個這樣的老封君就是殷莳的目标。後來形勢有變,才修正了目标,有了今天的生活。
西山沒人,那就非常爽了。
也不完全是沒人,但滿山滿谷都是人的預期場面沒出現。山裏特別清靜。
殷莳也能出門登山玩耍,樂不思蜀。
總算還記得皇帝不來的話,官員們正常休沐,遣了何米堆去城裏通知了沈缇一下:“娘子外出了,請學士這段時間不必往西郊去。”
沈缇只思索了兩息,就猜到了:“是去趙衛章的別院了嗎?”
何米堆吓一跳,服了:“是。”
也不敢看沈缇的臉色,趕緊告退了,快馬回了西山。
往西山別院去,其實就比往西郊多半個時辰的路。
趙禁城休沐的時候過來一點不耽誤。每次能在這邊陪殷莳兩日。
他道:“沒有旁人來的,你盡管住着就是。等暑氣消了再下山。”
趙禁城也有自己的小心機。
沈跻雲總不好意思跑到西山來吧。他也根本不知道他的別院在哪裏。山上的路可不比山下,沒人引路太難找了。
夏日裏殷莳穿得又薄又美,沈跻雲的俊臉少給他往殷莳跟前湊。
殷莳過了個舒舒服服的夏天。
直到八月白露,山裏有些涼了,才終于從山上下來。
山下的溫度也涼爽下來了,正好。
沈缇一個月沒見着殷莳了,給她帶來了馮洛儀要再婚的消息。
大穆朝已經幾代皇帝,每一代皇子都有分封。
除了開國時候幾位有戰功的皇子封了世襲罔替的親王,其他的王爵都是要按代降等的。肅安郡王這一代還是郡王,到了下一代世子承位時候,就要失去王爵,降等為鎮國将軍了。
再也不是王了。
每一代郡王到這個時候,都會想着法子去皇帝跟前求恩,多延續一代。
當然都想代代延,最好世襲罔替。但皇帝也不是冤大頭,皇帝自己還有那麽親生的兒子得封呢。
通常這個事就很難。
但肅安郡王有點小功勞。
皇帝北伐讨逆的路上路過他那裏的時候,他獻過軍糧。
算是一點從龍之功。
只可恨,當時有點投機,又有點敷衍,摳摳搜搜地捂着庫房,獻得不夠多。
從龍之功有一點,但不多。
現在想起來後悔得要死。
要是當時能把全副身家都獻出來現在可能就已經升親王甚至世襲罔替了。
扼腕。
總之肅安郡王帶着世子進京跑關系,想求皇帝開恩,看在那點軍糧的份上給他加恩,延一代王爵。
他若早幾個月,太平盛世,皇帝心情一好可能就同意了。偏他來得晚,正趕上僞太子的事。皇帝甚至都沒能去西山避暑,心情怎麽可能好得了。
肅安郡王這種隔房親戚,都撈不着見皇帝的面。請加恩的折子地上去,也如石沉大海。
肅安郡王當然得想辦法跑關系,他走的是端寧大長公主的路子。
只端寧大長公主并不十分願意幫這個親戚。
因現在僞太子鬧得皇帝不痛快,看宗室們不順眼,宗室們都夾着尾巴做人呢。
這一日,大長公主又把肅安郡王父子倆給敷衍過去了,送了客。
父子倆都很失望。
世子問:“父王,大長公主明顯不願意幫忙,要不然,咱們試試別的路子?”
可如今皇帝的宗室長輩裏沒有比端寧大長公主更有臉面的人了。
她都不行,其他的更不行。
肅安郡王嘆氣。
父子倆向外走。
世子忽然喊了聲:“爹!”
肅安郡王回頭,卻見兒子眼睛望着前方,他又轉回去。
原來前方有人過來。
婢女引路,丫頭攙扶,一位年輕麗人正往這裏來。
雪一樣的肌膚,尖尖的下颌,單薄纖弱,清冷幽美。
富貴門第以服色辨人。
廊下交彙,那年輕女子看到他們二人服色,知是宗室藩王,也不擡眼,只蹲身福禮。
他二人身份高,點頭即算還禮。
麗人便與他們交錯而過,看起來是向大長公主那裏去了。
肅安郡王走了兩步,覺得不對,回頭一看。世子還站在原地,扭頭看着那女子的背影。
那女子雖然年輕,可是個婦人。
郡王無奈,喚了一聲世子的名字。
世子回神,追過來,問引路的仆婦:“剛才那位夫人是誰?”
仆婦道:“那是咱們侯府大姑娘的小姑子。恪靖侯馮侯爺的親妹妹,馮家二姑娘。”
這身份,動不了。
世子“哦”了一聲。
仆婦卻看出苗頭,笑眯眯補充了一句:“馮二姑娘如今正在找婆家。”
世子驚喜:“咦?”
郡王也問:“是寡婦呀?”
仆婦嘆道:“二位貴人久不在京中,不知道這個事也難怪。只是這個事說來可就話長了——”
世子立刻摸出塊銀子扔給她:“說!”。
仆婦揣起銀子,笑眯眯開始講:“這位馮二姑娘……”
……
郡王父子離開振威侯府,坐上自己的車。
父子兩個彼此看看。
世子喊了聲:“父王。”
郡王道:“你莫非在想我想的事。”
世子道:“恪靖侯?”
郡王道:“這不就是運氣!”
第二日父子倆又來了。
端寧大長公主一聽就頭疼,想叫管事推掉。
管事卻是收了銀子的,幫忙說話:“說今天是來請殿下做媒的。“
端寧大長公主:“咦?”
管事道:“世子昨日正正好,巧遇了馮二姑娘。”
端寧大長公主精神一振:“快請!”
待郡王父子進來,大長公主問郡王:“你媳婦呢?”
郡王道:“媳婦因病沒了。他這才剛出了妻孝半年多。”
世子忙點頭。
怎麽有這麽好的運氣,大長公主又問:“馮二丫頭的事,你們可打聽清楚了,她前頭那個是通政使司沈知非的兒子侍講學士沈缇沈跻雲。二丫頭在沈家還有個兒子。”
“那都沒關系。”郡王,“不是已經從沈家出來了。您就說吧,這個媒做不做得。”
大長公主拊掌:“做得,很做得!說不得,連你們的事都一并解決了。”
這個事在端寧大長公主的安排下,迅速地便操作了起來。
肅安郡王世子雖然是個鳏夫,也還挺年輕,二十五六年紀。如今沒有正妻,只有幾房妾室。
宗室們生得都相貌不錯。
馮翊聽了就心動了。去與馮洛儀說了:“你若願意,我便為他們家出一份力。”
“未來世子繼位,你便是肅安郡王妃。”
“洛儀,你自己決定吧。”
馮洛儀擡起了眼:“好。”
有馮翊出力,皇帝總算想起了來時路上這個親戚給的一點助力了,多少也算是從龍之功。
這時候新的軍報也到了,好的消息讓皇帝心情也變好了一些,便加恩于肅安郡王,許他王爵再延續一代。
随即,馮家把妹妹馮洛儀許配給了肅安郡王世子做續弦。
雖然是吃喝享樂等死毫無權柄的閑散藩王,但血統尊貴。
正能給馮洛儀她心心念念想要的東西。
沈缇把這些都告訴了殷莳,殷莳道:“她也算得償所願,該恭喜她。”
什麽愛情什麽婚姻對馮洛儀都是不重要的,馮洛儀想要的就是尊貴兩個字。
沈缇嘴角扯扯,道:“正是。”
殷莳小心觀察他神情。
時光果然是無法倒流的,如今的沈缇身上,再也看不到當年東林寺少年的影子了。
殷莳道:“抛開別的不說,單說對她,當時護住她,給她名分,你肯定沒有錯的。”
可是被抛開的“別的”又是什麽呢?
沈缇看向殷莳。
殷莳看向別處。
馮洛儀的事定下來。
她想了許久,來到馮翊面前:“二哥,我帶洛琳走吧。”
馮翊吃驚,看她許久。
她道:“我們姐妹一處作伴。她這情況,做不了側妃,但一個夫人之位,想來世子不會吝啬。”
王爵不降級了,世子便是郡王世子,未來是郡王。
有正妃,有側妃,有夫人。
正妃側妃都上玉牒。
馮洛琳的情況,馮家再大膽也不敢給她上玉牒。但夫人不必上玉牒。
嚴格地講,側妃夫人都是妾。但皇家的妾怎算是妾,品級還高于尋常命婦。
馮洛儀如今,一說安排她嫁人便發瘋。
因為為了藏住她的存在,給她安排的都是平民小戶人家。
她不乾。
她和馮洛儀有一樣的執念,更因有馮洛儀的待遇對比,執念只更深,怨念也更重。
馮翊實在不能給馮洛琳找回身份。
馮洛儀卻找到了一條可以走的路。
“離京城那麽遠。”
“女眷不出二門。”
“不會有人認出她。”
“她年紀還小,再過兩年,容貌變化,便再也不會有人認出她來了。”
一個男人,同時解決姐妹兩個人的執念。
這是想也想不到的。
來年的二月,河水化凍了。
馮洛儀去了闊別許久的沈家。
沈夫人把沈當抱出來給她:“再抱抱他吧。”
這時代,一遠行,常是永別。
母子永隔。
沈當兩歲了,走路已經穩很多,跑起來大人追不上。
他看到馮洛儀,便噠噠噠跑過去,奶聲奶氣:“娘~”
沈當每個月都會有幾天被接到恪靖侯府,與馮洛儀團聚,他是認得親娘的。
但馮洛儀知道,這麽小的孩子幾個月就可以忘記一個人。
她将沈當緊緊抱在懷裏,眼淚落下。
不要怪娘狠心。
娘尊貴了,你也才能尊貴。
馮洛儀給沈夫人磕了三個頭。
沈夫人落淚。
馮洛儀一步三回頭。
沈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猶自笑嘻嘻。
馮洛儀最後一次回頭,轉回去,再也沒回頭地離開了。
她是撿着沈缇不在的日子來的。
沈缇回來,沈夫人與他把白日情形講了。
沈缇道:“哦。”
以後在肅安郡王府,大概能真的寫寫對生活心滿意足的詩詞了吧。
再也不必把憂郁悲傷夾在書本裏,藏在最下面。
沈缇抱着沈當,輕輕拍他。
每個人都在求自己的解,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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