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026章 026

關燈
第026章 026

阮文耀生氣地往山上爬, 他自小在山野裏長大是個感覺相當敏銳的孩子。

他生氣自己被滿院子人排除在外,蔔家人就罷了,他爹也罷了, 為什麽媳婦兒也不管他一樣。

他好氣,想去山裏呆着靜一靜。

拿着舊柴刀,他一路刷刷砍着雜草往前走着, 許是心情不好運氣也會變差,不知怎的往山上爬時, 他的衣服挂上了荊棘。

還好麻布衣服耐造,可是挎着的寶貝布包被刺刮出一道口子。

這可叫他心疼壞了,拽着小口子捏了半天也不可能捏回去。

這方可以斜挎背着的小布包, 是他小時候和蔔燕子一起, 去寨子裏打架。

從土匪身上搶的, 那時蔔燕子還笑他,別人好歹搶銀子奪刀, 你倒好居然搶別人的包,倒像是個女娃兒一樣。

那時他還生氣來着, 但這個小布包他是真的喜歡。

土匪也是從過路的人手裏搶的,聽說還是京城來的人。阮文耀後來在城裏到處找都沒見着過這種布包。

“媳婦兒會幫我補嗎?”他小聲嘟囔着, 後悔極了。

可想想阿軟應該不願意,她瞧不上這個小破包, 上回讓她幫忙在布包上繡花, 她也不願意。

阮文耀想着一陣唉聲嘆氣。

“唉, 我真是個小可憐, 弱小可憐, 沒人疼。”

他哀怨想着,看到旁邊雜草衆裏一顆小樹上挂滿了黑色的桑葚果子。

他走了過去, 一邊摘着往嘴裏送,一邊哀怨想着,哼,都不喜歡我,我出門都沒有喊我一聲。

“好甜,嗯,好吃。”

在外人面前都不見稀罕我一下,我怎麽就這麽可憐。

他一邊嘆氣一邊吃,沒一會兒把半邊樹都快給摘禿了。

“嘶,吃多了好酸,還有點苦。”

他頓時又失去興趣,繼續往前走。

又看到一顆果子樹像是土梨子,他摘了一個咬了一口。

“嘶,好酸。”

他看了一眼,梨上一個黑黑的牙印子。

他小小聲念着,“山主莫怪,實在是吃不下去啊。”

念了半天,這才把土梨子扔了,又繼續往山裏走着。

這山野裏滿山都是寶藏,他一路吃着玩着,心情漸漸也沒那麽不好起來。

走着玩着,他瞧着樹底下有一片魚腥草,他低頭瞧着起了些壞心思。

嘻嘻,媳婦兒不是喜歡吃青菜嗎?我這不得摘些回去給她。

他今天負氣出來,什麽也沒帶,只除小破包和一把柴刀。

現下也由不得他挑選,只得拿着柴刀在那兒又摘又挖。

沒得筐子也不用擔心,他找到幾片堅韌的大葉子現編了一個筐。

這魚腥草輕便,只要能盛着就行。

他想着壞心思,彎腰挖得格外高興,就差哼起小調來。

在小小的山溝裏挖呀挖呀挖,沒一會兒筐子都裝了大半。

他心想着,就該把爹也喊來,這樣多省時間。指不定順手再套好些肥兔子,那回去又是收獲滿滿的一天。

他正想着,突然有人在他背後拍了一下。

這山裏也沒外人上來,莫不是他爹來找他了。

他開心的正想回頭,電光火石間,他突然警覺了起來。

伏在他背後的呼吸帶着腥臭味,他沒有回頭,而是向前傾了一步,目光朝下一掃他看到身後一條灰毛的獸腿,爪子尖利的抓着地。

這趴在他背上拍他肩膀的,不是人,而是一只狼。

只等他轉頭的一瞬間,張開尖牙巨口咬斷他的喉嚨。

幾乎也是在這一瞬間,冷靜下來的阮文耀借着前傾的剎那,反手一刀向後砍去。

常人可能削不穿狼皮,可他那常年在山裏練出的力量,直将整個狼身擊飛了出去。

去了後背的威脅,他這才轉過身。

這一瞧不好,那密林的樹後隐隐有着重重低哮聲,樹後露出一個個狼頭,眼睛冒着綠光,呲着尖牙威脅地沖他低哮着。

誰能想,他一個不注意,竟然叫狼群圍住了。

阮文耀在山裏也不是沒遇過狼,之前有阮老三一起,倒也沒覺得懼怕。

可現下只有他一個人,雙拳難敵四爪,更何況是這狼群有這麽多爪子。

冷汗已經滴到下颌,他心跳飛快,卻也不得不沉住吸呼,強行叫自己冷靜下來。

他如今是有媳婦的人,他要死在山上,他媳婦兒怎麽辦。

他握緊了手裏的柴刀,想起爹的教授。

對待狼這些野獸,不要直視它,那是告訴狼你想和它乾架。

阮文耀現下就一個人,不可能打得贏狼群,跑更是跑不過,這旁邊也沒有大樹讓他爬上去躲。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是,和狼群賭一把。

這滿山的肥兔子可以随便逮,這些呲着牙的家夥要不要為了他這百來斤的肉濺一身血。

他用眼睛餘光注意着周圍的情況,被他打飛的那只狼躺在地上,只緩了一會兒就伏着身子爬了起來。

狼肚子底下滴着血,瞧着傷口不是特別深。

阮文耀一時有些後悔,他就不該置氣不用蔔燕子給他的柴刀,新柴刀要利很多,剛才如果是用的那把新柴刀,一刀下去,這只狼的腸子也該掉出來。

有利刃威脅,指不定已經把這些畜生吓跑了。

他這邊在小心戒備,狼群也在戒備。

兩邊劍拔弩張随時會有濺血的場面,阮文耀的後背叫早汗濕透了,額前汗濕的頭發貼在眼角十分不舒服,他卻也不敢眨眼。

也不知道這緊張的對峙已堅持多久,阮文耀終于聽到低低的狼哮聲漸漸弱了。

狼群慢慢向林後退去,阮文耀微微松了一口氣,卻也不敢完全放松下來,直到狼群的嚎叫聲去得遠了,他這才卸了力,腿軟得要倒下。

山上危險,分分鐘要人命,他不敢怠惰,心裏想着山主保佑,趕緊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身子,提起旁邊的草簍子往山下跑。

他一邊跑一邊還想着,再也不和家人置氣了。

經歷了生死一剎,讓他明白,什麽都沒有活着重要。

他如今是有媳婦的人,生死關乎一家人的命脈,那些新仇舊恨的,他們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他如今是個大人了,就該有擔當一些。

想着,他下山的步子飛快,也顧不上用柴刀砍條路出來。他就這麽擠着草叢子走,那可不是什麽安全的事兒,需知一般人在山上走,還要拿根棍子打草,把蛇驚走了才走過去。

他這般胡來怕是不行,果然在伸手撥開雜草時,腕間一涼什麽東西纏着他的手腕滑了上來。

院子裏忙得熱火朝天,阮老三和蔔家父女都是乾活的好手,特別是蔔老大那龐大身材簡直是個人形自走的夯土機械。

阮老三這邊架好檔泥的板架子,蔔燕子在架子中間用鏟子添進攪好草的黃泥,然後壓塊板子,讓蔔老大在上面來回走上幾圈,一塊填好的土胚就成形了。

本來要靠阮家父子的話,只能用木錘子一錘一錘累死人的砸,這下好了,可不是快了一倍,十倍都有了。

阿軟在廚房裏忙進忙出,等炖菜的時候,她還會抽空出來給他們送茶水。

三人都是有把子力氣的人,乾起活來飛快。

一般人鏟得幾鏟子就沒了力氣,他們仨人卻似較着勁般,一個比一個乾得賣力。

連蔔燕子這個女人夾在中間,也沒有半點弱氣的模樣,鏟子輪得飛起,一副不想輸給男人的模樣。

瞧到阮文耀那便宜媳婦兒遞來的茶水,蔔燕子起先扭着頭不想接,卻不想這丫頭也不是個脾氣好的,見她不接阿軟直接收回手,轉身走了。

這下可好,蔔燕子又渴又累,嗓子都冒煙了,卻也不想示弱到一旁喝水。

好在阿軟沒一會兒又來送茶,這次蔔燕子沒再置氣,趕緊地接過來,一口喝了。

阿軟在旁勸道:“喝慢些,我一會兒再端來。”

蔔燕子面上沒甚表情,依舊是板着臉,沒好氣地說道:“茶裏怎麽有鹽?”

“出了那麽多汗,總得補點鹽。”阿軟也不是讨好模樣,淡淡說了,端着茶又回去廚房裏忙碌。

阮老三瞧着土牆都已經砌得差不多了,自家那狗兒子還沒回,生氣地罵了一句,“這狗東西,這種時候跑出去野,他要回來* 我打斷他的腿。”

蔔老大扶着旁邊立着的杆子,來回踩着泥,大度地說道:“哎哎,算了算了,他指不定出去給咱弄點好吃的回來呢。”

“哼。”阮老三重重哼了一聲,狗兒子的性子他還是知道的,即使是負氣上山去,也會想着家裏不會空手回來。

不然他這老臉往哪裏擱,讓客人在這裏幫忙,他一個主人家跑出去玩。

等到阮文耀回來時,家裏的牆已經砌好了。

阮文耀經歷一場死裏逃生,此時只想趕緊回家。

他再也不想和家裏人吵架,只想趕緊看到他爹和媳婦兒。想看看他們,和他們好好說話。

一路風馳電掣,當他懷着激動的心情推開院門的那一剎那,眼前看到的一切讓他呆立在原地。

“老三,你家這些小玩意兒可真多啊,這小日子越來越有滋味了。”蔔老大一張大手拿着桌上的零嘴盒子,像是看什麽清奇玩意兒似的,虎目瞪得溜圓。

阮老三坐他旁邊抽着煙袋歇氣,他帶着些得意說道:“這算什麽,走,看看我家那地窖。”

倆人站起身一齊往地窖去了,老哥倆看來其樂融融,這且算了。

院邊的水缸旁邊,蔔燕子正彎腰在洗手,阿軟站在旁邊用水舀子給她倒水。

“還要水嗎?”阿軟輕聲問着。

蔔燕子平淡地回道:“夠了,洗乾淨了。”

阿軟也很平淡地回了句,“泥不好洗。”

“不礙事。”

兩人對話極平淡普通,可看在阮文耀的眼,卻是欺負我,想輕薄我的人,和我親媳婦兒聊到一塊了?

這一刻,他仿佛被全世界背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