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076章 076

關燈
第076章 076

“啊?”阮文耀聞了聞自己, 在山下砍土匪打架,确實有些不好聞。

“這個等下再說,你先告訴我, 那個老員外到底想乾什麽?”

阿軟瞧了她一眼,如今她和這人相處得久了,有時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心思。

阮文耀這次領着打鐵小子把架打贏了, 照她的性子,這會兒應該得意地求誇獎才是。

那些土匪還沒上山就被她領着人打趴下, 眼前危機也解除了。

可她一副心虛的模樣,不時偷偷拿眼睛瞧着她,想來在村子裏還出了其它的事。

“你先去洗洗吧。”阿軟拿了換洗的衣服給她。

“好, 那你可別走啊。”阮文耀拿着換洗的衣服還是不放心。

“我能去哪裏。”阿軟眯着眼睛瞧着她, 已經隐約知道, 肯定發生了什麽事,還和她有關, 想着她輕輕“哼”了一聲。

做賊心虛的阮文耀立即抖了一下,不對啊, 他還什麽都沒說呀。

媳婦兒已經知道了嗎?

他媳婦已經聰明到這個地步了嗎?

他不由的更害怕了,緊張得趕緊捉着媳婦的袖口, 怕她跑了。

“先去把澡洗了!”阿軟實在不喜歡他身上的香粉氣味,趕緊趕人。

可阮文耀不放心, 怕一放走媳婦兒就氣走了。

“怎麽着, 讓我看着你洗嗎?”阿軟瞧着她, 氣勢很是吓人。

阮文耀哪裏敢再惹她, 趕緊說道:“我馬上洗完, 你等我啊。”

他說着,飛快跑去浴房裏, 也懶得燒水了,大熱天的直接用了冷水清洗。

本來想着随便洗洗應付,沒想外面阿軟說了一句。

“洗乾淨了!”她語氣平淡,可為什麽有些兇的樣子。

阮文耀只得又洗得仔細了些,他回來前,只記得把染血的外衣脫了。

這會兒身上都是難聞的血氣,媳婦說的香粉味,他沒有聞到。

是芙蓉身上那種氣味嗎?可他又沒和芙蓉接觸,肯定是在屋子裏被熏入味了。

洗完澡換了衣服,他又聞了聞自己,确定沒有香粉味了,他這才趕緊地回房。

這會兒天已經是後半夜了,阿軟一直點着燈在等她。

看她進來,阿軟放下手裏帕子一樣的東西說道:“繼續交待吧。”

阮文耀愣了一下,怎麽變成交待了?

他有些心虛,都不敢亂說話,趕緊小心走到床邊,看阿軟沒反對,他這才坐下來。

他還沒開口,阿軟突然說道:“不許騙我!”

阮文耀頓時更心虛了,只得硬着頭皮交待,其實他當時聽到招人馬,心頭已漸漸清晰,原來張員外打着這個主意。

難怪招來的人都和土匪一樣,他就是想占了龍霧山當土匪吧。

龍霧山是三省交界的中心,因為山高瘴氣霧重,一直沒有土匪占得了這個山頭,但偏偏這位山頭的位置最好,山又高,四面下去都靠近官道。

要占了這一處,且不說山裏的東西好賣錢,就是卡在山口打劫,收個買路錢能都發達起來。

他當時已經想明白了,得了重要訊息,言語間對芙蓉都客氣了許多,“有勞姐姐幫忙再打聽一二,姐姐有什麽事要我幫忙做的?”

芙蓉收了勾欄裏那些妖嬈,正色說道:“我想你幫我贖個姐妹。”

阮文耀不是很懂,轉過頭看蔔阿大。

蔔大徒弟是懂的,問道:“贖誰?得多少銀子?”

芙蓉大方說道:“銀子我出。”

阿軟聽到這兒,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

“厲害了,還去青樓裏贖姑娘,這是也準備納小妾了?”

阮文耀慌得不行,忙擺手說道:“沒有沒有,這事是交給阿大辦,我不去的。”

“那多可惜啊,白得一個小妾,你都不要,哼。”阿軟心想,你一個姑娘家,爛桃花還挺多,哪次出去都能招惹一些姑娘。

“阿軟。”阮文耀已經開始委屈讨饒了,他哪裏剛想什麽小妾的事,他連親媳婦兒的心都讨不來。

“行吧,繼續。”阿軟總覺得還有事,暫時放過,讓她繼續說。

阮文耀繼續說道,他把打聽到的消息和蔔老大說了。

兩人一合計,與其讓別人占了山主的山,還不如他們表明立場先占了。

蔔老大颠了颠張員外給的銀子,嚣張地說道:“這龍霧山我們說了算,以後誰敢來搞事情,把他骨灰揚了。”

他說完,後面打鐵小子喊着,“揚了揚了。”

那齊聲大喝的氣勢,很是唬人,把地上躺着的匪人們吓得都哆嗦了。

張員外臉黑成了炭,卻也不敢說什麽。

如今世道亂,他們又沒有官身,自是誰武力高誰說了算。

蔔老大恭敬地把銀子給了阮文耀,也是在衆人面前表明他的身份。

張員外瞧着也是驚了一下,沒想到這獵戶小子能號令這片地界的地頭蛇。

蔔老大恭敬地問道:“您看接下來怎麽處理。”

阮文耀說道:“這是村裏的事,讓村長來處理吧。把這些人的家夥什收了,全綁起來。”

“是!”立即有打鐵小子去辦了。

村長早來了,這會兒從人群裏擠出來,他帶着張氏的族長對阮文耀他們感恩戴德一番。

打鐵小子們借着綁人的機會,少不了去張員外的院子打劫一番。

都要過中秋了,他們正好省了采買。

明正言順的劫富濟貧,這事乾起來不要太爽,只是在打開其中一間房間時,蔔大徒弟聞到裏面奇怪的氣味。

他推開門一看,也是驚到了。

房裏有些不堪入目,是三個瘦小的女人,瞧不出歲數,像是饑荒時的饑民,衣衫不整地被蹂·躏過,身上滿是傷痕。

蔔大徒弟讓她們穿了衣服,順手把她們救出來領到阮文耀跟前。

“這是我們老大。”

三個女人跪了下來,她們眼神空洞,像是沒了靈魂一般。

阮文耀盡量表現平靜些,他認出其中一個姑娘是二狗子的童養媳。

他見識不多,也聽聞過姑娘落在土匪手裏,會被糟蹋。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被糟蹋後姑娘的模樣,和亂墳崗裏的屍體也差不多。

二狗子的童養媳似乎是認出了他,也不知怎麽着,空洞的眼眶裏突然湧出眼淚。

麻木的人是不懂得痛的,除非她見過陽光。

小姑娘見過這人,意氣風發的俊俏小郎君,只有他不會和村裏人一樣,看她的眼神像看牲口。

聽說他還從地痞手裏救過蘭姑娘。

她也曾跟着村裏的姑娘們一起繡花,只為着能見上他一面。

并不是有什麽不該的念想,只是想見見這樣的人,叫她低賤麻木的生命有一絲光亮。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沒有早一點來救她?

又為什麽叫她在最狼狽最髒的時候,見到的人是他?

她湧着眼淚對着阮文耀跪下磕頭,麻木說着,“謝謝,謝謝恩人。”

阮文耀想彎腰扶她,卻不想那姑娘突然轉頭對着院角的柱子撞了上去。

她撞得堅決,是必死的決心,她最後一絲念想終于是沒了,累了,不想再堅持了。

另兩個姑娘眼神空洞,看着軟倒在血泊裏的人無甚反應。

阿軟聽到這裏,緊緊拽住了阮文耀的衣角,她心裏震蕩着,似有些感同身受,直到平複下來,她問道:“她們三個都是買來的吧。”

“嗯。”阮文耀輕聲應着,聲音也如她一般沉重。

阿軟問道:“村裏人怎麽說?”

阮文耀回道:“死的那位姑娘村長會幫着葬了,還說去給她請貞節牌坊。另外兩個叫夫家領回去了。”

“就只這樣嗎?”阿軟雖是這樣問,卻也知道,這世道哪有什麽公正,不過是因為她們是買來的,比下人還輕賤,有事她們先遭殃。

土匪都是先禍害了她們,看着村裏人沒反抗,又去禍害村裏的漂亮姑娘。

阮文耀回憶了當時混亂的情景,說道:“村裏人說,睡了他們的媳婦,他們要去睡張員外的小妾。”

“哼,做惡的是男人,後果卻讓女人承受,你就由着他們嗎?”阿軟雖說的氣話,但她覺得阮文耀不會坐視不管。

“沒,我攔着了,叫他們打那些土匪,二狗子和狗蛋他們都不敢,更不敢打張員外。”阮文耀說着,覺得那幾個男人廢物,就只敢欺負女人。綁上的土匪都不敢打,還能指望他們什麽。

阿軟想到了這樣的結果,甚至也想到了剩下兩個姑娘的結局,要不被夫家沉塘,要不就是受不了別人指指點點自己尋死。

都是活不久的,也許這種世道裏,死亡對她們來說也是一種解脫。

阿軟心裏有些沉重,許是感同身受吧,若當時撿她回來的不是阮文耀,她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阿軟,別難過,這世道太多不公,我們管不來的。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好不好,我會保護你的。”阮文耀不知道怎麽安慰她,想抱抱她,又不敢。

阿軟低下頭,臉枕在她的肩膀上壓着眼睛。不想一直在這種情緒裏,她問道:“後來呢。”

“後來裏正也來了,領了人來把那些土匪全抓去衙門。現在才過饑荒,說是官府正嚴懲,這些人不死也要押去采石場打十幾年石頭。”

“嗯,然後呢?”阿軟繼續問着,她知道後面還有事,不然剛剛阮文耀不會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

“後來……”阮文耀說着,也有些害怕,他偷偷看了一眼媳婦。

她伏在他肩頭上,看不出情緒。

他只得硬着頭皮說道:“從張員外那裏一共要了五百兩,蔔老大他們搶一財物,只要二百兩,我拿了一百兩給他請兄弟們喝酒,還剩下兩百兩咱們給爹看一眼你再收起來。”

阮老三要聽見了,得說一句,我謝謝你吶,還知道給我看一眼。

“嗯,然後呢?”阿軟又問道,這一次和之前語氣不同,更有壓迫感。

阮文耀有些害怕,偷偷看着呼吸都急了起來。

“說呀。”阿軟伏在她肩頭,依舊輕聲說着,但壓迫感十足。

阮文耀怕她等生氣了,又怕說了她更生氣,左右猶豫了一下,這才視死如歸一般說道:“我,我回張獵戶家要我的布包,然後碰到蘭姑娘,她,她……”

“她怎麽了?”阿軟沒擡頭,還是枕着她的肩膀,聲音低了些,冰刀子似的。

阮文耀知道說不說都是個死,只得硬着頭皮,咬牙說道:“她,她跪下叫我帶她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