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不同:謝寧可完全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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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方最近的生意好了不少,應該說京城裏只要是做吃喝生意的,都不會太差。
自從來京城參加春闱的學子越來越多,老方的生意就越好,尤其是在會試之後。大多數學子囊中還是比較羞澀的,而老方這個便宜的茶水攤子,就是他們聚會相談的好去處。
“老板,來一壺碧螺春,再來一盤瓜子、一盤鹹脆花生。”
幾個書生打扮的學子走進來,尋了個桌子坐下。
“好嘞!您幾位稍等,馬上來!”
老方頭也不擡,徑直打開放着瓜子和花生的壇子,舀了一盤子出來,然後又灌了一壺開水進茶壺泡茶。
“這是您點的東西!看看還有什麽缺的嗎?”老方問。
其中一個書生擺手:“沒事了。”
然後老方就退了下去,在攤子旁邊的椅子坐下,一邊磕瓜子,一邊聽幾個書生聊天。
這時候剛吃過晨食,茶水攤子剛開攤還沒有什麽客人,只有這一桌書生,老方暫時還是挺閑的。
最近的書生大多都在聊會試的題目和成績,偶爾也會聊聊他們家鄉的風土人情和八卦,老方聽着感覺還挺有意思的。
不過很快他就沒心情聽他們聊天了,因為附近書鋪的胡掌櫃來給他送今日剛刊發的報紙了,老方的心神瞬間轉到報紙上去。
最近報紙連載的這本《換魂記》,實在是深得他心,內容新奇,讓他覺得荒誕的同時,又讓他欲罷不能。尤其是上一期結尾剛好講到,蘇小姐即将代兄參加書院的季考,而蘇少爺也将替妹妹嫁人。
正好卡在這個點,勾得人心癢癢的,老方這兩天都在琢磨,作者接下來會怎麽寫。
“好啊!這蘇小姐果然不凡,居然自己偷偷讀她兄長的書,怪不得她一點兒都不慌張。這成績雖然比不過蘇少爺苦讀十幾年,但也能應付過去了!”
老方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發出劇烈的聲響,吸引了那幾個書生的注意力。
“一個女子,沒有專門的人教導,光憑自己的本事,加上蘇少爺寫的注釋,竟能學到這個地步,實乃一代奇女子!”
老方實在是被這個情節給爽到了,他從一開始的擔心緊張,到後面熱血沸騰,完全壓抑不住內心的興奮。
胡掌櫃坐在老方對面的椅子上,幾乎是和他同時看完,胡掌櫃笑着附和:“不錯,蘇小姐的才華不輸其兄啊!”
“不過蘇少爺準備嫁人的情節也很有趣,好好一個男子,突然成了個女子,還要嫁給妹妹的未婚夫,蘇少爺實在是慘啊!”
聽到胡掌櫃的話,老方也笑了起來,手指着報紙上的一行字,說:“看看上面描寫的:‘蘇綸感覺一個晴空霹靂,他的表情都要裂開了’,真想看看表情裂開是什麽樣的!”
“這個平雲居士寫得實在有趣,真想看看他長什麽樣兒,竟能寫出這樣的劇情!”老方感嘆道。
因為這本《換魂記》的風格和《修仙傳》相差很大,謝寧不讓他用寫《修仙傳》的筆名,陸川只好另外想一個。
但他是個取名廢,思來想去都想不出來,索性就用附近的地名,他曾經去過的平雲山做筆名。
老方和胡掌櫃說話間,沒發覺那幾個書生說話的聲音漸漸沒了。
“什麽有趣兒?不過是本嘩衆取寵的小說罷了!女子也妄想讀書?還讀得比男子好,簡直是無稽之談!”
一個書生的譏諷的話出口,打斷了老方和胡掌櫃的話,這一方茶水攤子瞬間安靜下來。
街上來往的人絡繹不絕,茶水攤子兩邊的鋪子也漸漸有了人氣,各種叫賣聲摻雜,倒顯得這個角落安靜得很不正常。
老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但對方是客人,而且聽他們的話,都是來京城參加會試的,高低也是個舉人,他不好得罪。
老方整理了一下表情,強牽起嘴角,對着說話的書生賠笑道:“客人說得在理,我們不過一介平頭百姓,也就看個樂。”
按說老方都賠笑妥協了,正常人一般會就此揭過,不會跟他一個小老百姓計較,偏偏這個書生不太一樣。
書生仍然不依不饒:“這個蘇小姐,簡直沒有一點兒禮教,一個女子竟然敢偷看兄長的書,膽大妄為!若真是個好的,就應該老老實實學規矩繡花,女子無才便是德,連最基本的德行都沒有!”
“還有這個平雲居士,居然讓蘇綸一介書生去嫁人,簡直有辱斯文!明着折辱讀書人呢!”
“我看這大安報社也不是好的,這樣诋毀讀書人小說,竟也能在報紙上連載,實在荒謬!”
那書生哐哐一頓輸出,都不帶停的,跟他同行的幾個書生,想攔都攔不住。
老方和胡掌櫃更是插不上嘴,只能任由他罵,從《換魂記》的主角罵到作者,再到大安報紙,沒有一個幸免。
直到書生罵爽了,才有其他書生出來打圓場:“兩位老板勿怪,我這位好友最近心情不是很好,昨晚喝醉了,現在估計還沒醒酒呢。”
老方和胡掌櫃還能怎麽樣,他們做生意的,最講究和氣生財,只能打着哈哈表示沒事。
不過是一本小說的內容,不至于為一本小說得罪一個舉人,未來的官老爺。
那書生還想說什麽,這下終于被同行的幾個書生攔下,不準他再說什麽惡言。
看他們還沒有走的意思,老方回到爐子邊看火,胡掌櫃也拿着報紙回了書鋪,不在他們面前晃悠。
“我說韋兄,別太激動了,不過一本小說,沒必要這麽生氣。”剛才打圓場的書生說。韋兄自從考場出來後,就已經悶悶不樂,一看就知道考得不理想,憋了好些日子了。
而且聽他平時的言論,是個看不起女子哥兒之人,家中的姐姐妹妹,都只配給他端茶倒水。
這位韋姓書生臉上還有些忿忿不平:“一介女子也想踩到男子頭上,我看這平雲居士就是個離經叛道倒反天罡之人!”
其實不止這位韋姓書生這麽想,京中不少文人也是這麽想的。
“東家,副主編,這一期報紙出來後,好多訂購的讀書人都覺得這本《換魂記》太過離經叛道了,說要抵制我們報紙。”大河向謝寧和榮齋先生彙報最近的輿情。
“其中不乏一些官員和勳貴子弟,找到報社來,要求把報社換一本小說連載,這本《換魂記》有損讀書人的顏面。”
“聽他們的意思,大多是覺得蘇小姐不可能比蘇少爺聰明,還有讓蘇少爺嫁人的情節,覺得是在折辱讀書人。”
榮齋先生聽着大河的話,眉頭逐漸緊鎖,竟形成了一個川字。
“東家,這下可怎麽辦?不如就按他們的意思,先把《換魂記》撤了?我當初就覺得這本書可能會出問題,現在還真找上門來了。”
當初審核的時候,其實榮齋先生和翰墨書局的陳掌櫃是不太同意的,他們覺得這本書會引發争議,就像當初的《珍娘傳》一樣,不如規避掉風險。
不過是謝寧堅持,并承諾出現問題會一力擔下,他們這才同意讓《換魂記》登報。
這邊榮齋先生滿面愁容,那邊謝寧臉上卻不見一絲着急,反而平靜地問大河:“除了那些讀書人,百姓中的男子女子哥兒分別都是怎麽評價的?”
大河說:“很多男子覺得這個故事有意思,雖然有些荒誕,但沒說什麽抵制的話,只當這是一本尋常小說。”
“至于女子哥兒,大多數都覺得蘇小姐很不錯,以她的聰明才智,想必假以時日,讀書成績會比蘇少爺還好!”
謝寧問:“這麽說來,百姓們基本都不讨厭這個故事?”
大河點頭:“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是這樣的。”
謝寧轉向榮齋先生:“先生現下應該不用擔心了。”
榮齋先生思考了片刻,像是才想明白一樣,看向謝寧:“重點在百姓身上?”
謝寧含笑點頭:“沒錯!我們大安報紙發展到今天,受衆頗廣,早已不是昔時《珍娘傳》時候的情況了。現在看報紙的百姓可比讀書人多,讀書人在其中只占十分之一,即便沒了讀書人這部分受衆,對大安報紙影響也不大。”
重要的是,他們報社如今也是有來頭的,有聖上做靠山,他們還怕什麽!
從陸川口中得知這個故事之時,謝寧就決定了一定要讓這個故事登報。他想給大安的女子哥兒傳遞一個思想:女子不一定就比男子差。
這個思想,也是謝寧在這三年來逐漸領悟的,他一個哥兒,不也能撐起一間報社。
雖然少不了陸川的提點和支持,但事情是謝寧自己做的,選題也是他審的,報社能成功少不了謝寧這個主編。
榮齋先生恍然,自嘲笑道:“是我着相了,竟還沒東家你一個哥兒想得深,真是老了,膽子也變小了。”
謝寧安慰道:“正是有您這個穩重老道的副主編兜着,我才能放開手腳,我們報社可少不了您這個副主編呢。”
榮齋先生被謝寧這麽一說,心情頓時好了起來,他還是很有用的。
于是京城的讀書人和來京城考試的舉子,都發現他們抵制的話不起作用。
號召同窗好友不去買報紙,結果來往的百姓倒是看得興致勃勃。
直接找報紙的人表示不滿,報社的人當面說着“好好好”,轉過身去置之不理,沒有一點兒影響。
組織人手到報社抵制,報社主編直接表示:“愛看不看!”
而且由于他們的抵制和反對,倒是有不少不怎麽看報紙的百姓,對這個故事都起了好奇心,《換魂記》反而傳得更開。
那些讀書人和頑固的老學究,見自己的抵制不起作用,聲音也就慢慢少了。
畢竟臨近放榜,大家的心思都從報紙轉到放榜上。一個故事而已,蘇小姐有多聰明,蘇少爺被嫁人有多崩潰,都比不過自己的成績重要。
對此陸川是連連稱贊:“寧哥兒,你也太厲害了,一個拖字訣,就讓那些讀書人歇了心思。”
被陸川稱贊,謝寧心裏那個得勁兒,自得地說:“我當這個主編三年了,還能不了解這些讀書人的尿性?”
陸川寫的第一本小說,也是謝寧思想啓蒙的第一本小說,《珍娘傳》被那些讀書人抵制而被封禁,這個事在陸川心裏是過去了,但謝寧卻過不去。
說到底不過是他們當時勢單力薄,別人随随便便就能抵制成功。
如今他開辦的大安報紙,有大量的底層讀者做支撐,報社背後還有聖上當靠山。
再來一次抵制,謝寧可完全不怕!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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