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繡娘 竟然是他

天色漸晚, 為着避嫌，崔嫣然停下腳步，站在長廊下, 并沒有走近眼前的月洞門。

裴靖宇的話令她着實有些意外。

崔嫣然唇角含笑, 擡眸瞧了他一眼：“裴二公子, 這話莫不是胡編亂造的吧？”

此等嬌滴滴的話語絲絲縷縷落入裴靖宇的心中, 心尖被迷得一顫一顫：“昨日夜歸，恰好被我聽到了些許牆角, 母親一直還是有要把柳姑娘納入府裏的心思。”

這等心思恐怕府裏上上下下無人不知了吧。

崔嫣然面上不顯，詳做不知情反問：“柳姑娘姿色過人，的确可人, 不知是要為家裏的哪位做主呢？待知瑾回府了, 我也和他說說，畢竟是一家人，相信知瑾也盼着柳姑娘能找個好歸宿。”

裴靖宇：“反正我言盡于此，看好身邊的人, 免得最後變成為他人做嫁衣。”

話鋒一轉, 有意一提：“聽聞盛京的寧國府家裏失散多年的世子被尋了回來, 恰好還是位熟人，不知嫂嫂可知曉這事？”

“我又不是官場中人, 怎會知曉這等事呢。”

聽聞此話, 裴靖宇心下了然，那人定然沒有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告知崔嫣然, 笑道：“那下回見着了，我定會為嫂嫂引見。”

崔嫣然心底隐約想到了季聞禮，思及此處：“那就先謝過二公子了。”

說完，崔嫣然回到了屋裏。

竹苓去廚房打水。

梳妝桌前, 崔嫣然自己散了頭發，看到漆金紅帖，透過鏡子想起了裴知瑾臨前的那一吻，面紅耳赤的。

崔嫣然：“……”

竹苓帶着小丫鬟把裏間的水準備好了，貼心的為崔嫣然洗漱。

竹苓坐在板凳上，一邊用乾的巾子幫崔嫣然絞乾濕漉漉的頭發，輕輕揉搓，一邊小聲說：“少夫人，其實我跟在公子身邊多年，并不曾見過公子對哪位女子上心，至于府裏的表姑娘，連話都沒多說過兩句呢。”

其實也不怪竹苓誤會，今日府裏的那些話語，句句都在暗示着王氏要裴知瑾納了柳玥兮。

崔嫣然笑道：“放心，我心裏明亮着呢。”

是又怎樣呢，崔嫣然可沒有忘記來盛京的目的，腦海裏一直沒忘記去歲家中的慘事。

崔嫣然躺進了被窩後，竹苓很快的收拾好，把屋內的燭火熄滅就到房前守夜去了。

一夜好眠，起床後，崔嫣然先是照舊與府裏的人一同用過早飯後，就回屋裏收拾準備出門。

今日正好是繡坊官署招新繡娘的日子，崔嫣然梳了個清爽的發髻，穿了一件淺黃色襦衣一條墨綠色長裙，衣裳都料子是自己店裏的，針腳密實，衣袖處增添了浮雕花紋，能随光線變化而變化，這也是她的小心思，區別與旁人衣裳料子的不同。

崔嫣然與王氏交代一聲，便帶上竹苓，主仆倆人出門了。

連日的陰雨天氣一掃而空，京中的繁華景象也并沒有因此而有所影響，依舊是那麽的繁盛熱鬧，甚至更勝以往。

－

繡坊官署位于前堂大街，崔嫣然剛下馬車，就看到官署大門處排起了長龍，有不少的女子正在等候着。

前邊不遠處的路旁，停了許多各式的馬車，可見今日前來參與繡娘招新的有不少人。

崔嫣然默默地站在了隊伍的後面，可她出衆的容貌在這一衆的女子當中也是異常突出，漸漸引起了旁人的議論。

“瞧着打扮是個不錯的大戶人家，怎麽也來與我們争繡娘的名額？”

“聽說這次招的繡娘有機會進宮面聖呢，那可不是一般的榮華富貴，你不也是為這而來。”

細細碎碎的議論聲傳入耳中，甚至還有些難聽的談論話語。

竹苓擔憂的看着崔嫣然：“少夫人，這……”

崔嫣然：“無妨。”

片刻後，前邊的隊伍開始往前移動，官署裏的一身着墨藍的孟執事引領着衆人步入府中，在經過官署大門的時候，有官吏在此處檢驗大家攜帶的招新繡娘名帖，一一記錄下來，順道勸離沒有招新繡娘名帖的女子，而大家的小厮丫鬟等皆不能進入府中。

等到大家陸陸續續進入了官署府中，隊列中的人已經少了一半，看來也并非人人都可以參與此次的繡娘選拔。

官署大堂中，孟執事提高音量：“各位娘子，孟某十分感謝大家的到來，本次繡娘選拔共有三關，首先，祝賀各位娘子通過了第一關。”

“接下來将進入第二關，”話音剛落，左右兩側耳房裏接連有小厮擡了小桌椅出來，依次擺放在衆人面前，只見桌面上放有一面輕薄雪白質感的白紗，一旁還有些針線。

另一兩人擡了一面屏風放置在大堂正前方，屏風上也是白紗，不同之處，屏風上的白紗繡上了五彩并蒂蓮花。

孟執事：“第二關的考驗兩炷香的時間裏完成繡品。”

另有一人點燃放置一旁的香，衆人紛紛開始。

崔嫣然并沒有立即開始繡，而是，先拿起桌上的白紗，此紗輕薄，稍一用力就會抽絲，那次白紗則作廢了，思索片刻，方拿起針線開始繡。

孟執事并沒有走進衆人當中去巡視，而是走進大堂裏，上了二樓。

二樓臨窗處，正打開着，一身着官服的男子從窗口看向她們，手上的繡工皆收眼底。

孟執事上前行禮：“江大人，繡娘第二關正在順利進行當中。”

這人正是江臨，他眯着雙眼一一打量着樓下的女子：“咦？”

意外的發現了一女子，指着問：“那女子，可是裴大人新娶的夫人？”

孟執事把手中記錄的名單一看：“确實是裴大人的夫人，難怪上回裴大人特意尋下官要了張繡娘名帖。”

“她的繡工還不錯。”江臨眼中盯着的卻是她的人，并不是手上的繡工，眼眸中浮現的是那令人難忘的美色，“此次招繡娘就是為了協助聖上，把十萬絲綢趕制好，此等繡工出色的人才可不能錯過了。”

孟執事應聲答是。

兩柱香功夫眨眼就過去，崔嫣然等人紛紛停下，等着檢驗查看。

孟執事心底本以為被江臨特意點名提及的崔嫣然只不過是個空有名頭，要關照一下的。

不曾想到在衆多的繡品當中，雖然選擇的繡法是最為常見的平繡針腳，可是繡出的花樣卻是最為出衆，特別是雪白色的輕紗上并蒂蓮花，其針線竟然能在光線陰暗變化中有所變換，果真不錯。

緊接着，崔嫣然與過關的十來個女子跟着進入大堂左側的工房，只見工房裏的中間有一張大長桌，桌面上随意擺放了上百面小布料子，這些料子竟然都是同樣色調。

孟執事吩咐小厮點燃一旁的一炷香：“第三關，請諸位在一炷香的時間裏尋出與方才屏風一樣的料子。”

此話一出，工房裏的人紛紛回頭去看屏風，可屏風卻早已不見蹤影，有些女子十分意外，對此毫無頭緒。

崔嫣然閉上雙眼，回想方才看到的屏風，思索着衣料紋理，以及質感光澤，不及半盞茶時間，心中便有了答案，開始在桌面一堆衣料中尋找。

旁人見狀，也決定一試，依次接着去尋找衣料。

崔嫣然查看片刻，很快就找到了衣料，可當她要伸手去拿的時候，身側突然擠進一婦人，眼疾手快的把崔嫣然手中剛拿到的衣料一把搶了過去，還把自己先前尋到的衣料使勁塞在了崔嫣然的手中。

崔嫣然：“你……”

這婦人先發制人：“怎麽，小娘子你還要搶我手上拿到的衣料？”

她的嗓音頗大，話音一出，引起工房裏的人注目，完全一副不嫌事大的模樣。

孟執事聞言過來。

婦人疾步上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委屈道：“大人，有人要搶我尋到的衣料，求大人為我做主。”

孟執事打量了一番，知曉眼前這人是裴知瑾大人的夫人，為難不好大聲呵斥，可瞧得婦人手上拿着的衣料正好是正确的衣料，而崔嫣然手中的卻是錯誤衣料，一時為難。

婦人看到孟執事遲疑着不責備，瞧見崔嫣然的姿色：“難不成堂堂的繡坊官署也是勢利眼，瞧見姿色出衆的，就另眼對待嗎？”

此話一出，其他人皆都以為此事錯在崔嫣然。

正好此時，計時的香燃盡，事已至此，孟執事為難道：“裴夫人……”

崔嫣然把手上被硬塞進的布料丢回桌面：“無妨，一切聽從大人的。”

婦人瞧見，心裏暗暗一喜，要知道方才的刺繡過程中就留意到此人的繡工厲害，定是能一眼識中料子。

孟執事環顧一下工房裏尋到料子的人，心裏已有的計算，正欲公布時，一華衣錦服的男子步入工房，正是季聞禮。

孟執事慌忙上前行禮，暗道今日怎麽來了那麽多有身份的人：“不知世子爺過來，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季聞禮：“聽聞今日是選繡娘的日子，過來瞧瞧，看來是競選名額已經出來了？”

孟執事：“只需要一一對照繡娘手上選到的料子，便可知曉。”

“看來我來得巧啊，既然是選繡娘，定然是對料子的名字十分熟悉，那就請各位逐個過來說出你手上選到料子的名字。”季聞禮眼皮一擡，看了站在崔嫣然身旁的婦人一眼，繼續說道，“不過，若是你說不準手上的料子名字，就是犯了欺君之罪，我可容不得坑蒙欺騙之人混入官署！”

此言一出，有人歡喜有人愁，方才私下搶了崔嫣然的婦人臉色霎時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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