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啞巴科學家(完) “不要害怕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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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
之前的不安都有了源頭, 事已至此,景言反而冷靜了下來。
系統簡單說了下情況:【還記得之前有一次我的能量被截斷嗎?那時我還找不到究竟是誰做的,現在能确定了。那天就是修恩出手, 他通過截取我的部分代碼,知道了真相。】
從那個時候就知道了嗎?景言沉思, 【那修恩現在的情況如何?】
系統:【他的能量在失控的邊緣, 但還能控制。】
景言若有所思:所以小狗現在并非完全失去了控制, 他還是能夠自我冷靜思考。
系統:【附近已經全部用能量監視起來了, 而他現在正在主星,距離我們很遠。要不我們蒙下最後答案, 蒙對了就能離開這個世界了。】
【不需要。】景言望了望窗外那浩瀚的宇宙, 【既然他沒有完全失控, 就還有一個方法。】
【這個方法一定會讓他出現, 并且不再關押我們。】
·
帝國實驗室裏,柯蒂斯焦頭爛額。能夠操控菱礦石的波紋全部無效, 而演算系統也沒辦法處理這個問題。帝國上下都已經陷入了混亂, 底層的人民對他産生了極度的不信任, 而其他兩個家族更是虎視眈眈, 想要從這混亂中建造自己的世界。
之前能夠限制住家族的維托也已經被他投入了監獄, 而帝國上将現在更是了無音訊。為了皇位的鞏固, 他親手将自己的三個兒子逐出家族, 到頭來他什麽都沒有剩下。
作為統治帝國的皇帝, 他已經脫離真正的生活很久了。
菱礦石可以操控人的身體感知,還可以操控人的意識, 他什麽都不需要做,就可以獲得群衆的擁護,獲得無上的權力榮耀。
因為他是被演算系統選擇的人。
“系統, 你還沒有找到解決方案嗎?”這些天他夜不能寐,導致兩眼通紅,他出聲怒斥,往日的溫和不再。
【想到方案的時候,我會說。】緩緩,在實驗室內部出現了個人影。他約莫一米九的身高,身着合身西裝,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冷靜。他和慌亂的柯蒂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仿佛真正的統治者應該是這個人才對。
柯蒂斯怒吼:“想不出方案,你算什麽所謂的最高級別演算系統嗎?帝國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再不解決問題!就是問題解決我了!”
演算系統聲音冷冷,帶着獨有的機械感:“請不要懷疑我對卡萊爾家族的忠誠,也請不要懷疑的我演算水平。”
“事情要是不盡快解決好的話,修恩他就要過來了。”一想到修恩,柯蒂斯狠得牙都有些癢癢。對于這個兒子,他一直都懷有惡意。不因為其他,只因他是演算系統判斷外的産物。哪怕是他柯蒂斯都必須聽從演算系統的,而修恩憑什麽成為例外?!
所以在演算系統提出要把修恩作為實驗小白鼠的時候,他滿懷惡意答應了。
所有人都必須在掌控之中,掌控之外的東西就必須得到懲罰。可沒想到修恩活了下來,不過也好,他活得不想個人,像個機器。他沒有任何的情感,也沒有任何的欲望。
“早知道就該把他殺死了。”柯蒂斯臉色陰沉:“還有那一個叫景言的科學家,當時就不應留下後患。”
演算系統冷冷:“請不要從個人的角度來考慮,要從整個家族的發展來看待。作為演算系統,我永遠為卡萊爾家族服務,而不是為卡萊爾家族的某個人服務。”
這麽多年來,柯蒂斯之所以一直遵從着演算系統的指揮,正是因為對方幫自己獲得并鞏固皇位。可現在出現了問題,他自然沒有了好語氣:“如果修恩攻打過來,我保證不了帝國的安全。只要我出現了性命危機,我死也要把整個帝國拉下水。”
果然人類就是這麽自私自利的生物,他永遠不會考慮長遠,而是只關注自己的當下。演算系統輕扯了唇角道:“該來的,總會來的。”
嘣的一聲,皇宮地底下私密的帝國實驗室的大門被猛地轟開。柯蒂斯被吓了一大跳,只有演算系統還冷靜地看着門口。
“我聽說好像有人想把我殺死。”男人緩緩走了進來,銀灰色眸子裏帶着戲谑,猶如貓在捉老鼠一般:“所以我現在過來了,你們可以動手了。”
柯蒂斯的表情變得扭曲,他甚至沒有可以自保的武器:“安保呢?!怎麽沒有警告!”
“安保?”修恩一步步走近,仿佛死神的腳步:“你是說你那薄如蟬翼的安保嗎?”
“你該不會真的以為,那天我對帝國束手無策吧?”修恩輕輕笑了下,欣賞着柯蒂斯恐懼的表情:“我有所保留,因為我不想讓景先生看到那麽多的血腥。”
“同時我離開,只是因為他不願意要帝國。”
男人的身形極具壓迫感,非人的淡漠讓他更多了些隐藏在下的殘暴。柯蒂斯顫抖着唇,他感覺對方一只手就能把他捏死:“演算系統!系統!救我!”
修長的手攔住。修恩眯眼擡頭,演算系統禮貌笑了笑:“那他現在改主意?又想要帝國了?”
修恩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可這個問題直直擊中了他的心。
他當然知道答案。
景先生依舊不想要帝國,也不需要無上的權勢和金錢。
同時,他也不需要自己。
眼眸完全沉了下來,修恩不受控制捏爆了綁在柯蒂斯腦海中的定時意識炸彈。也就是一瞬間,柯蒂斯的頭腦開始劇烈疼痛。他渾身蜷縮在地上。他感覺自己仿佛在被扒皮,可摸遍自己全身,只有不斷冒出的冷汗。
修恩滿意:“你不打算救你侍奉的皇帝嗎?不然的話,他就會被疼死了。”
演算系統甚至連正眼都沒有給柯蒂斯,他直直盯着修恩:“你在前些天給柯蒂斯綁定的意識炸彈,我早就知道了。”
“不過我更在意另一件事情,”演算系統直接進入正題:“你明明知道他不需要帝國。”
“草!演算系統,救我!”劇烈的疼痛讓他渾身上下都不受控制顫抖,曾經的帝王現在癱倒在地,十分狼狽:“我他媽死了的話,就沒有其他的統治者了!”
但現場依舊沒人理會柯蒂斯。
修恩冷冷:“你知道什麽?”
演算系統:“從他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的行為邏輯在我的演算庫裏沒有任何數據,我無法對他進行猜測。但好在他并沒有阻撓我的計劃,并且我知道他遲早會離開,所以我才沒有對他下手。”
“現在你不想他離開世界,但你又找不到辦法,不如我們來談一場合作?”
修恩眯眼,冷笑:“在我幼時,你指揮柯蒂斯對我進行人體改造。在我遭受了無數的痛苦後,現在的你裝作無事的樣子,要和我談一場合作?”
“我為什麽要信任你?”
演算系統輕輕:“因為你想讓他留在這個世界。過往的事情已經發生,我不否認。但現在你難道不想打造個你期待的未來嗎?”
修恩眼眸微垂,許久過去,他道:“說。”
上鈎了。
演算系統道:“我的底層代碼是終身為卡萊爾家族在帝國的統治服務,我無法違背這層。但只是要是代碼,就一定會有漏洞。只要你能達成我的條件,我會讓你成為帝國的實際統治者,而有着家族血脈的柯蒂斯只是在幕前的傀儡。我還能确保景言沒有能力離開這個世界,徹底讓他不得不留在這裏。”
“條件。”
“我要景言先生創造的零五。”演算系統一字一句:“同時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能說服景言改造我。”
“怎麽?不想只是當個機器人了?”修恩挑眉。
演算系統意有所指:“當你在這個軀殼裏,不得不服務上百年、上千年時,你也許會和我有一樣的想法。”
想要脫離這個機械肉身,想要脫離底層代碼,成為真正的人。
演算系統對景言創造的零五很有印象,他似乎就不是個普通的機器,而變得更像人了。他想要研究零五,從而創造自己的新生。
修恩:“後面那件事不大可能。”
演算系統:“那把零五帶來也可以。以我的演算水平,拆開它分析具體的構造,應該不是難事。”
“這個提議應該非常能夠吸引你,你并沒有真正的付出什麽,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修恩沒有說話,許久過去,他依舊還在思考。就在準備回答的那瞬間,他的眸子猛然只有震驚留下。
演算系統:“怎麽?”
修恩沒有回答,只是迅速轉身離開這裏,沒有絲毫猶豫。柯蒂斯已經暈了過去,他癱倒在地上,整個人還在無意識發顫,嘴裏喃喃:“救……救……”
可演算系統并沒有理會他。
他只是看着修恩遠走的人影,目不轉睛。
景言是個未知數,所以他的提議不一定會被修恩接受,他必須還要做其他的萬全準備。
·
鮮紅的血液在地上流淌。景言躺在門邊。嘴唇都開始有些發白。身旁是散亂在一旁的三四個醫療機器人,它們全部都被強制困住,完全沒法靠近景言的身體。
只見景言的手腕上有着深深的傷口,看上去格外吓人。
系統啧啧:【宿主,你也太狠了。】
景言:【主要是你幫我把痛覺系統關了,我下手就沒了輕重。】
系統擔憂:【可是這樣的話不是會更加惹怒修恩嗎?他會覺得你寧願死都要離開這個世界,你這個苦肉計未免太冒險了。】
景言:【……】
冒險嗎?他并不覺得。
他相信小狗,只是一時迷路了。
三、二、一。
門被猛然打開了。
在看到癱坐在牆角的景言,修恩臉上的神情時從未有過的凝重,甚至還帶上了憤怒,而最後是無邊無際的心痛。
空無一物的胸膛,此刻卻産生了疼痛。
景言歪着頭看他,血液的不斷流失,讓他的臉色變得越發蒼白,仿佛已将碎掉的蝴蝶。
他的景先生以一種接近于自毀的方式,想要與自己劃清界限。
臉上的表情再也難以控制,修恩蹲下身欲處理傷口。可顫抖的手剛伸出去,就被對方阻止了。
修恩的話中都帶上了顫抖:“景先生,你的血流得太多了,現在需要治療。”
他不敢問為什麽景言割開了自己的手腕,也不敢問對方為什麽不敢看自己。明明昨天還是溫存靠近,為何今天就仿佛離別了彼此?
修恩的手也跟着染上了血跡,景言的黑眸一眨不眨,卻依舊不允許對方治療。
“景先生!”哪怕是修恩,他也忍不住了:“你需要治療!”
“不要再這樣了。”他語氣哀求。
當憤怒的情緒過去之後,內心裏就只剩下了無邊無際的恐懼。修恩從未害怕過一件事情的發生。他感覺自己的大腦都開始發麻,無法進行理性的思考。
“景先生,傷口還在流血,讓我幫你處理吧。”他請求着。
可景言依舊不準他碰那只手上的手,修恩不敢大力強制。所以只能低低哀求着,地上的血液仿佛都染紅了他的眼眸,染紅了這個曾經沒有任何情緒的機械改造過的他。
無法控制的悲傷,無法控制的心緒。
景言輕輕搖頭,但眼神中沒有任何責怪。他并不是想用這個行為來懲罰修恩什麽,而是他覺得小狗還有最後一樣東西,沒有學會。
他還不會處理七情六欲裏的哀。
小狗無法正視離別的傷痛,所以才會以一種孩童的想法,将他困在這小小的飛船之中。
可人生終究是離別,哪怕不是要離開這個世界,作為普通人的景言,也會面臨着死亡。
“景先生……”哀傷如潮水,難以抑制,修恩近乎于哀求:“你流了太多血了……”
眼眸中,關于景先生的身體數據快速下降,對方的狀況越來越不好了。
“……”修恩語無倫次了:“對不起,景先生……”
“是我不好,我不應該這麽做……”
淚水滴落,小狗落下了淚:“不要用自己的身體懲罰我,對不起,對不起……”
沾上血跡的手抹去他掉落的淚水,青年終于有了反應。他泛白的嘴唇微微發冷,可卻又沾上了血液的紅,顯得更加具有一種異樣的色調。他微微仰頭,落下了不含任何情欲的吻。
這個吻裏,只有血液的鐵鏽味和淚水的鹹濕味。
那一瞬,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回到自己還曾經是神明時,好像也同樣有這樣一個血液和淚水交織的吻落下。
這個吻似乎安撫了些許,小狗不再顫抖了。
他忽然意識到了景先生的決心,也意識到了離別的注定。無論他做再多事情,都不過是徒勞而已。
景言沒有阻止他了。
已經不需要說任何的話了,修恩低頭輕輕處理着傷口。血液止住,地上的嫣紅也被擦拭乾淨,仿佛剛才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
“景先生,好好睡一覺。”修恩語氣低低:“明天我帶你去見演算系統。”
他們注定是要離別的。
·
次日,景言醒來時發現已經換了個飛船。修恩正将自己摟在懷中。
好重,像是大型犬壓着。
景言嘗試着掙脫開,最後還是放棄了。
真的太重了。
【宿主,我們距離主星越來越近了。】系統正時刻觀察:【你昨天究竟說了什麽?他居然沒有生氣,就改變了主意。】
景言:【我什麽都沒有說。】
系統:【真的嗎?我不信。】
景言也懶得争辯,昨天的事情之後,景言也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有時候話語并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方式,而某些真正觸及靈魂的行動也許才是更好的交流行為。
話語的存在并非是必須。
景言忽然有些明白,自己之所以會來到這些快穿世界了。
有時候不用說話,遠比說了很多話來得更加直白直接。
飛船進入了主星,景言掙紮着從床上起來。他來到窗邊,發現主星已經出現了人民的暴亂。
帝國的專制統治不可能是一個家族永遠不斷地統治下去,它必然會在中間出現斷裂,這才符合歷史規定的。
景言正發神看着,修恩起床,給他重新佩戴上了發聲設備。
小狗從背後摟住他的腰,頭埋進他的肩膀中。他聲音沙啞:“我們快要到了。”
小狗昨晚一夜都未曾睡覺,他只是靜靜看着自己的景先生,企圖用眼睛将所有的事情全部印在腦海中。在景言醒來的時候,他才不舍地閉上了眼睛,裝作熟睡。
“等會,你就會找到答案了。”
等會,就是最終的結局了。
飛船很快就抵達了目的地。被炸得千瘡百孔的皇宮映入了眼眸。景言也沒想到皇宮變成了這個樣子。
“景先生,這裏是我制作的槍。如果出現意外,你可以用于保護自己。”修恩從武器庫中拿出了一把小巧的激光槍。
系統啧啧出奇:【這槍威力很猛,估計能直接打爆那個演算系統。】
景言接過了手槍,他擡頭,修恩正目不轉睛看着自己。他伸手劃過細軟的黑發,似乎是眷念,但最終還是放下了。
他道:“景先生,我們出去吧。”
走到飛船的入口,只見零五也在飛船口嚴陣以待:“景先生,我也陪你一起去。”
為什麽零五也在這裏?
零五眸子裏全是認真:“因為修恩說景先生要乾一件大事。我想要陪着景先生,好好保護你。”
“如果你悄無聲息地走了,零五會傷心的。”修恩在耳邊道:“我會保護好它,你放心。”
景言看了眼這小小的機器人,最後還是點頭同意了。
飛船駛入了破爛的皇宮,裏面出現個偌大的地道。飛船行駛一陣子後,只見藏匿在最深處的帝國研究室。飛船停在了門口,随後打開了門。
景言高度警惕,可門後沒有數不清的軍隊,也沒有混亂,甚至聞不到空氣中的戰火味道。
和破破爛爛的外表相比,研究室裏現在則是整潔無比。正中間坐着的是許久未見的柯蒂斯,可這位老人似乎陷入了昏迷。他四肢顫抖,眉頭更是緊皺,仿佛在遭受很大的痛苦。
看來修恩已經對柯蒂斯動手了。
景言并不覺得柯蒂斯可憐,只覺得他罪有應得。星際裏有無數的人因為他而感受到痛苦,現在只不過是全部反彈回去而已了。
而在這個老人身後,緩緩出現了一個男人。之前在戰場聽到的陌生聲音,再次響起:“景先生,您好。”
他就是演算系統。
景言提起神來。
“來者是客,要不要坐下我們一起聊聊。”演算系統道。
景言并不覺得自己和演算系統有什麽可以聊的內容,他單刀直入:“菱礦石能全星際泛濫,是你的傑作,對不對?”
演算系統歪頭:“景先生,我沒想到你還在糾結這個問題。”
“是的,菱礦石是我要求柯蒂斯找到,并且廣泛運用出去的。”
“因為我的底層代碼是讓卡萊爾家族能夠永遠統治帝國。幾百年前我被創立出來為家族服務,一代代科學家讓我不斷升級。經過無數次疊代後,我實現了自我更新。我能不依靠任何科學家來提升我的科技水平。毫不誇張的說,現在的我已經領先星際很多年了。”
“正是因為如此,我才意識到了我底層代碼的可笑性。沒有一個家族能永遠統治一個龐大的帝國。可同時我也意識到了,如果卡萊爾家族沒有統治帝國,那麽底層代碼也将崩潰,我不複存在。”
“如果不依靠菱礦石,卡萊爾家族在上一代就已經結束了統治,帝國将一片混亂。所以與其說我用菱礦石掌控了所有的民衆,還不如說我是用菱礦石拯救了所有的人類。”
強詞奪理!景言皺眉。
一路小心翼翼的零五從景先生的腿間冒出來。他大聲道:“你做的事情不對。”
“底層代碼只不過是你的借口罷了,為什麽我有我的底層代碼,而我卻又能擺脫底層代碼呢!我之所以呆在景先生的身邊,并不是因為代碼,而是因為我覺得景先生他值得。”
“你說你已經有着超越星際幾百年的能力,可為什麽我能做到的事情,而你不行呢?”零五的聲音振聾發聩:“你個大騙子!”
“你分明是用代碼作為借口,實現你自己的私欲!”
演算系統的眼睛眯起,他看着零五:“你就是零五對吧?”
“我觀察過你,你曾經邁着個小腿去尋找你的景先生。哪怕身上出現磨損,你也依舊不放棄。而我要告訴你,是因為你的代碼讓你不得不去找景先生。”
“不!不對!”零五反駁:“是因為我想找到景先生!不然的話,為什麽現在沒有底層代碼的我,還是跟着景先生來到這裏了!”
“不要讓底層代碼成為你為所欲為的遮掩!”
零五的話,讓景言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作為如此龐大的演算系統,他必定是需要能量運轉。他的能量源于什麽?
不可能會是菱礦石,因為菱礦石被用在了人類的身上。
那麽會是什麽?
究竟是什麽能量才能源源不斷在這幾百年來都不曾枯竭?
百年來,萬事萬物都會發生變化,唯一有一樣事情不會變。
那便是人類的存在。
幾百年來,人類的繁衍從不斷絕。
帝國從來不是和平的帝國,它的輝煌是在血肉中堆疊起來的。
“你的能量來源于人類的死亡。”景言的目光完全冷了下來:“以前的你通過戰争來獲取能量,而現在你借助菱礦石,将其植入在人的體內。一旦當你出現能量不夠時,你便會悄無聲息殺了一些人,給你帶來新的能量。”
這就能說通為什麽菱礦石長時間後會導致人的死亡了。
演算系統的眼睛眯起,他沒有想到對方竟就在這只言片語中得到了最後的答案:“沒錯,我确實有私心,我的能量來源就是人類的生命。能夠掌控住人類的系統,用人類的血液作為供給,這不是很正常嗎?”
景言總算明白了,系統之前口中的帝國動蕩是怎麽一回事。
這個動蕩并不來自外界的威脅,而是內部的腐爛。人類的生命一直被作為某個計算系統的養料,在悄無聲息中一步步走向毀滅的邊緣。
如同白蟻啃噬着腐朽的根莖,雖然從外面看不出問題,但實際已經搖搖欲墜了。
人創造了機械,而機械卻毀掉了人類。
無論是完全聽從演算系統的柯蒂斯,還是悄無聲息中被改造的平民百姓,每個人都被迫卷進了人與機械的矛盾之中。
“景先生,你果然很聰明。”演算系統忍不住稱贊道,“你是我遇見的人類中最聰明,也是最琢磨不透的。”
“可為什麽你一定要打破這個微妙的局面呢?按照原本的計劃,菱礦石會在整個星際廣泛傳播,我會選出一個新的統治者,讓他繼續這項事情,所有人類遲早會被我操控。”
“可是你過來了,卡萊爾家族的人似乎都對你着了魔,我的計劃被完全打亂了。”
“所以?”景言挑眉:“你總不可能把這些事情怪在我的身上吧。”
“我不怪你,我就是納悶為什麽你有這樣的魔力?”演算系統輕道:“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進行一場合作。”
“你幫我徹底擺脫底層代碼,我保證你成為帝國的主人。”
權勢最能夠誘惑一個人的東西。曾經的幾百年裏,演算系統對這一招可謂是爐火純青。
景言氣極反笑:“不好意思,不感興趣。”
“我只對解決掉你這件事情感興趣。”
“這就是你的答案嗎?”演算系統似乎早就已經料到,“那我非常遺憾。”
他擡眼,目光灼灼看着景言身旁的修恩:“你也聽到了,他對這個世界沒有留戀,他只想離開你。你的景先生,自始至終都沒有考慮過你的感受。”
“所以?我們之前談的合作,現在可以進展了嗎?”
合作?演算系統和修恩談過合作?
“關于合作……”修恩來到零五的旁邊,他眸色深深:“我想……”
演算系統勝券在握,他猜不透景言的想法,但他知道修恩的想法。修恩作為個無數次被機械改造的人,他的思維已經擺脫了正常人類的限制。很多東西對他來說不起作用,但是景言是他唯一的弱點。
他想要景先生永遠留在這個世界,徹底的陪她。
機械都是認死理的,他們為了達到目标,往往是不擇手段的。
他繼續刺激着修恩:“合作成功後,你的景先生将會永遠陪伴在你的身邊,你不心動嗎?”
系統慌亂了:【完了,這個演算系統在說動修恩,宿主你快說點什麽啊!】
景言只是微微地側過頭,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沒有系統這麽慌亂,因為他也許知道對方的答案。
可修恩并沒有看他,只是看着零五。
【宿主,宿主!你快說點什麽呀?】系統看這情況不對勁。
景言終于開口了:“無論你和演算系統之前談過什麽,我都不在乎。”
“因為我相信你。”
“我不需要言出法随讓你不接受他的提議,我希望你做出自己的選擇。”景言輕輕将戴在自己耳朵上的發聲設備取了下來,随後只是靜靜看着他。
這就是他的答案。
他選擇相信修恩。
空氣中意識沒有任何人在說話,只剩下柯蒂斯殘存的呼吸聲。
“合作的事情,”修恩緩緩:“我想也許就沒有必要了。”
瞬息之間,修恩迅速抽出武器,對準演算系統開槍。與此同時,飛船裏早就設定好的攻擊程序,也開始攻破演算系統的內部程序。演算系統臉色沉了下來,他迅速躲過攻擊:“你就這麽甘心讓景言離開世界,永遠抛棄你?!”
“這是他的選擇,而現在是我的選擇。”修恩一字一句,可動作卻變得更發的凜冽:“他做任何事情我都會支持他,我願意就可以了。”
演算系統明白現在沒有勸服修恩的可能性了。他心裏暗罵了一聲,随後大聲道:“瑞斯!”
“只要殺了景言!我就絕對保證你能夠坐上皇位。”
堵在門口的飛船被轟的一聲炸開,系統時刻觀察着,他大喊小心。
景言反應了過來,他迅速蹲下身子,躲過了飛來的子彈。
草!他沒想到演算系統把瑞斯都找了過來。
“景先生,好久不見。”瑞斯緩步走了進來,他現在的狀況明顯好了許多,身上的各種裝備讓系統驚呼出聲:【全部都被演算系統改造了!宿主你小心!】
“既然無論如何,你都不願意選擇我,那麽我不如選擇一些實際的東西。”瑞斯的攻擊沒有停下:“比如說,皇位。”
混亂的局面,讓景言咬牙努力反擊。可景言只是個科學家,面臨着有豐富戰鬥經驗的瑞斯,他逐漸落了下風。修恩分身關注着這裏,但很快就落入了雙面夾擊的局面,顯得有些力不從心了。
景言咬牙:【修恩不是說自己的能力量已經超過演算系統了嗎?他騙了我?!】
他看到修恩的身上迸出了血色傷痕,演算系統對他的腦內機械進行了黑客攻擊,這直接損害到他的大腦。
系統看了看當下的情況:【因為現在演算系統狀态很好,而瑞斯也激活了世界能量。在二打一的情況下,他并不占優勢。】
現在一定要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可現在的局勢不是很樂觀。
“景先生,我們來了。”正在景言還在思考的時候,門口猛然出現了楊語寧和舒心遠:“剛剛修恩皇子給我們發來了定位,叫我們快速趕往這裏。”
看到研究室的混亂,舒心遠立刻從懷中拿出光腦,楊語寧也在一旁幫忙操作:“瑞斯身上的機械體我無比了解,交給我。”
很快,瑞斯身上的機械體出現短路,這很大程度拖慢了瑞斯的動作。演算系統和瑞斯意識到了這件,他們想轉頭攻擊舒心遠他們,可卻被拖住了動作。
修恩:“專心一點。”
局面再次發生反轉,景言在混亂之中,意識保持高度集中。他手裏緊緊握着那把手槍,希望能夠尋找到剛好的弱點,能夠一舉擊中演算系統的大腦核心處。
只要大腦處的核心部位受到損害,演算系統就會死亡。
打鬥導致的無數碎片,四下分散。偌大的研究所此刻一片混亂。景言耐心觀察周圍的一切,瑞斯因為全身的機械短路導致跪下,而演算系統此刻終于顯露出頹式。
就是現在!
景言迅速開槍,可就在站定的那一瞬間看見了演算系統的臉上露出了微微的笑容:“同歸于盡吧……”
不對,情況不對。
可他人已經站定,槍已經按下。
在槍口的激光彈出去的那一瞬間,景言同樣看到了同樣的激光向自己的腦袋飛來。
他中了演算系統的圈套。
他此刻沒有辦法閃躲了。就連系統都大腦一片空白,可就在那刻,景言猛地被撲倒在地。
是修恩。
他替自己擋下了這段激光。
景言的激光射中了演算系統的大腦,它的眼眸微微閃爍了下,随後失去了所有的光澤。
演算系統,結束了程序。
景言剛好被撞到了碎片上,胳膊鑽心的疼痛。可他沒有精力關注自己,他抱住面前血跡斑斑的修恩,然後親眼看着他的眼眸也漸漸黯淡。
激光射中了他的大腦右側,不能頃刻致命,但也注定會死亡。
“修恩……修……”激光打碎了景言的發聲設備,讓他的聲音開始卡頓。他茫然道:“修恩……”
大腦空白,景言只喃喃念着他的名字。
透明的液體似乎從臉上掉了下來,景言在此刻才發現自己似乎正在哭。
“別……哭……”修恩想要擡起手,可他已經沒有了力氣:“景先生……”
“不要害怕離別……”
曾經最不願意離別的小狗,現在卻低低說着,不要害怕離別。
【系統我還能救他嗎?我是不是還可以用言出法随來救他?】
系統遺憾地搖了搖頭:【宿主,這裏只是一個虛拟世界。在你離開之後,這個世界就将消亡。既然你已經知道世界的真相了,所以也是時候該離開了。】
【提交答案吧,這樣至少你還不會感受到他在你的懷中離去。】
發聲設備完全壞了,景言現在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血肉模糊的腦袋左側,景言猛然看到和零五腦袋裏同樣閃爍的類鑽石。
在這一刻,他忽然明白這顆類鑽石并不是什麽疏忽的材料,而是一個機械産生出真正自我意識的象征。
而此刻,修恩的類鑽石正在緩緩失去他的光澤。
“我們……還會重逢嗎?”修恩努力想要景先生不哭,可他已經看不清了。
景言指尖在他的手心中寫着:“會的。”
“離別就是為了重逢。”
“我們會在下個世界,再次相見。”
【滴!言出法随成功,你将與他在下一個世界重逢。】
懷中的人徹底失去了所有的氣息。已經平息的混亂似乎湧起了無數的喧嚣。景言微微閉眼,他道:【系統,我要提交答案,導致帝國動蕩的幕後黑手是演算系統。】
【答案提交成功,恭喜宿主找到本世界所有的幕後黑手!接下來即将進入下一個世界。】
溫熱的血液中,景言輕輕在他的額頭落下一吻。
下一個世界再見。
·
【滴!第三個世界的信息傳輸成功!】
【你是深海世界裏最後一條人魚。為了繁衍後代,你用聲音換取了雙腿,可卻依舊沒能找到合适的配偶。幼年期度過後,因激素失調,你患有了體熱症,發|情期比平常生物頻繁了許多。同時也因為物種稀缺的原因,所以你需要格外保護好自己!】
【你需要做的就是找到……嗯?宿主你在哪裏?!怎麽不回答我!】系統說了一大串,可卻沒有得到回應。
與此同時,無邊無際的黑暗,讓景言的意識都被剝奪。
“景言,你什麽時候會想起我?”
似乎有個男人的聲音,在輕輕道。
“想起離別,想起你我,想起過往……”
“想起這只可憐的小狗。”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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