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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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不用。”向北的徒弟道,“殷娘子願意收留他們。本就是殷娘子提醒我師傅,怕他兩個和你男人不和睦,師傅才叫我過來看看。真叫她說中了。”
趙青呢喃:“是她。”
向北徒弟道:“也使大娘知道,陛下也知道殷娘子這號人了,陛下讓殷娘子為趙大人守三年,三年才許她再嫁。”
三年等于是守夫孝了。
這世上竟還有個人為父親守三年夫孝。
不管她是不是自願的,趙青都流下眼淚。
四民把賬本和鑰匙都交給了大娘,與她交接了一番。最後,聲音沙啞地叮囑她:“大娘你記住,這是你趙家的産業,這都是大人留給你一個人的。”
四民和長生收拾了東西,帶着妻子孩子給趙青磕頭訣別,一起離開了忠勇侯府。
趙青哭着看着熟悉的人離開。
兩個人帶着妻兒來到了殷莳這裏。
殷莳安頓了他們的家人,在正堂聽他們兩個講了這些事。
長生掏出幾張身契:“娘子,以後我們跟着娘子。這是我們兩家人的身契,請娘子查收。”
殷莳接過來,道:“先跟着我,以後若有更好的去處,再商量。都沒關系的。”
四民、長生對視一眼。
兩個人一起給殷莳跪下了。
“快起來。”殷莳驚訝,“這是做什麽?”
四民從懷裏掏出個匣子,舉過頭頂:“這是大人給娘子的。”
殷莳頓住。
“說清楚。”她道。
“大人說,娘子性子怪,不肯嫁,又不肯生,怎生行。”四民道,“大人說,不能讓娘子白跟他一場。他得替娘子想着養老的事。所以着手給娘子置辦些産業,留給娘子傍身。”
“原是想着,等過年的時候給娘子。”
為什麽是過年呢。
因為趙禁城磨牙道:“沈跻雲那家夥,過年還要給她打套頭面的。我若跟着學,拾人牙慧,徒顯得我蠢笨。等過年的時候也該置辦的差不離了,到時候給她。”
“願該還有些的,大人突然沒了,便沒來得及,只有這些。”四民哽咽解釋,“請娘子收下,這是大人給娘子傍身的。”
殷莳看着那匣子,終于明白那日她求向北關照四民和長生的時候,向北那眼神是什麽意思。
趙禁城給殷莳置辦養老傍身的資産,向北和他關系這麽好,自然是知道的。也知道都是四民和長生在辦。
但趙禁城沒了,向北沒打算再管這個事。
誰知道殷氏這個女子,自己才剛死裏逃生了,還能顧念到四民和長生。
正如皇帝評價:倒是個有情有義的女人。
向北便改變了主意,決定插手了。
四民和長生安然從趙家脫身,也把趙禁城給殷莳的資産帶出來了。
殷莳拿着匣子回到自己的房間裏,坐在床邊揭開。
有田産,有房産,都是會生息生錢的資産。說是還沒辦完,但已經很豐厚。都是直接就辦在了她的名下的。
殷莳把匣子和身契都收進拔步床的暗格裏。
坐在床邊出神。
趙禁城。
沈缇說她不信人間真情。
趙禁城。
趙禁城。
穿越十餘年,殷莳在這個世界最快樂的一段日子,便是和趙禁城在一起的日子。
恍惚仿佛前世。
有選擇,有安全,有自由。
趙禁城。
那男人濃眉深目,寬肩勁腰。
他想娶她。
殷莳捂住臉,俯下身去。
哭了起來。
四民和長生兩家人的加入,使西郊的宅子忽然滿了起來。
人氣這種東西,無形又有形。
隔了一日,趙青使人送了許多東西來。
帶話:“我昏沉沉的,那天竟然就那麽看着他們走了。”
她使人送了銀子和東西過來。
她和四民交接了,才知道父親給她留下了多少資産。是從前做夢都不敢想的。
她給了四民和長生一人二百兩。
二百兩銀子,足夠在鄉下買些地再買個小院子獨立謀生了。
殷莳再次詢問了他們兩個人的意思。她是可以放他們做良民的。
但四民和長生心意早定,就願意跟着殷莳。
向北的徒弟告訴他們了,是殷莳向向北請求關照他們的。
向北雖然也與他們認識,但如今他在宮裏見的都是大人物,恐怕很難再想到他們兩個小人物了。
救了他們的其實是殷莳。
而且趙禁城是打算憋到過年壓沈缇一頭的。
他不可能把沒辦好的事情提前就告訴殷莳。殷莳根本就不知道四民長生手裏有給她置辦的資産這件事。
她純純是出于本心,救了他們。
四民和長生願意認她為主,從此就是她的人。
這很好。
解決一個殷莳正面對的問題。
因她的資産越來越多了。但她手裏的人力資源實在有限。
何米堆幾個人只是護院,而且是雇傭的長工,随時可以解除雇傭關系。
婢女們再能乾,最晚十七八歲怎麽都得嫁了。
所以殷莳真正能長期用的人其實就只有王保貴。
王保貴的兒女們也越來越大了。
殷莳一直鼓勵他們跟着王保貴妻子賣油果子做小生意。便是不想讓王保貴的孩子也在家裏做事,那樣的話,王保貴一家在家裏的話語權就太大了。
時間長了,容易奴大欺主。
四民和長生一來,新血加入,兩個能乾的年輕男仆,一下子局面就霍然開朗了。
殷莳把手裏的資産重新盤過,分配給三個人管理。
三足鼎立,正好互相制約。
穩。
沈缇和殷莳做了三年之約,果然便不再來了。分開三年,再問本心,才知道該向哪個方向走。
他遵守約定。
但十月金秋時節,西郊的宅子迎來一位沒想到的客人。
沈大人來了。
殷莳迎到了門外:“姑父。”
她頗吃驚:“可是出了什麽事?”
這宅子雖然是和離的時候沈大人做主給她的,可其實沈大人自己都沒見過這套宅子。
他打量着,覺得還不錯,道:“過來看看你。”
殷莳陪着他到正堂,敞開門說話。
沈大人道:“跻雲向陛下求了外放。他昨日離京了。”
沈缇請辭了太子老師的職務,向皇帝求外放。皇帝一直就把他當做未來宰相的儲備人才,也願意他多出去看看。
雖同是官場,但京城的官場和放外任還是有許多不一樣的地方。外面的門道可太多了。
年輕人應該早早知道,強于一直在京中,不曉得地方弊端。
皇帝有意打磨栽培,放他出去知一州,做親民官。
大穆朝的官場規則,未來想要做到宰執,履歷上必得有過做主官的經歷。
殷莳并不精通官場細則,聽沈大人講完,第一句先問:“對他仕途影響為何?”
沈大人深覺得,殷莳其實真的處處都好的,十分地合心意。
頭腦、性情、眼光、手腕都有,就是運氣差了點——
嫁到沈家,遇到馮翊以勢壓人。
依附趙禁城,趙禁城救駕身死。
真的就差那麽一點點運氣。
沈缇臨行前,當面向沈大人要保證:“我将莳娘托付父親,父親可能照料她平安嗎?”
沈大人沒好氣地道:“那也是我侄女。”
防爹如賊。
沒辦法,上次他以為可以托付,出門一趟,回來妻子沒了。
但這次沈大人正式地答應了他:“你好好地去,專心仕途。莳娘這裏有我和你娘。你的婚姻事,由你,我們不會再插手。”
只他道:“你這一去,至少三年。莳娘若再遇到什麽合心的人,我當姑父的也沒法管。到時候別怪我。”
沈缇卻只微微一笑。
沈大人便知道他跟殷莳之間一定又有什麽變化。
沈缇并沒有把殷莳被皇帝命令為趙禁城守孝的事告訴沈大人。
這個事根本就不合禮法,純是皇帝一時情緒上頭,恣意而為。
但不管怎麽着,和拿殷莳殉了趙禁城相比,肯定所有當事人都更願意接受這三年。
只是這事知道的人極少。
皇帝一時情緒過去,便丢到腦後了。
知情者不過向北和他的徒弟,沈缇,趙青,其他便只有殷莳身邊幾個人。
再無旁人了。
“沒什麽影響。早點去外面看一看也挺好的。”沈大人開門見山,“莳娘,你和跻雲又怎麽回事?”
和沈大人說話殷莳也不兜圈子,如實回答:“跻雲想把我娶回去。我認為這是年輕感情上頭,并不穩定。我建議他與我分開來,隔着時間和距離,如此,才能真正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麽,或者能堅持到什麽時候,不要想當然。”
沈大人心想,果然,傻兒子是被支開的。
她說拉開時間和距離,傻兒子就去求了外放。
真個是拿她說的話當金科玉律了。
沈大人忍不住長長嘆一口氣。
沈大人道:“你在這裏,小日子過的不錯。”
殷莳道:“因為有姑姑姑父在。”
是個在什麽情況下,都能把日子過好的女人。
宅子裏挺熱鬧,看起來打理得井井有條。
趙禁城沒了,她看着精神也還好,雖不笑了,但眼睛還是明亮堅定,未被打倒。
沈大人道:“莳娘,回來吧。”
殷莳擡起眼,有些驚訝。
沈大人道:“人生沒有多少年的,該珍惜年華,不要蹉跎。”
殷莳道:“姑父難道竟準許跻雲?”
“怎麽?”沈大人道,“我在你心裏,是個不知道變通的人嗎?”
那倒不是,實際上沈大人身段手腕都靈活老辣。和殷莳一個做派。
只不過他有官身,自身硬,大多數時候便無需虛與委蛇或者彎腰低頭。施展的空間比殷莳大得多。
“緣分的事,都是命。”沈大人道,“只是自你做了我家媳婦,我和你姑姑,未有半點對你不滿之處。”
“如今,孽緣解開雲舒展,跻雲初心不變,何妨重頭來過。”
“莳娘,跻雲此去,最快三年,可否等他?”
沈大人親自登門,除了替沈缇告訴殷莳他離京的消息,竟然是來……幫沈缇說話的。
怕沈缇離開三年,殷莳又遇到什麽人動心。
殷莳道:“我和趙衛章的事,姑姑姑父都是知道的。”
沈大人道:“人死萬事空。”
殷莳問:“姑姑呢?”
沈大人道:“她叫我帶話給你,叫你多回去看她,她念你呢。”
殷莳低頭思索許久,終于微微傾身,答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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