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尤尼亞莉曾找過無數材料，無數方法，為了一己私欲任性地嘗試‘複活’。最終做出來的東西也如當初嘗試創造時做出來的那個無生命的肉球般，是死物。

甚至這死物還異化成了怪物……

只是……

“我記得我已經徹底把它毀了，為什麽……”

當她知道她造不出那個人是因為缺少了最重要的一樣東西——屬于那人的靈魂，屬于那人的生命之氣——之後，她就将其毀掉了，所以，為什麽本不該存在的東西會出現在這裏？

一旁，見尤尼亞莉有些失神，庫洛洛眸色晦暗不明，他想送給尤尼亞莉的東西便是這個。

關于這段記憶碎片，他有幸看過，所以他知道她是怎麽一次次嘗試為某一個人塑造肉身，從一攤爛泥般的肉塊做成後來粗具人形的肉體，又是怎樣用自己的銀絲一遍遍将迅速碎裂的肉塊縫合起來，又是如何找能讓肉體活動起來的特異動植物……最後又是如何将成為怪物的這個造物親手毀掉、埋葬……

所以當他知道這東西出現在人類世界時也有些驚訝，至于他是如何知道的……正巧那年因為窟盧塔族一事上和V5有短暫的合作，無意間發現他們秘密運輸的這樣東西，如那個主持人說的那樣，由于那一支非法探險小隊死得過于奇特，特務科調查時動靜不小，一切調查記錄的痕跡沒被處理乾淨，留下不少痕跡，他曾好奇調查過，因為過于奇特，所以留有記憶。

所以當他無意間得知這東西被作為拍賣品放了出來，他便想弄到手作為‘禮物’，不過因不知道危險程度高不高，他打算先看看再做行動，這也就有了今天這次行動。


正當庫洛洛想要俯身和尤尼亞莉說點什麽，就聽人群中有人驚呼。

一擡眼，發現令他都有些錯愕的一幕。

——棺材中的‘人’睜開了眼睛。

因為眼皮被銀線縫合住，所以在那‘人’強行睜開時，撕裂的血口子中鮮血不斷湧出，很快就順着眼角和眼窩快速滑落，滴在那如破布般斷裂的符文繃帶上。

這一幕讓所有原本還興奮地競拍的人瞬間怔愣在原地，反應過來後驚駭萬分，當其中一個人尖叫出聲時，場面開始混亂起來。

主持人一開始還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反應過來後順着周圍人驚駭的視線扭頭朝身後看去，剛轉過頭，就和一張距離自己只有三厘米遠、沾滿鮮血的臉主人的眼睛對上視線，一股白氣從他被縫上的嘴裏冒出撲灑在他臉上，帶着無盡的寒意。

還沒來得及有驚恐的情緒，他就感覺有什麽東西從自己身體內部湧動着、掙紮着，仿佛想要沖破什麽束縛。

當聽到自己的腹部發出噗呲一聲時，他下意識低頭，而後就看見一個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臉從自己的肚子裏鑽了出來，與他對望。

“啊！！！！”

當這聲慘叫響起，場面徹底亂了，所有人都驚恐地想要逃離，拼命撥開擋在自己面前的人往門口撲去。但黑暗之中衆人寸步難行，只能看見隐隐有亮光在出口處，卻發現自己怎麽也達到不了那個地方，甚至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奇怪，仿佛在滋生着什麽東西。

離門口最近的人此時因能逃離而狂喜，因為他是最安全的，是可以第一個逃離這可怕現場的人，但當他将手伸向門把手準備推門而出時，發現自己的手旁邊多出了一只手。

“誰不長眼的和你老子搶路？！”

原本他十分憤怒有人和他搶逃生之路，剛想拿起槍射殺來人，後知後覺那只手的來源是自己，不知何時，他那只手的手肘處長出了一只新的手，正和他原來的那只手争奪着握住門把手的權利。

至于他另一只舉槍的手……

那男人僵硬地扭頭看向自己的另一只‘手’，發現是一只從他肩膀處長出來的手，那只手正握着他的槍，對準他的腦袋——

砰——！

血液與腦漿同時飛濺，男人的屍體堵住了門。

不僅是這個男人，也不僅是那個正被另一個腦袋啃食着身體慘叫倒地的主持人，在場的所有人或多或少都産生了異變。

有些人身下分裂出真正意義上的第三條腿，有的人背後長出新的腦袋，有的人胸部如豬一樣長出一對對乳房，有的人四肢關節上長出一張張嘴巴……

更誇張的是，有的人痛苦倒地後肚子不斷鼓動膨脹，最後肚子破裂後從裏面鑽出和那人長得近乎一樣的人，軀乾将兩個‘雙胞胎’緊緊黏着在一起。

有的身體發生了強烈的異變，渾身如沸騰的熱水一鼓一鼓地冒泡，從人變成一只只畸形的怪物……

場面混亂無比。

處于混亂中心的尤尼亞莉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站在燈光下那造成這一切的怪物，怪物也看向她，露出一抹熟悉的笑。

“呃啊……”

當酷拉皮卡有些痛苦的聲音響起，尤尼亞莉才回過神，冰冷的四肢重新帶回溫度，她看向酷拉皮卡，發現他的身體也出現稍許變化。

念能力者的身體素質總歸是比普通人好太多，所以對付這種傳播異變的疾病時，能對抗能力也強很多。

但遇到的總歸是不可挑戰之物，是來自黑暗大陸的‘怪物’，還是尤尼亞莉親手創造的怪物。

感受着身體異變的酷拉皮卡終于意識到了那句預言詩的意思。

[是被迫向世界謝幕，還是繼續登臺上演人類的滑稽劇目，皆是來自遠方的那位‘客人’的一念之差，包括看到這裏的你……]

‘謝幕’大概是指死亡。

‘滑稽劇目’大概就是這些人類在拍賣會上的狂歡……不，按照這個傳播速度下去，可能是整個友克鑫市，乃至世界……

至于‘一念之差’……

酷拉皮卡看向面色慘白如紙的尤尼亞莉，嘴巴張張合合：“尤尼……”

只是還沒說完後續的話，他就暈了過去。

至于尤尼亞莉，在反應過來後也想着解救之法。

但她也沒辦法控制這如同瘟疫的異變，要不然當初她的做法也不會是将其毀掉。

想要阻止異變蔓延，能做的只有将這裏的所有人連同那怪物都殺了或是将其全部轉移，将源頭隔絕……

可是，如果她要動用足夠的力量的話，她必須換回‘開門人’的身體，但若是在衆人面前暴露，那就會違背與系統立下的‘制約與誓約’……不，應該不會有太大關系，畢竟眼下一片黑暗，沒多少人會注意到她的不同，就算是被懲罰，力度也不會太重，沒事的，對，沒事的……

正當尤尼亞莉準備切換形态時。

啪嗒——

整個大廳的燈亮了起來，刺眼的燈光讓尤尼亞莉下意識閉了閉眼。

燈光之下，周遭詭異混沌的場面更是明顯，幾乎是所有人都異變成了各種畸形的怪物，那些只是多出部分人類肢體的已算比較輕微的，更多的人是成為了各種意義上的‘新造物’。

如果這些人還有理智的話，大概能意識到最初主持人說那探險小隊的死狀是何種模樣——如眼下這般，如他們這般。

尤尼亞莉環視一圈，注意到旅團的人也出現了一點變異的症狀。

在不做出反應等所有人徹底異變完成，同化成怪物，她也沒辦法将人變回原狀了。

想着，尤尼亞莉又往四周看看，确認有沒有人會注意自己。

沒事，哪怕沒有黑暗的庇護也沒關系，這是個密閉空間，她可以用感知混淆，這樣無人會知道這裏面發生的一切，到時候的懲罰力度也能承受。

然而——

“哈喽～世界居民大家好啊，歡迎收看今日的特別節目，名為“我們所不知道的另一個世界的精彩紛呈”～”

就在她擡手準備換回‘開門人’時，聽見了連接在大廳角落的擴音器裏傳出一道輕佻戲谑的聲音。

那聲音很熟悉，是……

她在入場前遇到的那個西裝男！

等等，這個人在哪？

尤尼亞莉迅速展開‘圓’查看，發現這人并不在這裏，甚至都不在這棟大廈裏，而是在離這裏有好幾公裏的一個電臺裏！

這人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更讓尤尼亞莉心生不好預感的是——

【特別事件觸發】

【眼下這個大廳的所發生的一切已被特殊的方式連上了網絡，實時轉播到了世界各地，如果在此刻切換形态，讓躲在角落裏注視着你的人看出端倪，則會暴露你是一只隐藏在人類世界的怪物，對此，你決定——】

決定做什麽？

選項呢？

……

沒有選項。

所有一切都交給她自己抉擇。

所以她該怎麽做？放任不管？還是暴露自己？

……

“嗯哼～”

離這裏幾公裏外的某處電臺裏，帕裏斯通雙手支着下巴輕哼着歌，神情愉悅看着面前屏幕裏實時轉播過來的畫面。

這個可不是用普通攝像頭拍攝的，而是他讓有這方面能力的特質系念能力者記錄下來的。

他看着畫面裏那唯一沒被影響的少女，微微眯起眼睛，黑洞洞的眼睛裏沒有任何光彩，但能明顯感覺到他的愉悅。

“這還是出乎意料的大驚喜啊。”

就和他最初說的那樣，他在拍賣會現場遇到尤尼亞莉只是一次巧遇，他計劃的是另一件事。

正如獵人會長尼特羅把他放在身邊、讓他當副會長的原因是想在身邊放一個‘最不擅長對付的類型的對手’來讓自己時刻保持動力那般，他确實很熱衷給會長找麻煩。

拍賣會上的拍賣品‘新人類’就是他找的其中一個麻煩。

他通過某個渠道得到了這個‘新人類’，了解到‘新人類’所能造成的災難後，他就在着手準備一次傳播絕望的盛大演出，為的是破壞V5和獵人協會聯合簽署的秘密協定，讓更多的人類知道另一個世界的存在。

為此，他做了很多準備工作，包括如何将這‘新人類’包裝成拍賣品，如何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着手此事，如何順利展開一些後續的計劃……

原本他還很擔心自己的計劃被發現，尤其是那位聰明的會長大人，但他發現那位大人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注意力不在他這了，對此他有點奇怪，于是調查了一番。

不調查不知道，一調查讓他發現了一個可愛的人兒。

——他們會長正密切關注這287期獵人考試中的一個考生，尤尼亞莉。

也知道了當初會長特意叮囑自己的助理繞開獵人協會、尤其是他調查此事。

但他帕裏斯通是誰？是被會長親點的對手，若他不在此處給對方找點麻煩，都有違‘對手’這個身份了。

所以他自然通過自己的信息網着手調查關于尤尼亞莉的事情，這也就發現了對方可能來自的地方——黑暗大陸。

至于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他還不确定。

不過他不急，等把手裏這張牌打掉後，他總會在新的博弈中好好與這位可愛的小姐進一步接觸。

但他不找人人來找他，對方主動進到了他這場計劃裏。

因為事情過于突然，他臨時改的一些安排也有點倉促，不過某種程度上也是讓他一舉兩得了。

既通過‘新人類’傳播絕望和破壞V5的協定，又可以通過‘新人類’看看這位可愛的小姐究竟是人，還是出乎他意料的黑暗生物。

他很期待對方在全世界人面前展現自己的能力，又或者說……

帕裏斯通眼神暗了暗。

又或者說可能存在的其他形态。

……

如果給尤尼亞莉足夠的時間，哪怕只有一分鐘，她一定能找到那特殊連接網絡路線的切口在哪，将其中斷，阻止被全世界直播的可能。

但眼下的情況容不得她有分毫時間去做其他事情，不管是那只怪物，還是異化越來越嚴重的人類，都迫使她盡快做出抉擇。

主動破壞‘制約與誓言’的後果是什麽？

尤尼亞莉想了想，最壞的結果大概也只是回到原點，失去與人類世界的連接點，重新變回對一切都不在意的非人類。

之後呢？

她知道了金是誰，通過當初留下的痕跡她能很快找到對方，然後交付形成‘約定’的書，最後回到黑暗大陸。

好像……也沒有任何損失。

畢竟，她對這裏的人也沒有在意到斷舍不了，無非是又一次不同方式的告別，反正只要回到過去，變回過去的她，她也不會對此有任何其他情緒，如以往的任何一次。

想到這裏，尤尼亞莉也沒什麽猶豫了。

她擡手緩緩做了一個起勢動作。

但就在她準備變回‘開門人’時，一件黑色的披風落在她身上，将她嚴嚴實實的包裹起來，只一瞬就藏進了異化的人群當中。

被密密麻麻的人類肢體包裹的尤尼亞莉停頓了一瞬，沒察覺到惡意後就繼續自己的‘退化’。

黑暗中，鱗片在她身上一點點浮現，綠色的瞳孔開始如細胞般迅速分裂、形成一個個重瞳，如裂痕般的黑紋在四肢蔓延，尾巴一點點從身後長出……

在成為開門人的瞬間，一道寫滿特殊符文的法陣從層層堆疊的異化人群下展開，蔓延至整個大廳。

<傳送>

……

眼下，世界各地能接觸到網絡的人大多都在收看這突然推送給他們的直播，包括在古玩街還在探寶的幾人，當小傑他們看到了那個直播，第一反應就是往回跑，想以最快的速度趕往現場，哪怕他們也不知道該做什麽。

但在趕去的途中，原本也是萬分焦急的奇犽突然停下了腳步，眼睛死死盯着一旁建築頂上的巨大屏幕。

“奇犽，你站在那裏做什麽，快走啊。”

小傑焦急。

漸漸地，他發現奇犽的表情不太對：“怎麽了？”

小傑順着其他的視線看去，就看見巨幕上直播的那間熟悉的大廳裏此時空無一物。

“這是……”

全都消失了？

奇犽看的更多，他甚至看到了在一切東西還未消失前的畫面，讓他擔心的情況沒有發生，尤尼亞莉沒有在衆目睽睽之下異化出比在場所有人都要奇怪的形态，因為有一個人先一步将她隐藏起來了。

就是那人好像是……

……

【檢測到主人違反成為人類守則第一條：直接或間接大規模殘害能提供‘人類值’的人類……第三條：直接或間接傳播全世界範圍的災難、絕望……第七條：直接或間接将不屬于人類世界的災難/怪物帶到人類世界/世人眼前……】

【懲罰：清零所獲得的一切人類值。】

……

【……檢測到主人未違反最重要‘約定’之二：暴露自己是怪物的身份……】

……

【……檢測到主人提前控制災難蔓延，未造成大規模破壞……】

……

【……系統的存在是為了更好的服務于主人，盡可能在‘制約與誓約’的規制下為主人達到一切想要的……檢測到主人人類值清零，正在尋找重新尋回的方式……】

【尋找完畢，請主人定下‘制約與誓約’……】

【……檢測到主人失去定下‘約定’的意識行為，系統将擅自為主人定下臨時‘制約與誓約’——】

【‘游戲模式’切換至‘冒險模式’】

【特殊副本觸發——】

【任務：消除由自身誕下的‘怨’念】

【完成獎勵：重新獲得‘失去的所有人類值’】

【是否接受】

……

【檢測到主人無法主動接受任務，系統将主動為主人做出決定。】

……

【是】

——

【重要提示】

累積找回‘自我’：0％

作者有話要說：

對了！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發現，系統選項和任務其實某種程度上也是‘制約與誓約’！至于那個‘怨念’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原著裏提及過的關于‘怨’念的設定很喜歡在富堅的設定下完善我的故事，很有成就感（安詳）

另外，如果覺得這段憋屈，對尤尼壓制太大的話，那我很慶幸當初沒詳細寫帕裏斯通的線（安詳）因為雖然劇情不同，但會做的事和導致的結果差不多，區別是前期布局的詳細程度，和帕裏斯通得到尤尼的憎惡的程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