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現實世界(8) 他想起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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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曦, 本次抓捕計劃開始。
這次情報上清清楚楚寫着要抓捕的堕神名字。
默。
和席統提及的名字一模一樣。
這就是和自己糾纏不清的名字,也是讓神界變得如此動蕩的幕後黑手。
景言心神微動。
“景長官。”盧審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景言淡聲:“何必叫我長官?也許不久後,你就會坐上我的位置。”
盧審沒有否認, 嘴角勾起笑:“不會的。我只是輔助作用而已,到了一定的時候, 就會消失。”
景言看着他嘴角勾起的幅度, 藏下眼中暗色。
他沒有看錯, 這盧審笑起來和主神近乎一模一樣, 甚至可以說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景言不再多言:“出發吧。”
·
通往神界禁地的路愈發幽深,越靠近邊緣, 周圍的氣息越是陰沉壓抑。
景言摸上脖子上的星球項鏈, 冰涼的觸感清醒了幾分。
席統:“宿主, 聽得見嗎?”
景言微不可察地颔首, 确認盧審沒有察覺後,低聲回應:“嗯。”
席統:“我已經到了禁區邊緣, 正小心藏着。到時候我會随着你們的足跡跟着一起進去。”
“你進去做什麽?”景言皺眉:“裏面很危險。”
席統謹慎:“裏面神力波動非常嚴重, 比之前遇到的任何堕神都要異常, 我擔心你會遇見問題。”
景言:“還有什麽發現?”
席統:“禁區裏面, 不止是默, 還有其他東西混雜其中。像是……像是主神的神力殘留。”
主神……
景言想起昨晚的話, 臉色凝重。
席統提醒:“我懷疑主神在裏面設了陷阱, 你小心為上。”
景言收緊項鏈, 點頭。
盧審恰逢此時回頭,他笑得簡單, 全然沒有要進行危險抓捕的感覺:“景長官,小心為上。”
他輕輕:“尤其……要小心熟悉的神。”
·
神界禁地一片死寂,四周彌漫着不安。景言和盧審在前方, 也隐隐感受到空氣中游離的壓迫感。
不遠處,席統悄無聲息地跟随,盡量讓自身的存在隐藏在感知之外。
随着越走越深,席統感知到禁地彌漫着游離的無主神力,這些力量無形卻強大,在禁地內沖撞。
為什麽神界禁地會有這些神力?
席統認真濾出絲分析,這些無主神力雖說浩瀚,但混亂無序,哪怕是最強的神明也無法直接吸收使用。
而且更重要的是,這些神力似乎是被禁地束縛在這,是強行剝離後的殘留力量。
……
在數據庫中搜索後,席統出奇發現這些無主神力和歷史上那些被審判的堕神有關系。
那些堕神不是被當衆審判并神力清空了嗎?怎麽會流散到了禁地?
想到這,席統臉色難看。
以神界的規則,被清空神力的堕神應該徹底化為凡塵,甚至連一絲痕跡都不該留下。可如今這些神力居然被保留下來。
席統迅速運算,将禁地中的神力數據與神界現存神力資源進行對比,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結果:
這些無主神力若被重新吸納并加以利用,足以再造一個碾壓神界的超級神明。
好在這些神力極其混亂,規則紊亂到即便是主神,也無法輕易利用。
任何一個神明都無法将這些神力用在自己身上。
可……
席統靈光一閃,若是使用的對象并不是神明呢?
自快穿世界結束後,他一直嘗試用神界的資源重啓零五,卻因神力不足無法完成。現在這禁地中的無主神力,或許能剛好用上!
說乾就乾,席統快速寫好代碼程序與禁地的無主神力進行連接。
簡易的能量引導陣,緩緩将散亂的神力一點點引入。席統小心翼翼,盡量不引起禁地規則的強烈反應。
·
與此同時,景言也在前行。神界禁地充斥着壓迫感。根據席統的提示,禁地深處有一座中央石碑,他的記憶就被藏在那裏。
所以現在更重要的是……
擺脫盧審。
神界禁地濃霧彌漫,如迷宮般複雜。無數神力波動交織,神識探測難以清晰。
景言步伐緩了些許,悄無聲息地放出氣息,模糊帶動腳步聲。他再次放出一縷細微的神力,化作自己的幻影向腳步的岔路飄去。
與此同時,景言快步,确保身形完全被迷霧遮擋。
果不其然,盧審捕捉到了虛影的動向。他目光一閃,沒有過多猶豫,迅速隐匿氣息追了上去。
就在盧審轉入岔路的瞬間,景言唇角微微揚起,腳步一轉,迅速踏上席統指出的真正方向。
待身形完全消散,本該随岔路遠去的盧審出現在了原地。
目光深深,他唇角帶笑。
頃刻間,熟悉的面容扭曲模糊,取而代之的是——
主神的模樣。
·
沿着席統的指引,穿過幾片濃霧交織的地帶,逐漸顯露出空曠之地。
席統已提前到達,正站在引導陣的一側,雙手快速運作光屏,眉頭緊鎖。
“你來了。”席統解釋道:“這個陣法是用來導出無主神力的。我嘗試調整它,讓它可以提取你遺失的記憶,同時……”
他頓了頓,手指一揮,光屏上一段零五的代碼躍然顯現:“讓零五從快穿世界中出來,在神界實體化。”
景言認真看着一直和自己通過項鏈聯系的席統,比起主神,面前這人更加讓自己放心。
“現在情況怎麽樣?”
席統臉色凝重:“無主神力太混亂了,受阻了。”
代碼的運行只是讓部分神力得以引導,而更多的神力則混亂被吸引過來,低沉的嗡鳴聲都變得尖銳刺耳。
有失控的跡象。
可席統沒有多餘的動作。
這小神明剛從神界大學畢業,就算再怎麽天才黑客,可面臨實戰的時候,對某些既将發生的事情終究還是不清楚。
景言肉眼都可見能量引導陣變得灰暗,甚至席統的雙手都在被侵蝕。
但席統還在堅持。
景言作為神界執行官,知道這樣繼續下去的後果。雙手被侵蝕就代表堕神的神力入侵,再這麽下去的話,席統會有生命危險。
景言輕道:“停下吧,記憶并不重要。”
席統猛然擡頭:“不!很重要!非常重要!”
一向冷靜的席統幾乎将一串代碼弄得支離破碎,積壓了許久的情緒,終于噴湧而出:“那些記憶裏,不僅僅是你自己的過去,而是我們的記憶!”
景言微微一怔,擡眸看着席統,沒有開口,卻也沒有打斷他。
席統哽咽,帶着某種近乎絕望的堅持:“所有那些發生過的、關于你與默,關于零五,關于整個快穿世界裏發生過的一切!它們不該被抹殺!”
“這是我們成為我們的證明。如果它們被消抹、被遺忘,剩下的只有一堆荒謬和空白。”
“沒有記憶,我們就不再是我們。默就不再是默,零五就不再是零五,而你……” 他咬牙,垂下眼簾,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就不再是你。”
景言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席統,胸口發疼。
許久,景言指尖微動,神力彙聚于掌間,下一刻,在席統還來不及阻止時,鋒利的神力劃過手腕,鮮紅的血液瞬間湧了出來。
“景言!——”
席統大驚失色,卻被景言用僅剩的神力穩穩推開。
“不要動。”
景言語氣中帶着從未有過的平靜。
血液剛一觸碰到引導陣,便被貪婪地吞噬乾淨。本紊亂的神力一頓,逐漸平息,能量場開始穩定下來。
嗡鳴聲減弱,溫暖柔和的光籠罩了整個空間。但這種平和只持續了短短片刻,随即再次蘇醒。
一種冰冷而猛烈的吸引力從引導陣中爆發,順着景言滴落的血液迅速纏上手腕,緊緊勒住。
席統着急,他眼睜睜看着陣法光芒愈發強烈,而景言的臉色卻越發蒼白,唇色甚至褪去了血色。
“夠了!停下!”
本藏在景言衣服裏的小紙人,在感受到危險後,紛紛爬出來。看到景言手腕的傷口後,頓時哇哇大哭。
景殿下怎麽有這麽大的傷口!!
小紙人渾身哭得濕透了,卻被景言的神力攔住,不準靠近手腕。
景言微微顫抖,指尖失去溫度,固執地不肯撤回。
“既然是我的記憶……” 他擡頭,黑眸決絕:“那麽就讓我自己找回它。”
他也同樣看着小紙人:“沒事,聽話。”
血液是最濃厚的神力,景言強行用血液來梳理這些無主的神力,會讓他面臨巨大的危險。
席統知道這點。
可景言卻強行把他推開,席統只能眼睜睜看着景言的這場自我毀滅。
陣法吞噬的速度陡然加快,鮮血被半空中激蕩的能量扯入陣法中,化為一道道光芒滲入那些無主神力之中。
席統:“你會死的!”
景言泛白的唇角微扯:“我不會死的。”
他知道,自己再次犯了同樣的錯誤。
他再度相信了熟悉感,這次甚至和之前放走可憐的某個堕神不同。自己本次的舉動就是賭注,他相信了席統,相信了零五,也相信了默。
他相信自己的記憶非常重要,甚至為此,他不惜用死亡作為賭注。
若這是那位堕神的騙局,那麽自己将死無葬身之地。
可他願意賭一把。
因為他相信丢失的記憶……
對自己無比重要。
引導陣內的無主神力不再僅僅停留于吸收,而是企圖深入。靈魂深處傳來強烈的刺痛,無主神力正試圖強行侵入,将景言整個吞噬為養料。
景言的意識漸漸模糊,記憶的碎片卻在這一刻被強行扯了出來。
然後……
拼湊成原本的模樣。
他想起了嘴碎的席統,想起了可愛的零五。
更重要的是……
他想起了寂寥的黑夜中,自己一句句低聲說着:“谷十,我要看你……”
小狗與自己貼近,濕潤地低聲說永遠不會迷失在尋找主人的路上。
他想起浩瀚的宇宙中,自己臉頰布滿冰冷淚痕,低低喊着修恩的名字。
身受重傷的小狗無力擡手,低聲安撫他別哭。
他想起幽深的大海中,自己親手捏碎了男人的心髒。
小狗卻輕吻着與他離別,變成海中的泡沫消失殆盡。
他想起破碎的幻境中,自己親眼看見對方自爆,滾燙淚水模糊雙眼。
小狗目光始終追随着他,嘴角挂着釋然的微笑,說着我們永不分離。
四個世界的記憶澎湃,畫面不斷堆疊,情感不斷交織,所有情緒沖撞在一起,整顆心被充盈得發脹。
然而,他卻不覺得疼痛,反而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和釋然。
他想起了一切。
那些愛,那些離別,那些痛楚……
以及……
小狗。
那些痛苦,那些離別,似乎并未真正将他們分開。
因為每次小狗都會義無反顧地回來,用盡一切追尋他。
他不是合格的小狗主人。
可小狗永遠在找他。
他怎麽都遺忘了?
眼眶不自覺滲出了液體,景言猛然發現自己在哭。
·
神力引導陣歸于了平靜,景言虛弱地跌在地上。
席統快步,焦急:“宿主,怎麽樣?!我幫你調養。”
景言無力地笑着:“怎麽?還不相信你的宿主嗎?”
看到熟悉的眼神,席統愣了下,狂喜:“你想起來了!!”
景言:“有你這麽認真地處理事情,我怎麽可能會想不起來?”
席統高興地都想跳起來了,但他不得不扶着虛弱的景言,低聲:“方才你的血液引導後,零五也有可能會生成實體,會來到神界世界了!”
零五……
景言心神一動,點頭。
席統提議:“等你恢複好後,我們現在去找默?”
景言表示贊同。
席統:“主神這邊呢?”
……主神。
景言臉色低沉。
主神算計了一切,快穿世界、封鎖記憶、設計局面,把他和默玩弄于掌心。
景言低低:“之後我會處理,先找到默吧。”
他很好奇,為什麽主神要設下這個局,将自己和默硬生生拆開,甚至要了默的命。
是因為堕神嗎?
不,肯定是其他原因。
景言眼眸低垂,摸了摸七個小紙人的頭。
·
待景言休息好,兩人繼續出發。一路上,堕神默留下的痕跡明顯,氣息越來越強。周圍的霧氣逐漸稀薄,露出了隐約的光芒。
模糊的人影出現在遠處。
——終點到了。
席統停下腳步,調侃:“馬賽克我可是看夠了,你們小情侶見面,我就不過去打擾了。”
“我就在這裏等引導陣将零五帶過來。”
景言抿唇點頭,單獨走向那光芒的源頭。
薄薄的霧氣散開,前方的景象逐漸清晰。熟悉的身影站在中央,背對着他。
黑色長發随風微動,灰眸在半轉頭的一瞬,直直鎖住了景言。
還未來得及開口,對方卻動了。
神力鋒利如刀,剎那間抵住了景言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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