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069 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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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的深夜靜得只有門前流水的低響, 當齊家有人高喊着“殺人了”,最先驚動的便是左右街坊。
姚黃看過許許多多的話本,今晚卻是她身邊第一次出現兇案, 死去的還是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員外。
趙璲已經坐了起來。
雙腿廢了,趙璲穿脫褲子都會顯得狼狽,所以成婚之後,他每次來王妃這裏都會先在前院沐浴, 只穿中衣過來,省去了脫下外衣更換中衣的步驟。
若無需敦倫,趙璲可以穿着中衣躺下次日一早直接坐上輪椅離開,若有興, 最初趙璲連脫下中褲都會背着王妃,熟悉了才改成趁王妃意亂神迷時單手褪下褲子, 再趁事後王妃渾身無力無暇注意他的時候迅速穿好。
這就導致趙璲還得先去前院換上外衣,才能趕去齊家。
趙璲看向窗外, 青霭、飛泉應該快到了。
姚黃也從驚愕中回了神,跟着坐了起來。
想到王妃才十七歲可能會被這事吓到, 趙璲握住她的手,道:“我去看看, 等會兒叫阿吉過來陪你。”
姚黃下意識地道:“我也去!”
不是急着看熱鬧的那種想去, 是她不明白齊員外怎麽就死了,這麽一個打過交道的老員外, 縱使姚黃覺得他管家無方才弄得家裏雞犬不寧, 那都是齊家自己的事,對他們,齊員外真正賞識惠王爺的畫,待她和藹可親, 在姚黃心裏,齊員外與他們夫妻便是存了一段善緣。
姚黃想知道齊員外究竟遭遇了什麽,離得這麽近,惠王爺也去了,她為何要在家裏乾等着?
姚黃迅速下地點了燈,抓起外衣要穿的時候,目光掃過惠王爺靜坐于床的身影,姚黃反應過來,先去衣櫥裏取了她這邊一直為他備着的一套外衫長褲,匆匆搭上輪椅便走出帳子繼續穿自己的。
穿之前得脫掉中衣,趙璲在王妃露出肩背時垂了眼,默默脫換自己的褲子,而在他的餘光裏,王妃始終背對着他,篤定他不會偷看一般大大方方換好衣裙。
等姚黃系好裙帶轉過來,惠王爺也換好了長衫。
青霭、飛泉終于趕來了。
姚黃快速幫惠王爺束好長發,确保惠王爺一身齊整,她随手從梳妝臺上抄起一根簪子,推着輪椅出去了。
讓青霭接管輪椅,姚黃一邊跟着一邊以指通發再用簪子定住。
來到西院,特意候在這邊的王棟低聲解釋道:“廖叔帶着張岳先過去了。”
趙璲:“在此之前,齊家那邊可有異動?”
別人都在睡覺,但自打他們入住小鎮,張岳、王棟始終都是輪流守上下半夜。
王棟道:“街上無人走動,兇手要麽出自齊家,要麽來自齊家西邊的鄧家。”
如果有人從鄧家翻牆跳到齊家的院子,只要動作不是特別笨重,這樣的距離王棟也難聽見。
趙璲了然,坐在輪椅上由青霭推着,再帶着王妃、飛泉、王棟去了齊家。
齊家大門敞開,齊家衆人以及只穿中衣甚至光着膀子就趕來的一些男鄰都圍在東廂房的堂屋門前,呂氏與齊大三兄弟、三個兒媳婦以及沒去書院讀書的幾個孫輩都在哭嚎,張岳擋着想往裏擠的街坊們,揚聲解釋着要等官府來人察看命案現場,不能損了裏面的證據。
街坊太多,惠王爺無法過去,飛泉用眼神詢問王爺要不要亮明身份。
趙璲搖頭。
王棟見了,在前面擠出一條路,高聲道:“我家二爺學識淵博見多識廣,諸位且讓讓,待二爺察看過裏面的情形,或許能發現什麽線索。”
街坊們知道廖家二爺是個秀才郎,畫技那麽好,別的方面應該也有真本事,配合地讓了路。
落後一步趕來的何秀才聽見這話,看向身邊的舉人兒子。
何文賓讀書就是為了考進士做官,做官就得跟理政審案打交道,因此也想上前試試。
朱氏一把拉住兒子,心有餘悸地望向張岳、王棟,這倆門神有心顯擺廖家秀才的本事,兒子去搶風頭,遭報複怎麽辦?
有了朱氏的提醒,一家三口便跟着其他街坊圍在外圈。
青霭推着惠王爺往前走,趙璲偏頭,發現王妃還在後面跟着,眼眸被燈光映亮,無知而無畏。
趙璲看向同樣守在門口的廖郎中,問:“死狀如何,是否需要遣散孩童?”
廖郎中嘆息着點點頭。
離得近的街坊們一聽,紛紛把跑過來的孩子們往外攆。
趙璲再看向自己的王妃。
姚黃明白他的意思,可她又不是孩子?
乾脆将青霭擠走,姚黃推着輪椅幾個快步就到了堂屋門外,擡頭朝裏望去。
齊家的東廂分成三間,南屋是孩子們的書房,回家了可以在這邊看書做功課,堂屋擺了桌椅算是個小廳堂,北屋門上帶鎖,是齊員外的書房。
此時堂屋還算整齊,只有一把被人弄倒的椅子,北屋門開着,從姚黃的角度,能看到一雙半舊的布鞋與一截褲腿,那便是齊員外的屍體了。
姚黃身上一涼,可看看惠王爺的腦頂,想想大家都是一樣的人,王爺敢看她有何不敢的?
在張岳、青霭、廖郎中的協助下,四人一起将輪椅擡進堂屋。
再走幾步就到了北屋門外。
姚黃終于看見了齊員外的全屍,老員外面朝裏側趴在地上,後腦被重物砸破,流了一地面的血。
姚黃微微變了臉色,不過她在外祖父家的鎮子上見過屠戶如何殺豬,一盆盆冒着熱氣的豬血都見了,眼前齊員外的死狀便沒有她預料的那麽恐怖難以承受。
為了查驗齊員外是否還有救,廖郎中是唯一進去過的外人,指着齊員外身體不遠處的一個帶血的硯臺道:“硯臺應該就是兇器,看血的凝固程度,齊老死了已有半個時辰。”
趙璲看向齊員外伸在前方的右手,問:“那裏是不是有字?”
廖郎中給齊員外號脈時就注意到了,低聲道:“是,像是齊老死前所留,只寫了一半。”
說着,廖郎中用手指在空中寫出那半個字。
姚黃辨認出,那是“芬”字的上半截。
這個月呂氏與齊大媳婦經常對罵,街坊們都知道齊大媳婦姓田名芬,為此呂氏還給齊大媳婦取了個“田糞球”的污名。
姚黃看向門外跪哭的衆人,齊大媳婦跟呂氏一樣都扯着嗓子在哭,婆媳倆也是一模一樣的涕泗橫流真情流露。
可齊員外留下的血字,怎麽看都像是在告訴大家兇手乃他的大兒媳婦。
因為齊員外不想分家,齊大媳婦心懷怨恨?
姚黃才想到這裏,忽聽惠王爺道:“走吧,您與張岳繼續在這邊守着,直到官府來人,其餘什麽都不用跟街坊們透露。”
出了堂屋,惠王爺也沒有回答齊家衆人或街坊們七嘴八舌的提問,一路回了東院。
惠王爺有令,讓衆人各自散去休息。
姚黃推着他回了東屋,盡管惠王爺什麽都沒碰,她還是習慣地打濕巾子遞給他擦手。
趙璲看着面前的王妃,問:“剛剛有沒有害怕?”
姚黃搖搖頭,期待地問:“二爺看出來了嗎?”不跟街坊們說,跟她講講總行吧?
趙璲先擦手,重新躺到床上,他才擁住靠過來的王妃,道:“齊員外右手掌根、小指一側都沒有沾血,你可以想想,如果你在彌留之際想沾自己的血留下線索,你會擡起手只用指腹去沾血,還是将整只手平移過去沾血。”
姚黃想象那場景,皺眉道:“流了那麽多血,字也只寫了一半,說明我都快咽氣了,沾血的時候肯定擡不起胳膊,當然是整只手移過去……啊,我明白了,那字不是齊員外寫的,是有人在他死後擡着他的手去沾的血,故意陷害大郎他娘!”
趙璲:“……不用這麽大聲。”
姚黃壓不住自己的激動,坐起來,抓着他的手問:“二爺怎麽這麽厲害?我當時真的都懷疑上大郎他娘了,你居然一眼就看出了不對!”
或許給她足夠的時間,她也能看出這條線索,可惠王爺只是在門口掃了那麽幾眼,一下子就抓到了關鍵。
趙璲:“……經驗之談,如果你多看看破案相關的話本,也能看出這個兇手的拙劣之計。”
只一條就讓王妃給了他過高的贊譽,趙璲就沒再補充其他線索,譬如齊員外腦袋上流下來的血跡與他現在趴着的姿勢完全一致,但如果齊員外流了那麽多血後真的有清醒過來再沾血留字,他的身體至少腦袋應該會有所移動,偏離地上的血痕。
如此可見,齊員外應該是一擊斃命,從血液流到地面後便再也沒有任何掙紮。
兇手有些小聰明,卻不夠理智冷靜,才會留下那麽多破綻。
所以趙璲不是謙虛,而是王妃真的過獎了。
他讀過那麽多刑部卷宗,只從兇手的手法考慮,齊員外的案子放在裏面根本不值一提。
姚黃:“我不管,王爺就是厲害!”
趙璲接住撲過來的王妃,無奈一笑。
.
天明時,靈山縣的徐知縣帶着捕快們來了,按照大齊律法,凡是命案,知縣都得親赴現場。
惠王爺不想再出門,姚黃帶着阿吉擠進齊家,踮着腳往裏面張望,發現這位徐知縣才剛剛二十五六歲的年紀,膚色微黑,面相端正。
徐知縣在北屋待了兩刻鐘左右,出來了,鷹隼般地看向齊家衆人,看得齊家幾口子都慌了,徐知縣才道:“我在齊老手下發現半個血字,你們當中,可有誰的名字是草字頭?”
此話一出,呂氏第一個撲向齊大媳婦,齊大媳婦懵了一下,跟着一把甩開呂氏,大聲喊冤。
街坊們的猜疑指責也在此時達到了高峰,震得姚黃的耳朵都跟着嗡嗡,就在她暗暗擔心徐知縣的斷案能耐時,徐知縣喝斥衆人安靜,盯着齊大媳婦伸出左手:“除了血字,我還在齊老左手發現一枚耳墜,可是你的?”
衆人齊齊看向齊大媳婦,卻又都瞧見被甩在地上的呂氏驚慌地摸向了她的耳垂。
再去看徐知縣攤開的掌心,上面分明空無一物。
徐知縣的目光已然落到了呂氏臉上,厲聲道:“大膽刁婦,若非心虛,為何要檢查自己的耳墜?齊老明明是被人擡着手寫下血字,才使得他只有指腹沾血而掌心乾淨,這等拙劣手段,你當本官真看不出來嗎!”
血?掌心沒沾血?
呂氏只覺得腦海裏轟然一聲雷鳴,再看看宛如雷公現世的知縣大人,看着周圍已經認定她是兇手的街坊們,呂氏慌了怕了,跪在地上痛哭起來:“冤枉啊,我沒殺老爺,是他半夜不睡覺跑去書房準備分家的清單,我想多要點銀子,他不同意,搶着搶着他自己倒地上了……”
她真沒殺老爺,只是老爺死了,她怕罪名落在自己頭上,才想嫁禍齊大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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