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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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我覺得我多少還是保留了些人類特性。

就比如學習語言和文字在這一塊。

我以為我對此不會有任何興趣就好像大多時候我并不在意這個人類……啊,應該說是東,我并不在意他日常說的那些話。然而,當我認識了第一個字、第一次将發音和一個具體的文字對應上時,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在我心裏蔓延開來。

如暗潮,如海浪,拍打着我心口久久難以平靜。

我很想裝作一竅不通糊弄過去,不想和這人類扯上更多的關系。

也想裝得傲慢,表現出對人類語言的不屑一顧好讓對方放棄這又一次稀奇古怪的想法,免得又給我增添不必要的麻煩。

但事實上,當我認識了第一個字,以及由這字展開的一個名字後,名為渴望的念頭在我腦海裏愈放愈大,等我反應過來時發現自己無意識地指向身旁的那棵樹。

無法像人類那樣通過面部表情傳達意思的我明明沒有露出任何情緒,但東就像接受到了我無聲的信息,片刻怔愣後笑容在他臉上一點點擴大,他指着那棵樹,說出又一個陌生的發音。

……


宛如牙牙學語的新生兒迫切地想要汲取一切、感知一切,那一天,我向他詢問了存在我們四周的一切事物,盡管那些在睡了一覺之後全都忘了,唯一記住的也就是他的名字。

因為他第二天一早就又向我做了自我介紹,一遍遍重複他自己的名字,不厭其煩。

我之前就說過,他是一個很會突發奇想、想一出是一出的人。這樣的人對大多事情都是三分鐘熱度,就好像他前一秒還想着去真的能将生物溺死的花‘海’看看,路走到一半就拉着我進入其他山洞冒險了,感覺不會對什麽事情特別專注。

但仔細想想,一個能把自己一輩子都花在探索這片大陸上的人,又怎會真只有三分鐘熱度呢?

自從那天後,他就開始熱衷教我認字和學習人類語言。

往後的旅途中,他總會向我一遍又一遍重複訴說他所看到的萬物,通過誇張的肢體語言放大一些文字的含義。

也會從最基礎的五十個音以及對應的文字符號教起,每天起床,也不管我樂不樂意,就拿過一根木棒塞我手裏帶着我學習文字,絲毫沒考慮過我怪物的身份,也沒考慮過教一只怪物學習人類文字這種行為十分滑稽可笑。

他似乎從來都不在意別人的看法。

……也是,畢竟這裏只有他一個人類,他才是那個異類,并且企圖将我也變成那個異類。

我沒有發聲器,說不了話,某種意義上可以說他是在教一個啞巴學一門純外語,且這個‘啞巴’在不想學的時候還會裝傻,故意表現得完全聽不懂人話,限制很大。

對此他不會生氣,也不會撂擔子不乾,而會想出各種辦法逼我乖乖就範。

比如會拿食物當誘餌。

先抓來一只大家夥,然後開始檢測我的學習成果,一旦我答錯或者故意不配合,他就會割一塊肉下來當着我的面喂給其他生物,充分證明那句話——就算丢掉也不會給我吃,诶,就是玩。

看着那一點點少下去的食物,饑餓是一切生物的本能,真傻子都會着急更別說我這個食量超大的暴食家呢,急得我怒刷‘兩套題’以證自己能力在線。

而每到這個時候,他就會再去抓一只大家夥犒勞我……

嗚,我也不想如他意的,但他真的很會拿捏,可惡的人類,玩得真髒。

不止這種威逼利誘的手段,任何東西都可以成為他的‘教具’,包括他身上的那股‘氣’。

他的‘氣’可以變成一種文字游戲,字面意思。

在測試時,他會把我丢進他用這‘氣’凝結出來的文字陷阱裏,只有我在規定的時間內正确解答出所有問題,那股氣才會消失。

如果我消極怠工,什麽都不做的話,那些‘文字’就會在截止日期一過變成無實物的‘繩索’把我挂起來倒吊在樹上。

呵,這種逼迫式學習就能讓我認命嗎?

當然不。

所以我學會了倒吊着睡覺,還挺舒服。

哦,盡管最後我還是認命了,因為他要吊着我,是真的會吊一整天,然後進行些‘掏包’威脅。為了不讓我的小倉庫被這混蛋掏空,我只能含淚認命學習……

值得補充的是,如果我答錯了也會有懲罰,懲罰就是那些由‘氣’構築的文字會化成一道道攻擊打在我身上,那種酸爽滋味可真是……

嘶,就目前為止這男人展現出來的能力……我都懷疑他才是綁定了什麽游戲系統、擁有各種稀奇古怪能力的人。

他的能力真的很奇怪,也能做到瞬移、又或者說是高速位移,也能做到全身強化、讓身體堅不可摧,攻擊手段上更是層出不窮,雖沒有我的雜亂,卻也讓人摸不着頭腦,仿佛無所不能。

更重要的是,他有能阻斷我施展技能的能力,這點才是我對他束手無策、在這裏伏低做小的根本原因。

只能說好在他對我沒有敵意,要不然我可能早死了。

我有預感,如果我不想就這麽一直被動下去,必須要弄清他的能力,以及那種不可名狀的‘氣’是什麽。

但這很難,我就兩個學習渠道。

一個是我的系統,它是輔助我升級變強的工具,大多時候能給我提供很多有用的情報。但在我不強的時候也做不到‘越級’的事情,所以關于在這個男人身上的一切“鑒定”都以失敗告終。

第二個便是這個男人,但他教的只是些基礎文字和意思,上升不到那種抽象的層面。

所以我能怎麽辦?

難不成還能直接問他?是他有病還是我有病才會……

“想知道?可以啊,等你學會人類語言我就告訴你。”

在一次寫字回答對方問題時,我腦子一熱,用為數不多的表達能力拼寫出一句或許會存在很多語法錯誤的話,詢問他身上那種‘氣’相關的問題。

我承認我當時有點毛病,但你也必須得同意,最有毛病的是他。

我的問題就差直接點名我想知道怎麽才能殺了他,他居然還能揚起燦爛的笑,笑着回答我那句話,輕快的語調就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般。

嚯,他是篤定就算把真相告訴我我也弄不死他是嗎?

好狂妄啊這家夥,真讓蟻不爽。

但不得不說,他這一招很有效,為了能知道那個答案、殺死他的方法,我愈發努力學習……

不對,我都怪物了為什麽還要苦哈哈學習一門外語?

我嚴重懷疑是我那殘留的一點人類DNA在作祟,要麽就是被那人類PUA了。

而學習是人類的本能,盡管我現在也稱不上人類,卻也不妨礙我更拼命地學習那些奇奇怪怪的文字符號。

其實這和以往所有‘戰鬥’沒有根本上的區別,不同的只是方式。

以往為了變強,只能不停主動或者被動地和那些怪物戰鬥、厮殺,在實戰中獲得更強大的力量。

而現在,變成了理論上的學習……哦,雖說這還只是那人類給我畫的一張大餅。

這口大餅雖然香,我也沒全指望這個,就和我之前就告訴自己的那樣,在這個世界,我能靠的只有我自己。

所以大多時候我依舊锲而不舍計劃着逃跑,計劃着如何才能弄死他。

與之對應的,他也樂此不疲地一次次把我抓回去,任由我在他身邊折騰。

這種游刃有餘的态度真的讓人恨得牙癢癢,讓我不禁暗暗發誓總有一天絕對要生吃了他。

甚至還把我逼急到說人話了。

“狗屎!”

這是我說的第一句人話。

果然,學習一門語言,最先學會的總是髒話。

是的,我學會說話了,而且是從喉嚨裏發出來的,這是我不斷實驗的結果。

最初的我曾為自己發不出一點聲音而感到不習慣,但久而久之我不僅習慣了還意識到其中的好處。

出不了聲意味着我哪怕在受到強烈疼痛時也不會慘叫出聲,在戰鬥中可以很有效地瞬間隐蔽自己。靠着這一點我曾不動聲色地解決掉過很多怪物。

是以哪怕不需要依靠那種方式戰鬥的現在,我也沒想過改變這一點。

直到我學習了語言。

語言這種東西很神奇,一旦你學習了,你就渴望着能從自己的喉嚨裏發出對應的發音,尤其是身邊還有個總是說一些你很想反駁的屁話的活人。

我覺得我再不學會說話和那人對罵,我的一些,就是比如說我的心态,還有美好的品德,美好的性格,甚至靈魂都會被毀的!

于是我迫切地想為自己制造模拟發聲的器官。雖說我有<攝食繁衍>的輔助,理論上可以創造出所有我想得到的東西,但這種精細的、且我本身所沒有的東西很難,哪怕我在吃其他生物專門扒拉出喉嚨部分研究,工作進度推進也有些困難。

以至于很長一段時間,我用我自己造的‘發聲器’發出的聲音都很奇怪。

“喵喵喵。”

這是我第一次發出聲音。

這讓看我瞎折騰的那混蛋笑得東倒西歪,仿佛一只蟻會發出小貓叫是什麽天大的笑話……哦,好吧,确實有點滑稽。

于是我對他——

“汪汪汪!”

……

在經歷各種奇奇怪怪的聲音後,我終于制造出一種能發出複雜聲音的發聲器,說出人話。

耗時差不多半年。

半年啊……

突然反應過來,我和他的大戰(可能是我單方面的宣戰)已經有一年多了……難以置信我居然和這個讨厭的家夥相處了這麽長時間。

也就是說……

我居然一年多了都還沒打敗這區區一個人類敵人!

“在想什麽呢。”斜靠在樹上的枝乾上,拿着自己的紙和筆寫寫畫畫的東這樣問我。

也不知道這家夥是吃了什麽東西,模樣一點都沒改變,甚至看起來更年輕了點,比如胡子沒了,頭發也……

哦,頭發。

這大概是我唯一的戰果了。

我唯一偷襲成功的就是這個,他原本頭發長到大腿,然後被我一把火燒到了寸頭,現在頭發長出來不少,但坑坑窪窪得仿佛被牛啃過的草坪,這可真是——

讓人賞心悅目。

這可是我努力換來的戰果诶,啧啧。

我沒回答他的話,他也不在意,刷刷刷在紙上寫下幾個字後,就把多餘的工具收拾進他的破布包裏,輕盈地跳到我面前。

“給你畫的怪物圖鑒立繪已經畫好了,想看嗎?”

我知道他的所謂怪物圖鑒是什麽。

他在創作一本書,曾經為了教我識字,他還給我看過。

上面記錄了很多怪物的信息,包括它們的能力、它們的習性,也包括分布在它們周圍某些具有神奇特性的東西。

我也是那時才知道他為什麽總是寫寫畫畫,他在記錄和探索這片大陸并将其寫成一本紀行小說。

有時候,他還會給那些怪物畫上插圖,我曾看見過不少我交戰過的熟悉物種。看到有些并不全面的記錄,我也不知道我當時是怎麽想的,居然還主動告訴他未記錄的那部分。

現在想想,我真傻,真的。

當看見他那雙眼睛肉眼可見亮起來,我就知道我完了。

果不其然,自從那天之後,我就被迫加入他的創作,和他一起補全怪物信息,隔三差五就去挑釁那些黑暗生物,在作死的邊緣徘徊,還是沒錢拿的那種。

總之就是非常後悔。

現在聽到他說給我畫怪物圖鑒立繪,我眼皮都懶得擡一下。但這不妨礙他把圖紙怼到我面前。

于是——

那是我第一次清晰地看清自己的全貌。

酷似人類的體型、螞蟻的腦袋、堅硬的外殼、奇怪的四肢構造、詭異的皮膚顏色、碩大的複眼……

嗯,果然長得好奇怪,感覺和最初的樣子已經天差地別了,也就外型上依稀還能看出是只嵌合蟻,此外,更多的像是拼接起來的怪物。

小小的一只,卻透露着濃濃的不祥氣息……感覺自己有那麽一點酷是怎麽回事。

我的審美果然發生了巨大的改變,甚至覺得自己這個怪樣子還挺好看。

而正當我準備收回目光,矜持地誇贊一下畫畫得不錯時,突然看見這張圖紙的左下角有幾個字。

存、存在于世?

原諒我,才學習人類文字一年不到,對一些詞義的把我還很困難,無法精準讀出其中的意思。

于是我指指那一串小字,用自己那并不靈光的發聲器艱難問道:“這……是?”

他看了看,而後對我一笑:“啊,這個,是我為你取的名字。”

給我取名字?

什麽名字這麽奇怪的嗎?還存在于……

等等。

名字?

我承認我現在大腦運轉得有些緩慢,突然感覺自己沒聽懂人話。

取名字?

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是我早就放棄并不在糾結的那個……

“名……字?”

“是啊。”

他捏着紙張的指腹無意識摩挲那幾個字,聲音裏意外透着認真。

“尤尼亞莉。”

寓意為‘被承認的造物’。

……

【完成最終進階任務條件之一:擁有被承認的人類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我!終于寫到這裏了!憋得我好辛苦,早在好早之前我就想和大家透露這個名字的寓意嗚嗚嗚但為了不劇透一直憋着。

-

我很喜歡取一些有寓意的名字。

比如第一本的白苜蓿,是一種蠻橫生長、自強不息的野草,也是三葉草科的植物,可能會異變出四葉草,四葉草大家都知道代表着幸運,是我那本女主所沒有但絕不認輸的東西。

-

比如伊格爾,是雕的音譯,白尾海雕,是天空的霸主,她擁有最自由的靈魂,翺翔在屬于她的大海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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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這個到沒有特別寓意,但是是為了反差,以最純良的名字做着最霸氣和無神能擋的事情。

-

這本尤尼亞莉,是按照富堅喜歡的取名方式取的。

應該不少人知道揍敵客家五個孩子的名字是個日語假名的接龍,伊路米(yi ru mi)糜稽(mi ki)奇犽(ki ru a)亞路嘉(a ru ka)科特(Ka ru to)

而亞路嘉和拿尼加還有日語一句短句的諧音。

亞路嘉的日語是( あるか)拿尼加(なにか)中文意思分別是‘有什麽’和‘是什麽’。

-

我就是根據這個取了尤尼亞莉的名字:

世に有り(よにあり)(yoniari)

-

這個是日語裏的一句古語,有兩種意思。

一種是(この世にいる。生きている。) 可以翻譯為“存在于這個世界上”以及“活着”。

另一種意思是(世に認められている)可以翻譯為“被這個世界承認”

很貼切尤尼亞莉的一切!

另外就是(あり)這個除了‘有’的意思,還是日語裏‘蟻’的發音。所以亞莉也是蟻的意思!

所以這個名字雖然很拗口,但我真的好喜歡,我花了整整一周時間才定下的!(大聲)日專生畢業後唯一使用日語可能就在這種奇怪的地方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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