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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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土牆外, 幾只狼躁動不安,阿軟聽着它們撓牆聲,越來越不安。
她也想躲回屋裏, 栓上門躲到被子裏,可她見過那些王孫貴族圈養的猛獸,甚至見過猛獸吃人。
她看到過狼狗兇狠起來能從人的頭頂上跳過去, 他們家的小土牆說不得高,這些鬼東西成了精一樣還會敲門, 若要讓它們想到辦法爬過土牆,她哪裏還有活路。
“對,用火。”
她趕緊拿來院子裏的松木火把, 點燃朝着綠眼睛扔了過去。
野狼果然懼怕火焰, 四散着逃開了些。
許是人類天生都有幾分獵人本性, 阿軟幾乎是立即地,拿了石子夾在彈弓上将弓弦拉到最長, 對着其中一只打了過去。
“嗖”一聲,石子正中狼頭。
那只狼頭被打得偏了一下, 可它搖了搖腦袋又兇狠地盯向阿軟低吼着,冒着綠光的眼睛裏滿是兇恨。
阿軟沒有停, 又上了石子拉長了彈弓,她瞄準了下方的狼, 她記起阮文耀上回在山裏單挑群狼時說過, 狼和狗都是銅頭鐵骨豆腐腰, 當時阮文耀就是用刀砍的腰的部位。
她現在在上方打不到肚子, 打腰試試卻是可以。
“嗖”又是一發石子正中野狼的腰腹, 這一次顯是有用些,野狼嗷嗚叫着想往後退。
可是其它幾只厲聲吼着, 把它叫了回來。
掉在地上的火把依舊在嗞嗞燒着,阿軟此時已能看清,一共是三只瘦得皮包骨的餓狼,它們身上還帶着猙獰的撕裂傷口,可能是被狼群驅逐出來的老狼。
怕是找不到食物就盯上了人類的院子,又埋伏在旁邊瞧出今天家裏只有阿軟一人,白天不敢動手這才夜裏來敲門伏擊。
“嗖!嗖!”阿軟不停地打着石子,平日打了那麽多回竹筒靶子,已算得半個好手。
她顧不得手臂酸軟,一顆顆石子全瞄着野狼的要害,眼睛、腰,還有它們身上暴露的傷口。
那三只本就是要死不活,被一番石子襲擊嗷嗚的叫着,躲又躲不快,聲音漸漸變成低低的慘叫。
動物也是欺善怕惡,瞧着她不好對付,只得後退,直退得遠了,這才一瘸一拐地跑了。
阿軟躲在牆後,直到外面完全聽不到動靜,這才松了氣,靠牆坐在桌上喘着氣,酸痛的手腕不停抖着,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有打贏的興奮。
她臉上一片冰涼,可能是哭了,可是她心中卻是高興的。
誰能想到,江家病得要死的二姑娘,那個能被所有人欺負的二姑娘,今天打跑了三只餓狼。
她突然懂得,為何阮文耀總叽叽喳喳要和她說打獵的事情,她現在也好想那人在身邊,也和她說一說今天這一戰。
第二天一早,阮文耀一行就将兩位小姐送到了城裏的客棧。
阮文耀本想轉身就走,卻被紅衣姑娘叫住了,“聽說你想找畫本,你們這兒應該買不到吧,我這兒正好有幾本江湖畫本當是酬金送你,你可敢拿?”
阮文耀本想試着去城裏找找畫本,聽她這麽一說,他必須要敢了。
阮老三正在和這邊的人交接,轉眼就瞧着阮文耀跟着姑娘們上樓去了。
他頓時有種狗崽子進青樓的感覺 ,想去攔吧,這邊又被人纏住沒有交接完。
阮文耀也知守禮,并沒有跟着姑娘進到房裏,走到門口前就站住了。
那紅衣姑娘打趣說:“怎麽了?怕我吃了你嗎?”
“我進不進去,對我的名聲又沒有半點影響。”阮文耀說着,依舊站在門口。
他雖然懂得不是很多,但是像蔔大徒弟那般常去逛窯子的人,也沒被人看輕半分,想來這種事對男人的名聲沒甚影響。
“行吧行吧,一個山裏小子,還蠻規矩。我去給你拿吧,你且等着。”紅衣姑娘說着,進了屋裏拿書。
阮文耀等得一會兒無聊,抱着刀站在樓邊的欄杆前。
他這會兒瞧出這間客棧裏沒有其它客人,應該是被包場了。
月娘自昨晚從河邊回來,一直沒怎麽說話 ,妹妹問她河邊怎麽樣,她也沉着臉沒說。她這會兒早進了房裏,她叫婆子取來了琵琶,除了面紗坐在正對着門的圓桌邊,在那兒拔着弦,似是在試音。
阮文耀聽到琵琶聲,回頭看了一眼,畢竟少年心性,沒見過琵琶瞧着新奇便多看了幾眼。
琵琶單調的試音漸漸連成了曲子,阮文耀不懂得音律,只聽得那曲子像是林間鳥鳴,起先有些急促淩亂,像是鳥兒被群蛇環伺,急切凄然地發出求救似的清脆叫聲。可叫得許久,漸漸聲音緩了下來,似是鳥兒絕望了。
曲聲低到幾欲停止,阮文耀以為這樣便停了,微微有些失望。
卻不想這時曲聲又漸漸強了起來,突然的激昂,漸漸的緩緩平和,咚,咚咚,直至歸于平靜。
阮文耀聽完,忍不住拍手誇了一句,“好聽。”
月娘擡首瞧着他,美目流轉,自是顧盼生姿的絕豔美貌。
阮文耀卻是目光轉了方向,瞧向走來的紅衣姑娘,她手裏拿着一本精致的畫本子,書面上水謝涼亭畫得極為精致。
“給你,以後記得來謝謝姐姐。”紅衣姑娘笑着将書遞給了他。
阮文耀不太理解,他現在謝不就是了,為什麽要以後謝她。
雖不理解,但他還是禮貌地說道:“謝謝姑娘。”
他接過書時,月娘看了一眼封面,面上立即紅了,她瞪了妹妹一眼。
阮文耀沒注意,他只疑惑這書做得這般精致,怎麽沒有書名。
不過他也沒多想,簡單道別,将書放到布包裏轉身就走了。
月娘看着他決然離去,自嘲地笑了,那少年确是聽了曲子,只是從頭到尾都沒看她一眼。
說不上失落,她如今心緒平和了些,趕緊叫婆子拿了紙筆,将剛剛的曲譜記下。
紅衣姑娘卻不放過她,纏着她問:“昨天怎麽樣?可有得手?”
阮文耀他們出了客棧,分開各自采買,難得來一趟城裏自不能浪費。
阮文耀爺倆一路,先去了書店,裏面四書五經都還有,卻沒有畫本子。
阮文耀選了本《水經注》,又瞧了兩本類似的書買了放到包裏,才買了三本書,他那五兩銀子就花光了。
阮老三在旁邊瞧見了也沒說他,又拿了一錠銀子給他,“還買些什麽?”
“買衣服吧,城裏衣服比鎮上好。”阮文耀想到媳婦兒光顧着給他做衣服了,自己還是那一身衣服,都穿舊了。
兩人徑直去了成衣店。
成衣鋪子裏,男裝和女裝分開售賣,只隔着一道牆板。
阮文耀有媳婦兒做的衣服,哪裏瞧得上其它。
只是看到角落裏挂着的許多肚兜,他紅了臉。
“爹,你去隔壁,再幫我買幾件裏衣。”
“怎麽又買,不是才給你買了裏衣嗎?”
“短了。”阮文耀撐了撐胳膊,裏衣明顯感覺小了些,還是媳婦兒給他做的袍子尺寸合适。
“又小了?”阮老三打量了孩子一眼,這才注意到這狗崽子這段時間長高了不少,還得是兒媳婦做飯好吃把他養得好。
這個頭和竹筍似的冒着,都快和和他這個老子一般高了。
“那裏外都給你買新的吧,你媳婦做的衣服在家別穿,精貴呢。”
“我知道,不要買太好的,耐穿些的麻布衣服就可以。”阮文耀可寶貝媳婦兒給他做的衣服了,出門辦事時穿着都小心着呢。
“好。我看看你的腳,鞋子也給你買大些吧,也不早說,才給你買的靴子可別又穿不上了。”阮老三一邊感嘆養孩子費錢,一邊想着要添的衣服去了隔壁。
阮文耀把親爹支走了,這才紅着臉走到女掌櫃跟前,小聲問道,“正經人家的姑娘,一般肚兜選什麽顏色。”
“給相好的挑啊。”女掌櫃看他長得俊俏,難得好心了一回說道,“這東西,正經人家姑娘可不興送啊。”
“我送自己媳婦兒。”
“哦,那可以,一般顏色都還好,和你這般大的小媳婦,穿粉的、嫩黃色、白色、淡青都可以。”
“那你幫我挑料子好的,都拿一件。”
女掌櫃瞧他口氣那麽大,以為他鬧着玩,便有些怠慢了,“要那麽多啊,這料子容易髒,你若不是真心想要,還是看看別的。”
阮文耀聽她這話,直接拿了一錠銀子拍在櫃臺上。
他嚣張說道:“看不看得?”
“看得看得。”女掌櫃看到銀子眼睛都亮了,“您是大貴人,哪有看不得的,您媳婦兒身形怎樣,多高呀,胖瘦如何。”
阮文耀給她比劃了一下,女掌櫃立即笑着說道:“哦,身材這般好的媳婦兒啊,來來來,你看看這幾件,都是年輕姑娘家合适的。我給您拿料子最好的。”
阮文耀拿了三件合眼緣的肚兜,不敢多拿,這貼身的衣物,阿軟可能更喜歡自己做的。
他又叫女掌櫃拿了幾件成衣,“可以大一點兒,我媳婦要不合身她自己會改。”
“喲,那可是娶了個能乾的媳婦呢。”女掌櫃自是撿好聽的話說。
阮文耀聽着也相當受用,他得意說道:“我身上的衣服就是我媳婦兒做的。”
“什麽?”女掌櫃一聽也是驚了,她原以為這小公子是在省城裏買的衣裳,誰能想到這小城鎮裏還有姑娘能有這樣的好手藝,“等等,我給你拿好的,這些怕是入不了你媳婦的眼。”
女掌櫃立即去了鋪子裏面,拿了做工更好的衣服。
阮文耀原也看不懂,只覺得新拿來的衣服确實順眼些,他選了幾件素雅的,說道,“就這幾件吧,再幫我拿幾身裏衣,你看看姑娘家還有需要的,也一齊拿我看看。”
女掌櫃一瞧,這是大生意啊,只是這小公子還真是寵媳婦兒,明明自己會做,還來買成衣。
她立即把他想要的全挑給他,“你看這些行嗎?”
阮文耀瞧着裏外都有了,選了三套,滿意點了點頭,“行吧,你一起算一下多少錢。”
女掌櫃拿着算盤迅速打了一下,說是算賬,其實也是看買家能出多少錢。
她瞧着這小公子手裏那錠銀子應該有十兩,心裏有了算計,拔弄了半天算盤這才說道:“一起十兩50文錢,我瞧您買得多,給您抹個零,一起就十兩吧。”
阮文耀表情平淡,冷漠砍價道:“五兩賣不賣。”
女掌櫃臉色黑了下來,不客氣說道:“哎呦我的天爺啊,哪有你這樣殺價的,你要不買還是別為難我啰。”
阮文耀冷着臉,霸道說道:“你這話什麽意思,許你漫天要價,還不許我殺價,你能賣就賣,不能賣就說,哪裏那麽多廢話。”
女掌櫃縱橫商鋪這麽多年,還沒見過這小子這般性子的,殺價還殺得這般乾脆不扭捏。
看他長得好看的份上,也爽快了一回說道:“我真給你拿的是好的,你若成心想要,給我十兩,我再送你一尺綢子,這料子好,姑娘,媳婦做帕子最好。”
“一丈。”阮文耀淡淡看着她,眼神都不閃一下。
真就是敵進你一尺,你敬敵一丈呗。
他手裏那十兩銀子轉圈把玩着,勾引着女掌櫃的眼睛。
她知道這小公子是要買的,那十兩也願意出,可不想給她宰。
女掌櫃心痛到滴血,“這綢子可貴了,一丈得一兩啊。”
阮文耀淡淡點頭,說道:“我知道呀,你賣不賣吧。”
“你要這麽多綢子……”女掌櫃正想說,也不用做那麽多帕子,一想不對,這小公子怕是知道可以做別的,本來只想送點邊角料,這下好了,得虧多少出去。
“你一個小公子,怎麽和姑娘家一樣,還懂得這些。唉唉,我怕了你了,出給你了。”女掌櫃只得賣了,這些做工好的衣裳,在小城鎮裏賣不出價,到省城去貴人又瞧不上眼,也只得趕緊出了,免得砸手裏。
阮老三買了衣服過來,正瞧到阮文耀将十兩銀子全遞了出去。
阮老三詫異說道:“你十兩全花了?”
“嗯。”阮文耀點頭,半點也沒不好意思。
阮老三低頭一瞧,是裏裏外外的三套女娃的衣服。他一想不對,趕緊叫他給了銀子提着東西走了,這價格買下來,他怕掌櫃的回過神來,追出來打他。
女掌櫃半夜醒了,也是想扇自己巴掌,她定是被俊俏小公子被迷了眼,怎麽就舍得賣了呢。
她想着,生氣在旁邊打鼾的掌櫃臉上打了一巴掌,定是因為掌櫃長得又老又醜,還不會疼媳婦兒,才叫她被小公子迷了眼。
想到那小公子那俊俏的眉眼,目光淡淡,運籌帷幄的模樣兒,她心裏一陣激動,老樹都要開花了,也只是虧了一點兒,也虧得起。
不知道那小公子下次什麽時候來。
公子什麽時候來不知道,阮文耀這趟回去怕是得不容易。
他怕是自己都不知道,他送給媳婦的都是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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