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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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軟一人在家中也沒甚事可煩惱, 吃喝的東西阮文耀給她備得足足的。
桌子上光是洗好的桃子就堆了滿滿一盒子。
才給阮文耀趕做了一身長袍,現在她有些倦了,一時不想拿針線。
正閑閑吃着桃子想着今日裏能做什麽的時候, 她想起阮老三買回的紅紙。
索性沒事,她拿了筆墨出來,将紅紙剪成豎條小簡, 又剪了些花邊出來。
沾了墨,小心地寫上“五谷豐登”, 這個可以貼上米缸上。
又寫了“魚米滿倉”,這個可以粘在地窖的門板上。
又寫了“出入平安”,這個粘在院門上。
雖然不是什麽節慶的日子, 可是等她拿了面粉熬了漿糊, 一個個貼在家裏各處, 這灰撲撲的家裏立即喜慶起來。
硯臺裏還有餘墨,她沾着筆想着寫什麽, 腦袋明明還在想着,手裏卻在紅字上寫了一個喜字。
等反應過來, 她的臉立即通紅。
這是着了什麽魔,怎麽還寫這個, 不敢再想,她趕緊把寫了雙喜的紅紙放到爐火裏燒了。
看着喜字在火裏瞬間燃成灰燼, 她心裏一時有些悵然, 若阮文耀是個俊俏小郎君, 或者……
“唉。”她嘆了一口氣, 哪有那麽多或許。
若不是亂了綱常, 這樣的全心全意對她的傻人,又怎麽嫁不得。
“唉。”發覺又嘆了一口氣, 她趕緊收了心緒。
許是家裏少了那人熱鬧,她竟一個人胡思亂想起來。
瞧到那人常睡的竹床,她拿了皮毯子過來鋪着躺了一會兒。
山裏悠悠的風吹得舒服,院外鳥鳴聲很是有意境,她算是明白那些高山流水的風雅詩人為何喜歡住了山裏。
這山裏确實是個清靜養生的好去處。
她已經許久不知道,病痛纏身,身心俱疲是個什麽讨厭滋味。
想着想着,她漸漸進入夢鄉。
悠遠的夢裏依稀有着檀香味,梳着兩個小啾啾的丫鬟花芷端了一小盆珊瑚過來。
阿軟瞧了一眼沒說話,小丫鬟知道主子性子,自發地說道:“是沐家少爺送來的,說是像山裏的迎客松,姑娘定會喜歡。”
阿軟練着字,看了一眼那株似樹一般的紅珊瑚,心裏如古井無波,無甚歡喜。
只是難得地出聲問了一句,“他人呢?”
“被五姑娘叫去了。”花芷心有不憤說道,“明明和姑娘訂的親,她回回尋去,也不知道她安的什麽心。”
阿軟心中沒有那麽不憤,只覺得尋常,她提筆在白紙上寫下,“易求無價寶, 難得有情人。”
才将寫完,她那雍容華貴的母親帶了婆子丫鬟進來,不等她發現行禮,母親的罵聲已劈頭蓋臉下來。
“你在寫些什麽淫詞爛句,你一個姑娘家,一天到晚盡想些什麽,虧得你還是江家的嫡女,從小那麽多先生教誨,卻還不如五姑娘穩重。”
阿軟在心裏冷笑,五姑娘拉着別人的未婚夫婿訴衷腸,卻原來是比她穩重呀。
她懶得争辯,不喜歡你做什麽都是錯的。
不過寫了一句詩,這事還傳到父親耳朵裏,阿軟什麽也沒做,喜獲祠堂罰跪三天。
那時她只以為自己的身體是叫父母偏心懲罰拖垮的,卻原來還不只這些。
許是人生病時,心情更容易結郁氣,如今她身體好了,做了這樣的夢,她只覺得無聊,希望早些醒來。
跪在祠堂裏,她想起那張總是笑得燦爛的臉。
“阿耀”好簡單一個名字,像耀眼的陽光一下子驅散了她那陰郁的夢,她緩緩睜開眼睛醒了過來。
小竈裏文火咕嘟咕嘟煮着粥,看着滿眼黃皮土牆,竟比那高門大院叫她舒心。
她坐在竹床上緩了一會兒,想起每回阮文耀也喜歡笑着呆坐一會兒緩神,她想着不由笑了。
今天他們爺倆不在家,阿軟一個人吃飯也不用什麽規矩,待得餓了,她換了小鍋炒了一小碟酸豆角,又煎了兩塊鹹魚,洗了鍋又煎了幾個鳥蛋。
等這麽許多小碟放到桌上,她才恍然想到,只她一個人吃飯做這麽多做什麽。
只是喝着清粥咽着小菜,她覺得別有一番滋味,聽着山間的鳥鳴,她竟足足吃了兩碗。
分量将将好,她洗着許多碗碟時才厭煩想着,弄這麽多做什麽,碗好難洗啊。
也不知他們在外面吃得怎樣,乾糧雖沒她這清粥小菜吃得爽快,最少不用洗碗吧。
此時趕着山路的一行人确實不用洗碗,那兩個嬌貴的小姐不喜歡颠簸,轎子走得慢。
走了一天路,還沒有出山。
阮文耀還想連夜繼續趕路,那兩位小姐不乾了,叫婆子過來說,“姑娘們都累了,停下來吃點東西。”
阮文耀很想罵一句,你們一路都叫人擡在轎子裏,累什麽累,你要吃不會直接在轎子裏吃嗎?能咽死你啊!
阮老三知他性子,不等他罵出來,就攔住了他。
“讓轎夫歇歇吧,怕是擡不動了。”
阮文耀瞧着那些呼哧喘氣的可憐轎夫,這才忍了下來。
眼看着天要黑了,今晚怕是走不了了,阮文耀尋了個可以安營的地形,這才叫轎夫停下來。
他和打鐵小子四處走着,立了标記,順道撿了柴火回來。
阮老三早點了四處火堆,轎夫們用兩處,小姐們用一處,剩下他們爺倆用着一處,成一個三角将那兩小姐圍在中間。
打鐵小子兩兩分散開坐在火堆邊一邊望風一邊吃乾糧,阮文耀從布包裏拿出棕葉包着的兩份乾糧,分了一份給阮老三。
爺倆就着水袋裏的水,一邊吃一邊喝着。
蔔大徒弟聞着香氣跑了過來,“叔,耀小哥,你們帶的什麽乾糧?又是耀小哥媳婦兒給做的嗎?”
阮文耀得意哼了一聲,“不然呢。”
蔔大徒弟啃着沾了灰的乾烙餅,瞧到阮文耀粽葉裏乾淨的餅子不只起着酥,裏面還有肉餡,饞得口水都要流出來。
“唉,叔,你哪裏給他找的那麽好的媳婦兒,給我也找一個嘛。”
阮文耀得意說道:“哼,我媳婦兒只有一個,你找不到的。”
不過他也不是那麽絕情,從布包裏拿了個小竹筒出來,沖蔔大徒弟說:“把你水袋給我,給你兌個酸梅湯要嗎?”
“要要要。”蔔大徒弟正覺得嘴裏沒滋味,一聽還不趕緊遞了過去。
阮文耀把小竹筒上的塞子打開,倒了一點兒酸梅醬進去。
叫他塞上水袋搖了搖,再喝口一試,頓時酸甜味兒叫他把胃口和疲倦全沖開了。
“嗯,好喝,咱這弟妹真是絕了。”蔔大徒弟拿着水袋去兄弟那裏顯擺了一圈,那三個也跑了過來讨酸梅醬。
幾個轎夫看着眼饞,卻不敢惹阮家父子,厚着臉皮向打鐵小子們讨了一點兒嘗嘗,一個個都是贊不絕口。
這惹得坐在中間的兩個帶面紗的小姐也遣了婆子過來問。
媳婦兒被誇,阮文耀心裏高興,叫了轎夫的頭兒過來,把竹筒裏剩下的給他們分了大半,剩下的一點兒連着竹筒遞給了那婆子。
那婆子拿回去,給兩個小姐試了,想來她們是滿意的,沒一會兒又遣了婆子過來請阮文耀過去喝酒。
不等阮老三說什麽,阮文耀冷淡說道:“不喝,晚上要守夜,耽誤事。”
那婆子見他不吃套,笑着回去了。
“這山野裏的小子,還到老娘面前裝清高了,今天這俊小子,我還非要拿下了。”
“妹妹,別鬧了,你是閑着了嗎?”
“可不呢,月娘,成天對着些臭老頭子,你不想洗洗眼?”
兩人說話聲音低,阮文耀這邊聽不見,也沒想着去聽。
他正看着火揪心着,家裏雖然牆修高了,木門也結實,一般沒什麽危險,可阿軟一個人在家不會怕吧,她聽到山裏狼叫都會害怕的人,一個人在家要怎麽辦啊。
“唉。”他想着嘆了一口氣,他就不該說自己要争氣什麽的,結果反被媳婦架着下不了臺。
阮老三不想理旁邊那個唉聲嘆氣的狗崽子,這人也就在阿軟跟前生龍活虎,成日高興得像個傻子,這才出門就跟丢了魂似的。
阿軟說得對,他得多出來,可不能成天婆婆媽媽兒女情長,再這樣都不知要怎麽收場。
阮文耀将火堆移開,在原來燒火的地方掃乾淨鋪了乾草,對阮老三說道:“爹,你先睡吧,我守上半夜。”
阮老三點頭先躺下了。
阮文耀坐在火堆邊玩着彈弓想媳婦兒,蔔大徒弟走過來,小聲問他:“那邊主家剛找你乾嘛?”
阮文耀懶懶說道:“管她呢。”
蔔大徒弟瞧他那魂不守舍的模樣,笑着說道:“喲,你不會是想媳婦了吧。”
阮文耀翻了個白眼沒理他。
蔔大徒弟壞笑說道:“耀小哥,你可不能沒出息啊,男子漢大丈夫出門在外,只能叫女人想你,唉,我瞧着那兩小姐偷偷看你呢。”
阮文耀依舊翻個白眼不想* 理,他就是沒出息了,自己的媳婦還不能想一下嗎?
蔔大徒弟還想說什麽,這時那婆子又走了過來,“小兄弟,小姐們想去林子裏方便,你看可否在旁邊照看一下。”
阮文耀玩着彈弓沒接茬,蔔大徒弟站了起來說道:“我帶……”
卻不想那婆子不等他說下句,重重咳了一聲打斷了他,目光只期待看着阮文耀。
蔔大徒弟也是風流場裏混過的,哪裏看不出她意思。
那可是豔絕金陵城的小姐,這般豔遇可不能叫兄弟錯過了。
他推了阮文耀一下,說道:“耀小哥,你去吧,我給你看着火。”
阮文耀都沒注意聽是什麽事,被催着只得厭煩地起身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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