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啞巴人魚(35) 【滴,言出法随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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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看到的, 就是記憶裏的北莫。
可卻與之前完全不同了。
滿身血污的他狼狽不堪,之前仿若深淵的存在,現在躺在深海的荒蕪之中, 周圍是混沌凄慘的藍色血海。
景言低下身子,他腦袋裏一團亂麻。亂七八糟的心緒糾纏在一起, 沒有任何思考的空間。他觸碰北莫受傷的肩膀, 粘濕的藍色血液讓景言頭一次覺得有些害怕。
可與此同時, 血液彌漫的香味卻又将他死死萦繞, 仿佛怎麽都擺脫不了的魔咒。
好香……
真的很想吃一口……
心髒一定會是最好吃的部位,鮮嫩又可口。
下意識, 喉結上下滾動。
“言言……”北莫輕聲:“你想吃了我嗎?”
猛然從混沌的意識中抽離, 景言的手微顫。意識海傳話, 他強忍鎮定:“你還好嗎?”
這句話一出來, 景言就想堵住自己的嘴。自己問了個什麽廢話問題。
景言:“對不起。”
北莫沉默一瞬,語調溫和:“我還好。”
他不想讓小人魚太擔心, 所以壓住聲音的痛意, 輕輕道。
景言反駁:“你看上去并不像是很好的樣子。”
複雜的心緒下, 所有的東西都遵循本能。與北莫拌嘴, 似乎就能忽視掉現在慘烈的現狀。
“嗯, 我現在不好。”
北莫沒有和之前一樣反駁, 而是輕輕嗯了一聲。
“你不是深海領主嗎?”景言的聲音顫抖了:“為什麽會這樣?”
為什麽會有奄奄一息的姿态, 為什麽現在會每次呼吸都帶動更多的血液流出。
北莫沒有回答:“……”
他該怎麽說?
在深海長廊的時候, 他就已經身受重傷。近乎于自殘的方式不僅對身體造成損傷,更是對心靈造成了巨大的打擊。
醒來的每分每刻, 他都無比擔心小人魚離自己而去。所以他哪怕是病痛,也與小人魚在深海糾纏,似乎只有肌膚之親才能徹底感知到對方的存在。
如果事情進展順利, 本過半個月能痊愈。
可謝遇出現了。
謝遇帶着那不知從何而來的帕修斯出現了。
他也許不會蠱惑走小人魚,但帕修斯會。
帕修斯作為人魚族的首領,天然對孤單的小人魚有着吸引力。
為什麽帕修斯活着,卻又讓小人魚孤苦伶仃長大?為什麽那對人魚夫婦,情願将小人魚囑咐給我,也不願意遞交給帕修斯?
很快,北莫就知道了答案。
帕修斯開始肆無忌憚地欺騙小人魚。他口口聲聲編造假象,說是自己毀掉了人魚族,蠱惑小人魚回到他的身邊。
他想要争奪小人魚。
北莫知道自己的勝算并不大,因為帕修斯有着天然的血脈親昵。
可當真的看到小人魚重重咬了自己,游向帕修斯時,他還是沒能忍住。夢境與現實疊加,而這次是小人魚自己選擇離開自己,他所有的理性都崩了弦。
種種情況疊加下,他節節敗退,敗下陣來。
滿身血污的他輕輕:“你要離開我嗎?”
他本以為瀕死的自己在看到小人魚再次出現時,會極端憤怒,會想要完全将小人魚徹底如同禁|脔關起來,讓他永遠失去意識,成為自己的獨占品。
可當他真的看見顫抖沉默的景言時,胸口仿佛被猛得錘了下。
他的言言看上去……
很傷心……
他不想讓小人魚那麽傷心。
占有的想法和疼惜的念頭打架,最後後者占了上風。
他輕輕:“言言,如果你想吃掉我,那便吃了我吧,不要為難自己。”
景言沒有回答。
他只是留在世界的過客,面前的北小狗其實終歸說來,也不過是虛假的而已。
況且對方還欺騙過自己。
可為什麽會這麽傷心呢?
血液仿佛從未停歇,一直汩汩流淌。北莫那張常常含笑的臉被猙獰的傷痕一分為二,顯得無比可憐。
下意識,小人魚的蹼爪落在北莫臉頰的兩側,強迫對方與自己直視。
琥珀色的眼眸已經染上死寂的暗淡,卻因為小人魚的投射,微微亮了起來。
意識海裏的聲音一字一句:“我會離開你。”
北莫的心,随着意識海,漸漸涼了下來。
可随後,小人魚将修長漂亮如水藻般的頭發全部落在耳後,精致漂亮的耳朵露出。他俯下身,輕輕舔舐着臉上那血肉橫飛的傷口。小小的舌溫熱,落在傷口上,帶來些許療愈的效果。
小人魚緩緩:“但我不想讓你死。”
鮮甜的血液在口中彌漫,香得吓人的味道仿佛是事件最好的佳肴。
他真的很想吃掉北莫,血液太誘人了,香得他迷糊。
可他不願意相信之前的一切。
景言壓住本能,下定決心:“北莫,你在騙我嗎?”
漆黑的眸子與琥珀色眸子對視,小人魚神情帶着審視。
北莫緩緩:“我從沒有騙過你。”
小人魚:“好。”
不知為何,北莫覺得面前的小人魚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之前那帶着孩童氣息的小人魚,忽然成長變成了大人。
景言:【系統,言出法随還有多久?】
系統:【今天一天,随時都有可能觸發。】
景言點頭表示了解。
系統:【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怎麽辦?
景言眸子低垂,他正在努力壓制對北莫血肉的本能渴求。
景言:【我相信他。】
夢境裏的事情一直在腦袋回蕩,但景言決定放下自己的執念。
他不會讓夢境裏的事情成真。
小狗是不會背叛主人的。
無論如何都不會背叛。
既然選擇相信北莫,那麽帕修斯的話就有太多的漏洞可以研究了。
正如帕修斯所說,小人魚沒有太多關于人魚族的常識,所以才會被哄騙。那麽也就意味着,其實帕修斯口中說的話,也不一定是真實存在的。
什麽懷孕,什麽繁衍子嗣,也許就只是帕修斯編出來的說辭。而他叫謝遇留着北莫的命,慫恿蠱惑小人魚吃掉北莫的心髒,肯定有原因。
景言必須深入虎xue,才能得到答案。
但如果帕修斯沒有說謊,真的事實就是如此呢?他真的與兇手日夜同眠,真的懷上滅族兇手的後代呢?
……
景言冷笑。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會不顧本世界傾塌,也要讓北莫不要好過。
他确實是小人魚,但在小人魚的身份之前,他更是自己。
他是景言。
他有自己的判斷,而不是被裹挾前進。
而現在,自己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保證言出法随的觸發。
他必須要拖延時間。
·
許久,下面都沒有新的動靜。
謝遇有些失去耐心:“你不是說會很快嗎?”
帕修斯眯眼。不應該,剛成熟的小人魚不應該能夠抵抗他的歌謠。
“我去看看。”
他游進朦胧的血海中,只見小人魚孤立無援,伫立在遠方。
眼神中閃過不耐煩,帕修斯悄悄上前,溫和:“怎麽了?”
小人魚臉上、唇邊都沾染了北莫深藍色的血液,他黑眸像是破碎的寶石,顫抖。
帕修斯:“下不去手嗎?”
小人魚低垂着頭,不願說話,也不願意有任何的身體接觸。
“他是你的仇人,是你的宿敵。”帕修斯輕輕:“可憐的孩子,你難道想要懷上他的孩子嗎?”
“北莫是個觸手怪物,他的孩子也會如同寄生物般,無數條觸手纏繞你,吸乾你的血液……”
小人魚身體猛地一顫,還是沒有回答。
“孩子。”見之前的話依舊沒有作用,他的語氣帶着威懾的意味,帕修斯冷了下來:“你不殺了他,就是背叛人魚族,就是人魚種族的罪人。”
“你難道真的想這樣嗎?”
小人魚眼神帶着害怕和迷茫,他搖頭,渾然沒有主心骨的模樣。
語氣柔了下來,帕修斯輕輕:“我知道這很艱難,我會陪你的。”
小人魚瑟縮,不願前進。帕修斯嘆氣,緩緩唱起了人魚歌謠。許久,小人魚似乎下定了決心,起身。
時間夠了。
帕修斯嘆氣拉着小人魚,來到血海深處。北莫依舊如同之前那樣,死寂沉沉地躺在原地。帕修斯握着小人魚的蹼爪,落在那血肉模糊的胸膛,語氣蠱惑:“只要刺下去,就能解決問題了。”
“吃了這顆心髒,你就不會懷有兇手的孩子了,你就不會成為人魚族的罪人了。”
小人魚瑟縮着,他不願回答。
他感覺到身後引誘自己的帕修斯,渾身都在發顫,既有着興奮,也有着害怕。
“你嘗過他血肉的滋味,念念不忘,對吧?”
“我知道這很艱難,但只要輕輕邁出一步,你就可以解決問題了。”
“這股味道将會以記憶的形式,永遠印刻在你的腦海之中。”沉沉蒼老的聲音逐漸興奮:“你将會永遠擁有它。”
“剛開始猶豫,只不過是種情感的遮掩。而在吃了之後,你将永遠得到解放。”
“孩子……”
“我可憐的孩子。”
句子逐漸變成了神秘的歌謠,回蕩彌漫,蠱惑着小人魚刺破這顆心髒。
北莫靜靜看着,輕道:“言言,動手吧。”
眼神中沒有懼意,只有近乎于犧牲自我的瘋狂。
像是穿越了百年的目光,像是某個人通過北莫的殼子,與自己對視。
景言愣住了。
同時,帕修斯如同碰到了熾熱的鐵,猛地收手。冰冷仿佛席卷全身,他無數次想要忘掉的記憶再次鋪天蓋地倒了下來。
“孩子,動手吧。”
“這是我們人魚族的宿命。”
最後一句話,沒有蠱惑歌謠的意味,摻雜了些許的真誠。
這是帕修斯真正的想法。
景言垂下眸子。
蹼爪刺破血肉,瞬間被柔軟溫柔的血肉包裹。小人魚一層層割破血肉,最後觸碰到那仿佛藍寶石般的心髒。
它在靜靜跳着。
景言看了眼北莫,對方的眸光依舊溫柔。
他為什麽會這麽無條件相信我?為什麽直到現在都不害怕?
“言言,如果死在你的手上……”
“我願意。”
哪怕是陷阱,只要主人一聲令下,小狗都會義無反顧地跳下去。
他從來都只是熾熱地愛着主人,絕無異心。
聽着系統在腦海裏的倒計時,景言緩緩收緊蹼爪,握住那顆藍色心髒,緩緩抽離。血管如同絲綢般割破,通過觸感帶來細碎的聲音,讓他的大腦都在發麻。
三、二、一。
在最後那刻,小人魚緊握着跳動的心髒,完全抽了出來。
意識海的聲音清澈,不再是曾經那夾着聲音的軟糯:“北莫,完好無損地活着見我。”
【滴,言出法随成功!】
【北莫将會在之後,完好無損地活着來見你!】
琥珀色的眸子漸漸暗淡,只有死寂。
月亮徹底沉入了海底,了無蹤跡。
景言低垂着頭,嘗了口那有着致命香甜的心髒。
好苦。
他猛地胃酸倒流。
為什麽會這麽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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