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003章 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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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003

龍霧山的山腳下有個不起眼的小村子,村子裏稀稀拉拉地住了不少人家。

幾日前的一早,阮老三踩着虛弱的步子,準備下山到村子裏看看能不能弄到吃的。

才走到夾道邊就聽遠遠有人喊住他,“老三,老三,去哪呢!”

一個壯碩如牛的漢子解下大肚子上蓋着的牛皮圍裙,沖他揮了揮手。

阮老三正是想找他接濟,偷偷緊了緊褲腰帶,擠出了笑臉迎了上去。

“蔔老大,最近鐵匠鋪生意怎麽樣?”

“還不是那樣。”阮老三找了塊抹布一樣的巾子抹了臉,揮手叫小徒弟拿茶壺過來。

阮老三走得近些了,便感覺到鐵匠爐子裏撲出的熱氣。

鋪子裏叮叮嗆嗆忙得熱火朝天,鋪子灰撲撲的土牆壁上挂着幾把鐮刀鋤頭,可火膛裏正燒着的卻是一件長條的鐵器。

阮老三掃了一眼,并不多言。

這種偏僻地方的鐵匠鋪子哪能有什麽生意,少不了要幫山裏那些土匪頭子打刀賺些補貼。

龍霧山這種三不管的地界,官府管束少,越是鬧饑荒的亂世,鐵匠鋪的生意反而更好。

才幾年間,蔔老大這樣孔武的漢子俨然快成了山下一霸。

“阿耀那小子不是總說想要柴刀嗎?我家燕子謀到鐵料了,過些天打好了你記得過來拿。”

兩人才坐下吃茶,蔔老大就送上了大禮,如今這鐵得有多貴啊,村子裏一把菜刀都要幾家借着用,蔔老大大方得有些過份了。

這粗壯的大漢一提起阮文耀,兇惡的臉上都多出幾份和善來。

“我家燕子去南邊押貨了,走的時候還特地囑咐我,要我早點把柴刀打好給你家送去。唉,我這女兒啊,真是的,女大不由爹。”

阮老三哪裏不知道他的意思,且不說兩家不能合親,就以他狗兒子的情況,要讓蔔燕知道真相還不一爪子掐死他。

蔔燕壯得和她爹一般,手腕都有他狗兒子的大腿粗,想想都替狗兒子的細脖子擔心。

“唉,燕子是的好姑娘,長得好又能乾,可惜祖上那規矩,不然我那狗兒子得是多大福分啊。”阮老三喝着粗茶,偷偷打量着蔔老大的神色,一邊試探地繼續說着,“我那狗兒子從小就喜歡他燕子姐,當初知道這事還和我哭鬧來着,我打折了三根棍子,這才叫他安份了些,唉,可惜了。”

蔔老大面色微沉,悶悶地說道:“都多少年的老黃歷了。”

“唉,祖上的規矩可不能忘啊,你瞧瞧咱兩家如今就剩下這點血脈了,再不守規矩怕是……唉!”阮老三說着,重重嘆了一口氣。

蔔老大顯是被說動了,也跟着嘆了一口氣。

當初他幾個大胖小子都沒了,如今就養大了一個女兒,即使這女兒生得粗壯,但山裏的事兒詭異着,也不容得他不信。

“算了,咱不提這個了。”蔔老大年歲上來了,很快就将這事放下了。這老粗也真是年紀上來了,很快又婆婆媽媽勸了句,“阿耀那小子也不小了,你早點給他找個婆娘,如今外面亂着,稻米不多,人倒是多着,要不我給你打聽打聽找個好生養的。”

如今鬧着饑荒,最賤的就是人命。

其實都不用花錢買,只要不是拿人去吃,随便能從外面帶個丫頭回來,官府還幫着給上戶籍。

兩個老兄弟喝着茶聊了這麽些,蔔老大對阮家的親事比自家還操心,生怕阮家一點血脈給斷了。

阮家在內山知道的秘密遠比外山的蔔家多,他們這一脈可得傳下去。

蔔老大也真的是上了心,催了阮老三好幾次。

左右是要給狗兒子娶媳婦,阮老三看着新撿來的丫頭很合适。

這不,立即地就去和蔔老大說了撿兒媳婦的事,蔔老大還不信,拿着送柴刀的借口非要來看看新媳婦,然後撇到床上那癱骨架子。

蔔老大嫌棄得臉上的橫肉全皺了起來。

“瘦成這般土老鼠的模樣,能給你家小子生娃嗎?”

阮老三尴尬地咳了咳,心想着,即使壯得和他閨女一般,和他家狗兒子也生不出娃來。

“先養着,反正這狗小子喜歡。”

阮老三撇了一眼躲在廚房裏忙活的阮文耀,狗兒子也就這時候有點用處,他差點不知道瞎話怎麽編下去。

“啊?”蔔老大嫌棄打量了阮文耀一眼,“你喜歡這樣的?唉,老三,就和你說了,別總呆在山裏,小子都讓你養傻了。叔告訴你,女人就是要有腰有屁股,這一把骨頭,嘶……”

蔔老大嫌棄得都不想多看軟兒一眼,那一把子骨頭在他眼裏和亂墳崗裏的死人有什區別。

“他哪裏懂這些。”阮老三給狗兒子找補,“他從小喜歡養東西,怕是當撿回來的兔子在養。”

蔔老大想想多少有點兒欣慰,要是這小子才幾天就忘記燕子,他嘴裏不說,心裏多少還是想把這小子的腦袋擰下來。

“叔,吃魚 。”阮文耀顫顫巍巍把湯裏乾撈出的魚端上桌。

蔔老大看到阮家小子腫成豬頭的模樣,一時沒注意桌上的菜,阮老三卻是一眼看出那哪是什麽煎魚,魚短了一大截,只剩下魚頭和一短截魚尾。

老頭兒氣得抄起牆邊的棍子對着狗兒子一頓猛抽,“你個惡死鬼投胎的死小子,這點兒東西都留不住,我打死你!”

這樣吵鬧的動靜,屋裏的軟兒姑娘自是聽到了。

她想起那人腫着臉顫顫巍巍端着湯的模樣,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

蔔老大用他巨大的身軀攔住了阮老三,“別打了,就這根獨苗,打壞了可怎麽得了。不就是一條魚嘛,我明個兒讓徒弟送幾條上來。”

被救下的阮文耀委屈蹲在牆角,抹着眼淚哭唧唧。

蔔老大看他可憐,拿出腰後別着柴刀丢給他,“哭什麽哭,拿着。”

阮文耀接住吓了一跳,解開綁着的麻布看到裏面嶄新的柴刀,他激動得腫起的眼泡都瞪大了,“給我的嗎?”

蔔老大毫不嫌棄啜着魚頭,蒲扇般的大掌擦了嘴說:“以後就該你養家了,好好乾,早些給你爹添個大胖孫子。”

阮老三一聽這話心裏打了個突,趕緊地轉移了話題,“吃啥啥不夠,還不去山裏抓只兔子孝敬你蔔叔。”

阮文耀一聽,趕緊地抱着刀提着門邊的背簍跑了出去。

蔔老大看着他輕快的背影,眼睛虛虛眯了一下,看着一身傷,半點不受影響的模樣。

阮老三也大方了一回,挖出地裏埋着的雜糧酒給蔔老大到上一大碗。

“臭小子身體不錯。”蔔老大喝着粗淡的雜糧酒,目光虛虛看着山上。

瘴氣重重的龍霧山一般人上不去,山裏的好東西再多,山下的人也只能巴巴地瞧着乾等着餓死。

只有阮家人有這等特殊體質,可以在瘴氣中穿梭。

“山主選的。”阮老三淡淡回了句,便不再多說。

蔔老大也不再多說,轉而聊起其它,“你給我那個錢袋成色不錯,不過山下糧食太少,我讓燕子去外面帶些回來,你晚幾天來拿。”

“村子裏還是種不出東西嗎?”阮老三跟着聊了起來。

“種啥死啥,今年看好不好點,山上情況怎麽樣。”

“霧太重,進不去,這些天強一點,再看看。”

兩個漢子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誰能想到這倆人年輕時勢如水火,誰也瞧不上誰,打得滾下山的時候常有。

如今年歲上來了,到能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把酒話家長。

阮文耀進山也沒多久就回來了,背簍裏裝了滿滿一兜野栗子,手裏還抓着兩只山雞。

他那副頭上紮滿雜草的模樣,要讓小媳婦看到,更要罵他是野人了。

“爹,山裏能進去了,瘴氣散了些。我怕叔等久了,先弄點回來,叔,你打的柴刀真好用,可鋒利了。嘿嘿,我去燒雞!”阮文耀心裏高興啊,好久進不了山了,半陣子餓得爺倆要把褲腰帶勒斷。

阮老三看着狗兒子的背影,又是忍不住白眼翻上天,讓他捉兔子,他去抓山雞,還真是巧呢。明天他的小媳婦兒正巧又有雞湯喝了呢。

阮文耀對那把柴刀很是愛惜,忙完手裏的活一閑下來就用衣袖把刀身擦得乾乾淨淨。

他嘿嘿傻笑着蹲到酒桌邊,特意問了蔔老大這刀要怎麽保養。

蔔老大喝着酒磕着生栗子,順口說了幾樣,他沒提這柴刀是燕子特意為他找的好鐵料。

沒緣分成親家,就得早些把女兒摘出去,免得外面人多嘴壞了女兒的名聲。

兩個漢子難得的吃飽喝足了,阮老三把蔔老大送下山這才回來。

阮文耀在院子裏忙活着,跑來跑去洗碗掃地,他腰上別着那把柴刀,威風凜凜的怕不是在當自己是江湖大俠。

阮老三看得出那把柴刀是個好物件,提了句,“弄個刀鞘,串上繩子,別搞丢了。”

阮文耀聽着忙點頭,一溜煙跑回屋裏找東西。

看到床上閉着眼睛睡着的小媳婦兒,他的腳步不自覺就放輕了些。

他小心伸着脖子看了一下,看到媳婦兒腹部起伏,顯然是活着他這才放下心來。

他彎腰到床底找東西,才蹲下來,別在腰帶上的柴刀“铛”一下杵着了。

他解了下來,這心肝寶貝柴刀可舍不得放地上,他輕手輕腳放在床沿邊,刃口還朝着床外。

床上躺着的女孩早知道有人進來,她稍稍揭開眼皮,入眼看到手邊放着一把锃亮的柴刀。

那個野小子背對着她翻找着東西。

柴刀鋒利的刃口泛着白光,她慢慢擡手握住了刀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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