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啞巴太子(65) 你和他在一起,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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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言沉默。
其實這一切, 他早就猜出了答案。
魂丸的來歷,燕與從不願多說,是他的第一個謊言。
而後, 就必須用無數個謊言來圓。
一路上所有的見聞,燕小狗精心策劃。
當景言第一次察覺到不對時, 便是那次夢境中河邊死去難民的低喃。
那是景言第一次對燕與生疑。
懷疑一旦生根, 就會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
之後, 頻頻展露的線索出現。
一切都如同精心鋪排的戲劇, 線索自然而然地直白指向齊澈和路修遠,但景言并不覺得是他們兩個人做的。
他們和天下大亂中間, 有一個真空期。
可如果不是他們兩個做的, 那麽會是誰做的呢?
讓景言徹底确定答案的是那晚的商人。
那個商人從何知道他是誰?他怎麽知道是自己是前朝的廢太子?為什麽一切事情都那麽巧合, 一下子就将所有線索抖了出來?
唯一的可能是, 有人在操控他。
那位商人的一切行為、言辭被安排好了。他不過是一枚棋子,而布下這盤棋的人, 顯然不想讓景言錯過這些線索。
景言想到那日白天的吐血, 線索碎片拼湊在了一起。
是燕與。
是燕小狗擔心自己的身體, 于是加速線索進度, 将那些所謂的真相推到自己面前。
可燕與忘了, 這樣的急切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容易露出馬腳。
所以, 自己一直尋找的天下大亂的幕後真兇, 不是齊澈,不是路修遠, 而是他身邊的燕與。
那個本該仁慈的天師。
當确定這個判斷時,心中翻江倒海。景言想起燕與看見自己吐血時那雙滿是擔憂的灰眸,想起他一次次将藥丸遞到自己唇邊, 想起燕與低聲喚他殿下。
為什麽?
為什麽燕與要做這些?
那個一心護着自己的人,那個一次次說殿下放心的人,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走到了這一步?
所以在系統催促他時,景言才會猶豫。
一路上他看見無數的人流離失所,痛苦不堪。
與上個世界的北莫屠殺不同,之前死去的是無意識的海中生物。
可這個世界不一樣。
這裏的人都是鮮活的生命。
他們有過往,有家園,有牽挂的親人和朋友。他們會哭,會笑,會因疼痛而呻|吟,會因失去而絕望。
所以當這場所謂的天災降臨時,整個天地都回蕩着他們凄厲的哭喊。
根本無法忽視。
作為神界的執行官,景言該感到厭惡,唾棄燕與的所作所為。他本該毫不猶豫地站在道義的一端,與這樣的罪行劃清界限。
他是最淩冽的神明,是最無情的執法者,這些不該困擾他。
可是——他做不到。
他無法扼殺發現是燕與時那洶湧而來的情緒。胸中好像空了一塊,又被某種說不清的東西填滿,沉重而不安。
所以這幾日,他選擇沉默。
面對系統的催促、零五的擔憂,他不發一語。
其實他不用猶豫,只需提交答案,所有的任務便會結束。一切他糾結的事情将會成為虛假的過往,抛之腦後便可結束。
可是,他依舊沒有提交答案。
盡管景言很清楚,世界的崩塌可能就在一瞬之間。一旦能量徹底失衡,他們将永遠被困在這片虛假的幻境裏,再無回天之力。
但……
景言想知道燕小狗為什麽要這麽做。
難道燕小狗真的是神界中最為不齒的堕神嗎?
難道他本身就是以殘害他人生命為代價,利用生靈的痛苦達成自己的目标的神明嗎?
如果一切都屬實,那他與燕與從一開始就注定站在對立面。虛假的幻境終将破滅,而在真實的世界裏,他們将成為針鋒相對的敵人。
這種認知讓景言的手心微微泛涼。
可也正因如此,他更加遲疑,更加不願離開這個世界了。
至少在這裏,在這個不真實卻仍舊鮮活的世界中,他們還不是敵人。
至少在這裏,他還可以看見小狗那雙溫潤專注的灰眸,聽見他輕聲喚自己殿下。
而現在……
他們告訴自己,燕與會這麽做,都是因為自己。
為了他能活下來,燕與用天下人的性命做成魂丸。
沉思很快被打破,路修遠靠得更近了些,幾乎将景言整個人籠罩在陰影中。
他修長的手指不緊不慢地撫上手腕,力道不大,卻帶着一絲近乎暧昧的糾纏:“殿下,何必這樣冷淡?我們不過是在為你考慮罷了。”
景言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路修遠輕輕扣住。
路修遠湊近,冰冷的呼吸拍打:“或者說,你其實在猶豫?”
齊澈皺了皺眉,但并沒有阻止,只是冷冷注視着景言。
路修遠見狀輕笑一聲,伸手探過來,懶散地環住景言的肩膀,指尖不經意地輕點鎖骨,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暧昧:“別被天師的戲碼蒙蔽了,殿下。相比那個瘋狗,我們兩個才是最能護你周全的人。”
他說着,另一只手順着景言的衣袖慢慢滑下,唇角幾乎擦過景言的耳廓:“兩個總比一個好,不是嗎?”
齊澈皺眉,但并未阻止。他聲音更冷幾分:“殿下,你覺得他所做的這些,真的是為了保護你?還是為了他自己那點可笑的占有欲?”
景言微微側頭,躲過兩人的接觸。
路修遠卻不依不饒,又靠近了一步:“殿下,這樣冷漠的模樣可一點都不像你……”
這兩個人輪番說着話,景言只覺得聒噪。
但他沒有理會他們的挑撥,他低垂眸子,想着魂丸的事情。
心中難以言喻。
如果真是這樣,那麽自己算什麽?是一個無意間将人拖入深淵的罪魁禍首,還是被精心保護的對象?
他的存在……
真的值得燕與用這樣的代價去換取嗎?
與此同時,齊澈還在一句句剖析:“燕與真的值得托付嗎?他的心中沒有正義,沒有底線,你跟着他,只會成為他手中的工具。”
工具……
對……工具!!!
景言忽然意識到自己那毫無由來的虛弱,不是偶然,而是主神精心布下的一枚棋子。
這個世界,是對上一個世界的深化。上個世界未能完全挑撥開他們的關系,主神便加重了籌碼,把這一任務推向了極致。
因此這一世界中只有一個任務,它承載了主神的最終目的。
主神将他的身體設為棋局的核心,通過讓他逐步衰弱,迫使燕與一次次越界。一個天師,為了他而殺害天下,這是對燕與身份和信仰最大的背叛。
仁慈與殺戮,本就是不可調和的矛盾。
主神清楚這一點,故意将燕與塑造成世間最仁慈、最不可亵渎的天師,而自己的病情和藥丸則是引燃這矛盾的火種。燕與越是為了救他殺戮無數,自己便越難以接受,越痛苦,越無可原諒。
主神想讓他抛棄燕與,重新回歸神界執行官的冷酷與理性,摧毀他們之間的情感紐帶。
挑撥離間。
景言皺眉,目光凝重。
隐隐約約,景言覺得主神從一開始就不是因為所謂的錯誤才将他拉入快穿世界。
那些所謂的任務,不過是一個接一個的試探與布局。主神的真正目的,是摧毀他和燕與的關系。
但……
無論怎麽說,燕小狗殺死的都是活生生的人。
燕與并不知道世界虛假,所以眼前的一切對他來說是真實的。
他殺人,只是為了救自己。
而這樣的燕與,真的還是自己的小狗嗎?
見景言一直不回應,路修遠的笑聲低而冷:“你該不會覺得他會找到這裏,然後來救你吧?”
齊澈也微笑:“他不會的。”
一寸寸,空氣開始變冷,周遭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鏡面,不斷地裂開又重組。
哪怕身處幻境,景言也能感受到無形的壓迫感。
這兩個人,遠比之前更強了……
“殿下,你可知,這些日子我不只是恢複了元氣。”路修遠手掌一揮,鬼火瞬間化作無數細小的鎖鏈,盤旋在空中,映照着他冷峻的臉:“我已經将這世界與我的力量融合。”
他頓了下,輕笑:“不然的話,我怎麽會發現魂丸的秘密呢?”
齊澈擡手,幻境的天空裂開,無數淩厲的劍影壓下:“景言,今時不同往日了。”
齊澈不過是普通人類,他怎麽會做到這些?
景言皺眉。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齊澈冷冷:“整個天下不過是海市蜃樓,鏡花水月。一旦撕開了些許裂縫,那麽便能操控全部了……”
“殿下,你應該明白我在說什麽……”
景言看着他,眼睛眯起。
齊澈被景言冷淡的目光盯得興奮極了,像是胸口有團火焰在燃燒:“明明,你也知道這整個天下鬥不過虛假,卻一直閉口不談。”
……
齊澈知道世界的真相了。
“所以你像孩童般戲耍着我們,在我們之間周旋……”他停了下,眼眸靜靜看着景言:“卻還想全身而退……”
“未免太任性了。”
路修遠勾唇:“殿下,實際上我們兩人和齊澈同根同源,你和他在一起,不如和我們在一起……”
“也不用擔心我們保護不了你……”
他笑着道:“只要燕與敢找上來,他就一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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