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0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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蔔家的大院子裏, 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打鐵小子們分了幾拔,一些在前院裏打鐵,一些在院邊挖泥蓋新房子。
還有些能帶上鐵面具的在院中的靶場訓練。
靶場中心, 有一個帶着鐵面具,穿着紅衣盤着婦人發髻的少女,肩上綁着襻膊, 束起了袖口,正慢慢拉開一張弓。
她側身瞄準着, 就聽“嗖”一聲,箭羽脫手旋轉飛出正中靶心。
少女卻不甚滿意,将弓交給旁邊身形魁梧的蔔燕子。
“我用不了這個, 弓太硬了。還是叫小子們先練彈弓吧, 這個背幾個唬唬人就行了, 要練弓不是一昭一夕能成的事。”
“好。”蔔燕子恭敬說着,又問道, “要不要叫阮叔幫忙做些弩?”
“別了,雖然好用, 但會被道上的人忌恨。我們又不是真的要打打殺殺,在外面盡量還是和氣些, 別惹了仇敵。”
“是。”
“糧食還夠嗎?”
“周賬房在管,這月應該還夠。”
“別舍不得給吃的, 吃好了才有力氣乾活。”
“唉, 實在是那些小子太能吃了, 放開了吃, 他們能把房子都啃穿了。”蔔燕子想着也是頭痛。
雖然他們日子現在過好了, 可一堆小子吃起飯來着實是吓人。
周望淑這時走了過來,捧着本冊子雙手遞上。
“夫人, 這是建好的名冊,您看可以嗎?”
蔔老大一直按着老規矩,收養着山裏撿回的孤兒。
原來管得松散,全當他的徒弟養着,如今他們俨然已經是個門派了。
人多事非也多了起來,阮文耀忙于在外接镖走活,外門的事他還沒有時間管。
蔔老大也不是個細致的,蔔燕子雖有些實力,卻還不太擅長管人。
阿軟将宅子裏管人的招術用上,沒想居然也能通用。
小子們如今極敬重阮文耀,對她這個門主媳婦也很敬重。
管飯的都是親娘,對于他們能從鐵匠鋪子升級成有頭有臉的門派,小子們心裏也是激動的。
看到帶着鐵面的門主夫人走過去,都恭敬地喊道:“小夫人好。”
阿軟擡頭看了他們一眼,原先要突然瞧見一群粗壯的小子,她本能上會有一些心理壓力。
但現在阮文耀給了她底氣,她雙手疊于腹前,一副當家主母的氣勢沉穩說道:“好好練功。”
“是,小夫人!”小子們的喊聲震天,帶着些驕傲。
周望淑偷偷崇拜地看着阿軟,果然是她的恩人,世家裏教養出的嫡女大小姐,在哪裏都能發着光。
阿軟一邊巡視着外門,一邊交待着事情。
她想起一樁事問道:“上回答應贖回的姑娘可贖了?”
之前阮文耀答應張員外的小妾芙蓉,要幫她贖一個姐妹。
這事交給了蔔阿大,可一直沒後續,她不想自家相公失信于人,也關注了一下這事兒。
這事兒蔔燕子正好知道,跟上來說道:“阿大去了幾次,那老鸨不想放人,故意提價,咱們怕是得用些手段。”
文的不行用武的,如今他們正在勢頭上,讓幾個小子一起過去搶人,老鸨想也不敢得罪。
阿軟沒接話,青樓、窯子這些地方,關系錯綜複雜,多少人盤在那些失足姑娘頭上吸血。
□□白道的都有,不是萬不得已,也不用去招惹。
蔔燕子見她不說話,低下頭不敢冒進。
幾個月前前,她還将阿軟視做情敵,如今卻完全沒有了這樣的心思。
少年自有淩雲志,一遇風雲便化龍。
這一雙小兩口是真能在風雲裏化做龍鳳的人物。
阿軟問道:“那姑娘是什麽情況?”
蔔燕兒趕緊收回神說道:“聽說原來是個大戶人家的小姐,被賣進去毀了,琴棋書畫都會,有個才女的噱頭,找她的客人多。老鸨怕是不想舍了這個活招牌。”
阿軟每聽到這些女人的遭遇心裏還是會有些刺痛。
“試試和那個姑娘接觸一下,看她有什麽想法。實在不行,再說……”阿軟本想說帶人過去,可是仔細一想,這法子也不行。
得罪的人多都其次了,這姑娘搶回來怕也收不住。
總不能又給阮文耀當小妾。
如今他們門裏名聲在外的只有阮文耀,若說是他搶了收在房裏,外面還能壓住。
其它借口怕都是不行的,指不定還要惹得那姑娘的客人上門來搶。
她向來行事沉穩,可以力所能及做點善事,但也得在能保證自家安全的前提下去行善。
自從那天她和阮文耀被罰跪後,她對阮文耀沒再蔵着性子。
她本就是個自私涼薄的人,她記下這事,還得和阮文耀囑咐一下,小相公如今正在勢頭上,可別一時義氣用事,又惹個麻煩回來。
這麽想着,她正好瞧見蔔老大領着兩人進了院子,那兩人一個是四五十來歲瘦弱男人,還有一個看來及了笄的姑娘。
阿軟遠遠瞧了一眼,看那姑娘布衣打扮,長得有幾分姿色。
好吧,這怕是她小相公招惹的上一個麻煩。
蔔老大走近了些,介紹道:“小夫人,這是張郎中和蘭姑娘。”
蔔老大也是想振興山門,看到阮文耀如今勢頭起來了,很是甘居臣下。
在外面很給小兩口面子,都是稱的“門主”,“小夫人”,将他們的位置擡了上來。
蘭姑娘從看到阿軟身形時,就已很是呆怔。
她原以為阮文耀的媳婦是個身形魁梧,如蔔燕子差不多的人物。
當看到被人簇擁着的那個少女身形的姑娘,她頓時心裏已經涼了幾分。
阿軟見到他們也不多說廢話,直接問道:“你們可有決定了?”
張郎中向來膽小,被這位小夫人盯着,竟不敢說話。
蘭姑娘心裏複雜,一時說不出話來。
阮文耀的媳婦身形窈窕,露出的半張面容粉嫩如玉琢,任誰看到也知道這姑娘定是有着非一般人的美貌。
蘭姑娘自小被人捧着,當自己在村裏已經夠美貌了。
可和她一比,即使只是半張面容,已叫她有些自慚形愧。
蘭姑娘最多算得上一句乾淨秀氣。
阮文耀的媳婦才是真正的标致美人,鵝蛋臉龐櫻桃嘴,渾身的氣度也是她不能比的。
即使她真去給阮文耀做小妾,有這般貌美如花的夫人在,誰要去看一株雜草。
“謝謝夫人。”蘭姑娘聲音有些頹敗。
她确實得謝謝這位小夫人的大度,給了她最後一點體面。
她這等上趕着給人做妾的姑娘,遇着心狠些的夫人,怕是會拖出去打死。
張郎中聽到女兒答應了,心裏也是松快了些。
他立即跪了下來,磕頭說道:“謝謝夫人救我父女。”
蘭姑娘稍有些不情願,也跟着跪了下來。
“不用謝我,我也是成全我相公一片仁義之心。”阿軟的語氣嚴厲了些,沒急着扶他們起來,說的話也是在提醒他們。
阮文耀有仁義之心救他們,可不是為着肖想他家的女兒。
仗着被救了兩回,就想賴上她相公,這吃相未免難看了些。
蘭姑娘想是聽懂了面色慘白,張郎中心裏愧疚,不停磕頭。
“是我老不休沒有管教好女兒,求夫人原諒,求夫人原諒。”
“好了,蔔叔,您幫忙招待一下,我還有事。”阿軟自是有着門主夫人的氣度,更有氣勢。
她可不是什麽和善的人,該讨厭的,還是會表現出來。
不管她阿軟和阮文耀是什麽情況,這姑娘明知阮文耀有妻子,還要擠進來做小的,這行為放在哪裏都叫人不恥。
阿軟也算夠給他們留臉子了。
她轉身才走得沒幾步,阮文耀爺倆帶着打鐵小子一行從外面回來。
阮文耀本是一身蕭肅的鐵面模樣,一看到自家小媳婦立即變了形狀,腳步輕快地就跑到媳婦面前。
“媳婦,我回來了。”阮文耀不會在外人面前叫阿軟的小名,這已是小相公最後的體面。
阿軟也不想小相公這小狗狗般的模樣叫外人看了,損了氣勢,又不好說她。
只得趕緊叫她去後院,“忙完了嗎?沒遇上事吧,先洗洗手。”
阮文耀一看到她,滿心滿眼的就只有阿軟,他急着給她講路上的故事。
牽着媳婦兒就要去後院。
“咳!”阮老三重重咳了一聲,提醒道,“阿耀,先把正事交待了。”
阮文耀這才想起來,讓媳婦等他一下。
他過來和打鐵小子交待了幾句,無非總結一下這次走镖任務缺失。
提點鼓勵一下。
打鐵小子開始還笑他只知道媳婦的模樣。
聽到正事,這才漸漸嚴肅起來,齊聲應道:“是,門主。”
那聲音震天,氣勢洪亮。
院裏沒上過場的小子們自是滿眼羨慕,心裏鼓着氣,更要勤奮些乾活,也能得門主賞識這般威風。
做完正事,阮文耀回到媳婦兒身邊,牽起她的手,小聲說道:“阿軟,你相公威風嗎?”
“嗯。”阿軟笑着配合她,這人啊,還是個小孩性子。
兩人說着話,走到後院。
阮文耀提了一句,“那個蘭姑娘怎麽又來了。”
語氣裏有些厭煩,又有些無奈。
阿軟笑着說道:“嗯,讓我打發了,你怕是收不了這房小妾了。”
“太好了,阿軟你又搞定了?你真棒。”阮文耀不吝啬地誇着她,他有時覺得,阿軟就是他的天,但凡那種他怎麽想也解決不了的事,阿軟輕松就能給他解決。
“誰要小妾啊,我只要你。”他嘟囔着說道,“阿軟,我們什麽時候回山上啊,乾活好累啊,上山瘴氣都散了,咱們回去吧。”
“好。”阿軟摸了摸她的臉,乾活辛苦,這人最近都瘦了。
她也想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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