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食言

下雪了。

江月卿抱着貓站在落地窗前，樓下本該熱鬧燈火通明的街道此時空無一人，安靜的可怕，江上也再也沒有駛過挂滿五顏六色燈串的游輪，整座城市就像陷入沉睡，靜谧且單調。

“叮叮叮……”

來電鈴聲響起，江月卿條件反射丢下貓，沖過去找手機，想都沒想就先接通了。

“喂，是月卿嗎？”

江月卿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查看了來電備注後連忙回應對面：“是我，楊阿姨有什麽事嗎？”

楊阿姨的語氣很溫柔，但又透着掩飾不住的擔心着急：“看新聞說你們那裏封城了，你和眠冬都還好嗎？”

“好着呢阿姨，眠冬最近的情況穩定很多了，今天早上還和我打視頻聊天呢。”

“那就好啊，眠冬那邊有醫生照顧，你自己也要多注意，保持好心情，多運動運動，別生病了啊。”

江月卿感覺心中一股暖流經過，鼻頭有些酸澀：“嗯，知道了，多謝楊阿姨關心。”

幾句簡單寒暄後江月卿挂了電話，氣氛又陷入一片死寂。

她點開和林眠冬的聊天框打字：你的家人很想你，記得給他們打個視頻通話報平安。

看着安靜的聊天框，江月卿心想着林眠冬也許是睡了，關了手機沒有在意。

第二天一早，趁着管控還不嚴，江月卿騎着車去了珠寶店。

一番挑選後，她拿出了那張存着所有積蓄的卡，買下了一枚精致的鑽戒。

這枚戒指雖然精致，卻也是臨時準備的，肯定不及私人定制的有意義。江月卿在心中安慰自己，林眠冬肯定會喜歡的。

這疫情肯定會很快過去，林眠冬也馬上就出院了，到時候一切都好了。

正想着，江月卿嘴角不自覺上揚，加快回家的腳步。

剛進家門，林眠冬很是時候的打來了視頻通話。

“小烏龜，今天感覺怎麽樣？”

林眠冬看着屏幕裏的人笑：“挺好的。告訴你個好消息，你想不想聽？”

江月卿點點頭：“想聽，你說說看。”

“醫生姐姐說我後天就能出院啦！到時候我們咳咳……就可以見面了。”

“是嗎，那是好事啊，想吃什麽我到時候給你做。”

林眠冬退出鏡頭外咳了兩人，回到鏡頭裏又和沒事一樣：“那我想吃你做的面！我還要加大蝦和煎蛋！最好再加一些火腿。”

“好，我等你回來，你要吃多少都給你做好不好？”

“好！那先這樣吧，我要和我爸媽開視頻了。”

手機那邊不斷傳來林眠冬咳嗽的聲音，江月卿沒有挂斷，只是一直靜靜聽着，沒有說話。

等林眠冬咳完拿起手機，看到的就是滿臉淚水的江月卿。

“你怎麽哭了？”

江月卿趕忙擦淚，對她擠出一個笑來：“沒有，護手霜進眼睛了，有點刺激而已。”

“這樣啊，那沒事我先挂了，後天記得接我回家啊！”

“林眠冬。”

林眠冬應了一聲，有不好的預感。

“我等你回來。”

“好，我們的約定，你也別忘了。”林眠冬對她露出一個甜甜的笑，伸出小拇指要拉勾。

江月卿也伸出小拇指，與她隔着屏幕拉勾。

下一秒電話被林眠冬挂斷，挂斷的前一秒江月卿清楚的聽見醫生沖進來慌張喊林眠冬名字的聲音。

天空變的陰沉沉的，似乎要下雨了。

面條突然不安的叫了起來，從貓爬架上跳下，在林眠冬房間門口轉圈圈，看江月卿沒反應又過去蹭她的腿，試圖引起注意。

江月卿抱起它，摸摸腦袋哄道：“面條也想媽媽了是嗎？面條要乖乖的，媽媽馬上就能回家了。”

面條縮在江月卿懷裏，而眼睛卻直直看着大門的方向。

小貓是有靈性的，能感知到人類感知不到的事物。

“喂，楊阿姨。”江月卿一邊抽噎着，一邊給林眠冬的父母打去電話。

那一頭的楊阿姨聽見她哭心下不安起來，不過還是冷靜安慰她：“發生什麽了月卿？怎麽哭成這樣？咱不哭了啊，冷靜一下，有什麽事慢慢說，不要着急。”

“眠冬确診了，剛才醫生給我打了電話說她上午就開始高燒昏迷不醒，已經進ICU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悶響，随後傳來的便是林父和林眠雪的聲音。

林眠雪接起電話，語氣嚴肅：“江月卿，我妹妹在醫院會有醫生極力搶救她，她命大回回過鬼門關都能挺過來。倒是你，必須好好的，不然等我妹出院了找不到你情緒激動出什麽事我找你算賬。對了，等有新消息了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是給我不是給我媽打電話，記住了嗎？”

“知道了。”

對面沉默了許久，久到江月卿以為對面挂了電話，才重新傳來林眠雪的聲音。

“我妹妹很愛你，要好好對她，別再讓她難過了。”

“要是得病的人是我就好了。”

江月卿愣了一瞬，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電話已經挂了。

此刻的江月卿心亂如麻，煩躁無助的縮在沙發上，使勁錘枕頭發洩。

世界突然開始下墜，天黑又天亮，冬去夏又來。

突然，一個羽毛球落在江月卿腳邊，她擡頭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站在學校的操場上。

“同學，不好意思啊，沒砸到你吧？”

林眠冬穿着短袖校服，紮着高馬尾，臉頰紅撲撲的，跑過來一臉真誠地看着自己。

江月卿下意識擔心起來：“你的臉怎麽這麽紅？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我給你找藥，別着急啊，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說着江月卿就開始在口袋裏翻來翻去。

面對這個奇怪的同學，林眠冬皺眉打斷她的動作：“同學，我沒事，只是打羽毛球有些熱而已。但是你……真的沒事嗎？”

江月卿停下動作，滿臉疑問：“林眠冬，我叫什麽名字？”

“同學，我們不認識呀，你是怎麽知道我名字的？”

“眠冬，發生什麽了撿球這麽慢？”

江月卿尋聲看去，不遠處走來了一個和自己長的極其相似的人。

對面那人也注意到了江月卿，有些吃驚：“同學，你是……”

江月卿似乎明白了什麽，對兩人笑笑，開口：“沒什麽，你們一定要過的幸福快樂。”

林眠冬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看了眼身後的“江月卿”自言自語：“我倆……這麽明顯嗎？”

另外一位聽懂了江月卿說的話，神情變得複雜，認真地回答江月卿：“我們會的，你也要好好生活。”

不等話說完，林眠冬拉着身後的人就要走。江月卿站在原地，最後和這位江月卿對視了一眼笑着說了再見。

林眠冬拉着江月卿，一路蹦蹦跳跳：“你說好今天要給我買小蛋糕吃的！我要吃巧克力草莓味的！”

“好，給你買。”

“我還要喝奶茶！”

“好。”

“我還想吃你媽媽做的麻辣小龍蝦！”

“好，那今天晚上來我家，我讓我媽媽給你做五斤。”

……

天色不知不覺暗沉下去，兩個甜蜜般配的身影消失在了暮色樹林中。

突然，天開始下雨，雨越來越大，雷聲轟隆隆作響，還伴随着一道道閃電。

“隆隆隆……”

面條大聲叫喚，用軟軟的爪墊拍了拍江月卿的臉。

江月卿猛然驚醒，聽見了手機傳來的鈴聲，迅速拿起手機點開視頻通話。

剛接通，江月卿就哭出了聲。

屏幕裏，林眠冬躺在病床上，身邊布滿了各種器械，無數管子針頭連着她的身體，甚至肺裏還插着呼吸機說不了話，只能死死盯着江月卿，努力露出一個笑來。

醫生在一旁替她舉着手機，幫她和電話那頭的江月卿溝通：“眠冬說她想你了，怕你擔心自責特地打視頻告訴你，她現在情況穩定，大腦清醒，不過千萬不要被這些儀器和她這副樣子吓到，治療以後她很快就能出院回家了。”

醫生一邊說着，林眠冬的眼角也落下了淚水。

“林眠冬你這副樣子想給誰看啊，我才不會心疼，你要是再不好起來我就搬出去，去找別的女人，一天一個換着玩，氣的你半夜睡不着！”江月卿一邊說，一邊用袖子擦淚，到了最後哭的上氣不接下氣，說不出話來。

林眠冬也在哭，想安慰江月卿但是她動不了，也說不了話，只能着急看着她哭的撕心裂肺，然後跟着心疼。

醫生看懂了林眠冬的意思幫她開口：“好了，眠冬讓你別哭了，她一定會好起來的，她說她還記得你們之間的約定，不會食言的。”

林眠冬努力舉起手到鏡頭前，對江月卿豎了個大拇指。

下一秒，林眠冬突然洩力，手無力垂了下去，眼睛漸漸閉上，旁邊的儀器相繼發出令人不安的嘀嗒警報聲，手機鏡頭突然開始劇烈晃動，江月卿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醫生的喊聲，随後手機被丢在地上，一群醫生沖了進來，氣氛變的緊張起來。

“患者無意識，心率降低，準備搶救……”

江月卿站起身，看着手機裏的場面哭：“林眠冬你怎麽了，醫生救救她，救救她我求你們了，林眠冬不能出事，她才21歲，人生才剛開始，有好多好多人愛她，她真的不能死……”

突然，通話被中斷了。

“林眠冬！林眠冬你別睡，我還沒和你求婚呢，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你不是說好要陪我過每一個生日嗎？……我求你們了救救她……”

江月卿瞬間崩潰，蹲在地上看着和林眠冬的聊天框號啕大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