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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啞巴人魚(55) “我想和你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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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啞巴人魚(55) “我想和你死在一起……

這個小燈塔水母長大了, 恢複了記憶。在它的帶領下,景言操控船只來到它所說的零五和海豚族搏鬥的地方。

經檢測,這裏已經沒有了水母的蹤跡, 只剩下幾只海豚在勝利地巡游四周。景言再三确定,海底的水母屍體群裏并沒發現零五的影子。

他松了口氣。

至少說明零五逃過了這次危機。

景言來到夾板, 觀察這處的水面。興許是這邊比較偏僻, 所以這塊水面還并沒有什麽血污, 屠殺還沒有蔓延到這裏。

船只這幾天沒有收到攻擊, 顯示一切安全。

景言的疑慮越來越深了,這動蕩只針對海洋內部?他都做好船只會被莫名其妙的東西拖下水的打算了, 可居然沒有。

而且一路過來, 景言感知到的只有死寂, 就連觀察室觀測到的深海, 也是一灘血污,沒有多少活物。

思考這陣, 景言剛好和海中的一只海豚直直對上了視線。憨态可掬的海豚咧開笑容, 黑瞳開心地盯着他。

看到海豚, 景言就想到了零五。

他收回目光, 操控輪椅。可就在這時, 一只手攔住了他。

是游垂冥。

這些天, 游垂冥仿佛幽靈般在船上四處走動, 催眠還在起作用, 所以景言也不擔心他會做出些什麽出格的行為。

景言盯着對方的眼睛,混沌下顯示催眠并未失效。

游垂冥:“我送你回房間。”

聲音依舊是低低, 被催眠的游垂冥不會對景言做什麽出格的事情,但他還是時不時會做這些小事。

景言任由對方行動。

他不願在這件事情上和游垂冥争個高低,萬一不小心将催眠效果解除可就不好了。

平安送回了房間, 游垂冥在離開時輕輕道:“好好睡一覺吧。”

景言點了點頭,他感覺到游垂冥有些說不上來的不對勁。

游垂冥低低笑了下,關上了房門。

空寂的輪船,死寂的深海。

景言在浴缸中閉上眼睛。

過往的記憶,不斷席卷而來。

·

這段時間,他腦袋裏反複出現一個夢境。

随着時間的推移,模糊的夢境終于不斷變得清晰可見了。

他依舊是神明,神明監獄裏最出色的執行官。

可在這之前,他也曾犯過一次錯。他出于憐憫,放走了一個身為母親的堕落神明。

違背主神意志、違反神界法律的神明,會成為堕落申明。他們往往對神明世界有着極大的複仇欲望,危險性極強,而景言的任務就是逮捕他們。

剛開始做這件事情的他,最開始也不是那麽鐵面無私。一次,他負責抓捕身為母親的堕落神明,他看見這位神明拼命護着身後的女兒時,他頭一次起了憐憫之心。

這個神明神祇破滅,導致正常的神明世界沒有她的容身之所。她沒有能力保護自己和女兒,于是走向歧路,墜入了堕神之路。

至少成為堕神,神祇破滅的她還能有保護自己和家人的神力。這位母親死死盯着對面那的黑發黑瞳,如同死神般的神明。她女兒蜷縮在她的懷中,瑟瑟發抖。小女孩并不清楚會迎接什麽結局,但她知道,她不想自己的母親被抓走。

同樣,母親也不願意離開自己女兒。

可她知道,自己打不過對面這個神明。

只見對方眯起眼睛,眸光冰冷。出乎意料,他沒有動手,只是提問:“你會讓你的孩子走你的這條路嗎?”

“……”堕神停了下,搖頭。

她怎麽會讓自己的女兒走同樣的路?女兒東躲西藏已經是她的心結了,她怎麽會讓女兒之後也和自己一樣,走向歧路呢?

“好。”他沒有多語,竟直接離開了。

“等會!”堕神生澀道:“我神祇破碎,是有陰謀的!我沒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沒有愧對任何神明和人類,但神祇就在某天破碎了!!我不知道究竟是為什麽,但我走到現在這條路,是我無法選擇的!有很多神明都和我一樣,有這樣的經歷,但沒人相信他們!”

“好。”他停了下:“保護好你的女兒吧。”

可一周之後,放掉這母親的景言收到消息。

那位堕神為了神力,殺死無數的人類。入了魔的她最後竟将魔爪伸向自己的女兒。

她殺死了自己的女兒。

刺痛。果然,堕落的神明依舊還是會這樣嗎?

無論是所謂的血緣、還是口中所謂的愛,當堕落之時,這些都将會被他們抛在腦後。

放走這位堕神的景言本該接受神界法庭的制裁,可最後主神放了他,與他進行了一番對話。

主神的臉,景言已經記不清楚了。

他具體說了什麽,景言也記不清楚了。

甚至前面那段記憶,如果不是最近莫名其妙地回到夢境中,景言也都快忘卻了。

堕落了的神明,不會産生愛這種情感。

他們的口中只有謊話。

無論是所謂的父母,還是愛人。

景言抿唇,破碎的夢境使得他總覺得忘了什麽。

恰在此時,空氣中傳來了毛骨悚然的聲音,似乎有什麽東西在地面上蹭着。

景言緩緩睜開眼,腦袋還有些發痛。

而随着他的清醒,窸窸窣窣的聲音更加明顯。景言嘗試打開監控,可卻發現所有的監控都斷掉了。船只沒有響起警報聲,說明并非是外部攻擊導致的。

景言換好衣服,思索一會兒,選擇放棄輪椅。他忍着疼痛到門口,半掩着身子,輕輕打開縫隙。

他看到了十分恐怖的場景。

碩大的人頭魚如同夢魇中的怪物,它們笨拙地在地上擺弄,每個動作都顯得如此不協調,但帶着詭異的興奮。浩浩蕩蕩的它們,猶如恐怖的黑色潮水,它們互相推搡着,發出悶悶的撞擊聲。

為了不引起注意,景言迅速關上了門。

怎麽回事?!他确定人頭魚絕對沒有足夠的智商和能力越獄,沒有響起的警報聲就是佐證。

種種跡象都表明,這些人頭魚是被放出來的。

唯一能做到這點的,只有……

房間角落的黑暗中,身着白色實驗服的男人緩緩走出。游垂冥臉上挂着淡淡的笑,襯衫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顆,手上是黑色的皮質手套,透着股詭異的氣息。

催眠失效了?景言皺眉。

游垂冥貼心的氣音顯得詭異:“小人魚,地板涼,別坐在地上。”

他附身,抱起癱坐在地上的景言,将其放在了輪椅上。放下去的瞬間,輪椅左右兩側彈出皮帶,将其雙手雙腿都死死固定在輪椅上。

景言:!!!

他的掙紮只不過是蚍蜉撼樹,長時間沒有休息的景言缺失反抗的力氣。

景言:【系統,游垂冥醒了?!你怎麽不和我說?】

系統:【沒有!他還處在催眠之中!】

還處在催眠中嗎?可自己的催眠明顯說了,不準傷害自己!

景言看現在的情況可不像是如此。

“小人魚……”戴着手套的手有着微微的澀意,劃過沾了水珠的臉頰,“你愛我嗎?”

景言轉頭。

游垂冥并不在意沒有得到回應,自顧自說着:“我很愛你……我有時候感覺這個世界是虛假的,唯一真實的事物只有你。”

“我天天做夢,我夢見在另一個世界裏你是神明,而我是被你追捕的堕神……”

景言的唇瓣被揉搓,潤出好看的紅。

“你想抓了我,我想殺了你。”游垂冥輕輕:“可貓捉老鼠的游戲下,最後……”

“你死了……”

景言深吸一口氣,這人是在咒我死嗎?

“夢裏的我活了下來,但生不如死……”

“這個夢我夢見了無數次,非常真實。但我又覺得很假……”

“你死了,我怎麽會不和你死在一起呢?”

“只有死亡,才會鑄就彼此的永恒。”游垂冥的眸子随着句子,越來越涼,越來越吓人。他從口袋裏拿出匕首和長鞭。可鋒利的刀刃并未刺破小人魚的胸膛,反而刀尖向內,刺破了他自己的心髒。

血液滴答落在地面上。游垂冥興奮地悶哼,随後長鞭打在門上。鐵門傳來巨大的聲響,門縫滲透出的血液香味讓外面的人頭魚發現了這個房間。

它們開始發了瘋地撞着門。

游垂冥瘋得吓人。

他明明還處于催眠的狀态,明明給他下達的指令是不能傷害景言。所以在扭曲的愛意下,他選擇傷害自己,然後用間接的手段,讓景言死在這些人頭魚的撕咬下。

他要景言和他死在一起。

鐵門被人頭魚撞得有些變形,景言都能想象出自己和游垂冥被這些魚撕成碎片的場景。

當愛意抵達巅峰,難以排解之時,疼痛也成為了愛意的一種表達。

他要死了。

小人魚也快要死了。

他們會成為這些人頭魚的餐中物,血肉都交融在一起。

“我真的好愛你……”血液滴答,游垂冥摸着景言的臉,聲音帶着無畏的癡迷。

催眠讓他的心滿滿只裝了景言,他本身就酷愛疼痛,也從不畏生死。在船只航行時,他就已經在構思這一刻了,當看到人頭魚時,他的計劃就開始緩緩展開了。

當船只來到偏僻的深海,他切斷所有監控,放出人頭魚。然後只需要将小人魚困住,他們就可以死在一起了。

為了表示自己的愛意,所以他選擇先讓自己的死亡,讓小人魚感受到他的真誠。

反正,小人魚也不可能逃得掉了。

游垂冥和景言。

可以死在一起了。

他癡癡笑着。

景言忽然覺得,游垂冥确實愛慘了他。

只是他不懂得怎麽愛,于是愛變得扭曲,變得瘋狂了。很遺憾,就算他再怎麽愛,自己都不會接受這種必須要用生死相随,近乎于殉情的方式。

游垂冥問過自己同意這件事情嗎?景言眯起眼睛。

游垂冥因為血液流得過多已經渾身無力了,他的頭壓在黑發青年的肩膀上,整個人還帶着奇異的微笑。

門已經嚴重變形了,人頭魚即将全部沖進來了。

咚咚咚。

劇烈的響動,仿佛死神在敲打着門。

“我愛你。”

“我想和你死在一起……”

瀕死的他,輕輕告白着。

景言忽然響起夢境中,主神和自己曾說過什麽了。

他說:成為堕落神明的他們,不會愛子女,更不會愛所謂的伴侶。所以,無論他們做什麽,無論他們用生命表達愛,還是為你付出了一切,你都不要相信他們。

他說:孩子,我知道你因為有堕神父母的事情而對他們抱有期待,但堕神真的不會有愛這個字。你看,那殺掉女兒的堕神難道不就是最好的佐證嗎?

他說:世界上除了我,沒有人會真正地關心你了。

他說:孩子,你辛苦了。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主神右眼下的那顆痣,猶如憐憫的淚水般漂亮,在記憶裏明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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