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020:包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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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母回家拿戶口本。
回到鐵路家屬院的時候,遠遠的就看到家門口站着一個人,“月莺!”杜母趕緊走了過去,怎麽就這一個人?
妹妹跟妹夫呢?
杜母:“月莺,你媽呢?她去哪了?我今天去醫院給你們送飯,醫院的人說你們出院了,我在醫院附近還找了半天呢,回來也沒瞧見你們。”
于月莺低落道:“醫院不給我爸冶病,我媽覺得在這裏呆着沒意思,就去了火車站,想回五溝大隊去。”
她聽她爸的,把自己摘了出來。
“你媽現在在火車站?”杜母急問。
“是啊,我現在回來拿行李,他們在醫院……”說到醫院的事,于月莺眼淚出來了,“醫院的人非說我們沒有看病介紹病,不讓我爸住,我媽都跪下去跟他們磕頭了。他們還讓人趕我們走!”
那會被趕,是一傷心,二是丢臉。
那麽多人看着呢。
杜母聽說黃彩荷跪下給人磕頭,心裏堵得厲害,一口氣差點沒提起來。
當初妹妹也就是結婚那天,給爹媽磕過頭,這嫁了個人,盡受罪了。這妹夫鄉裏人,不是說不好,一個鄉裏人乾不了重活,怎麽種地,怎麽乾活,怎麽拿工分?
家裏的口糧怎麽解決?
男的不行,可不得女扛起重擔嗎。
于月莺哭了了一會,見杜母沒說話,于是抹淚的功夫擡起頭悄悄的看了一眼。
姨媽站在那,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神情呆得很。
“姨媽,”于月莺又抹了把淚,望着杜母,“我爸說讓我把行李給送過去。”她是回來拿行李的。
杜母終于回了神。
她望了望天,不早了,“現在就走啊?這會還有火車票嗎?”去松縣的火車票一個人二塊五,三張就是七塊五毛錢。
不便宜。
沒留。
于月莺心裏一沉。
杜母帶着于月莺先進了屋,她回屋裏拿戶口本,揣到兜裏。
她沒急着出去。
讓她想一想。
申報暫住戶口這事,辦起來不麻煩,可事後的問題太多了。這暫住戶口要是辦下來,妹妹一家住哪?
這去醫院冶病,這錢誰掏?
妹妹家沒幾個錢,這次進了趕醫院,花了五十多,就剩十幾塊了,這點積蓄也不夠冶病的。
這吃的喝的用的都是錢。
再說了。
冶病的是于強,只是妹夫,又不是親妹妹黃彩荷,畢竟是隔了一層。要是她親妹子病了要過來冶,她二話不說肯定就給辦了。
血緣關系在那呢。
這妹夫。
杜母想到了妹妹那一頭白發,要是日子過得順心,哪會老成那樣?
再說句不好聽的,杜母現在手裏沒錢了,公公明天就回了,公公在家,她可不好再去找婆婆問錢的事。
要是公公知道這事,估計順手就給‘送’出去幫人了。
杜母想了很多。
老三的工作得花錢辦。
老四只要結婚,就有房子,還能讓沈家給弄個正式工的工作,挺好。沈洋是二婚沒關系,只辦了酒,又沒扯證,時間短,過個三年五年的,就沒人提沈洋擺兩回酒的事了。
他們杜家跟沈家這麽多年的鄰居了,知根知底。
老四太老實,萬一像她妹妹一樣,被人哄住了,傻乎乎的嫁到山溝裏去,那下輩子可就完了。
還不如嫁給沈洋,起碼娘家在身邊,不會吃苦頭。
在杜母心裏,老四從小就是乾活的好料子,也沒什麽性格,人家說什麽就是什麽,天生受累的命。
杜母想得長遠。
妹夫要是留下冶病,冶多久?住多久?
老三工作要送酒,酒票酒錢都是花銷。
老四要是跟沈洋結婚,她得準備陪嫁,家具,床,新被子新盆子,一堆的東西。
樣樣都要錢。
是妹夫的病重要,還是自家孩子的前程重要,這顯而易見。
杜母腦子已經想明白了。
這申報臨時戶口的事,以後再說吧。
還是先把老四的事解決了,沈洋那邊心裏還惦記着前妻,得快些辦,要不然前妻回來,那老四的工作房子可就都沒了。
杜母長長的籲了口氣。
她慢慢從屋裏出來,關上門。
于月莺已經拿好行李了。
杜母過去幫她接過一半的東西,“我送你過去吧。”
于月莺的心沉到谷底。
姨媽的一句挽留的話都沒說,心可真狠。
-
機修廠,食堂。
吳隊長跟食堂這邊大師傅說好了,派兩個過來幫忙打飯。
吳隊長本來想自己來的,可他這臉廠裏的人都認得,突然過來當打飯工,只怕廠裏的工人以為出了什麽事。
于是就歇了這個心思。
“手上有印子的,都叫進來。”吳隊長跟他們說。
“女的呢?”
“女的不用管,看男的。”
-
總務。
杜思苦已經能把打印機的說明書背下來了。
打印機的齒輪卡住了,裏面有雜物,先清理。
啓動試試。
杜思苦打了一張紙,字符落在紙上的位置不對,歪了。讓她想想,說明書上寫了,位置不對要校準打印位置。
是固定螺絲的問題?還是導軌的問題呢?
導軌的位置不對,調一下,固定螺絲也擰一下。
再試。
“顧主任,剛才那個報名表放哪了?”
顧主任剛才洗了手之後,就一直在抄寫報名表,聽到杜思苦的聲音,擡起頭,“小江,把表給她。”
寫抄報名報這事看得起來簡單,可真正乾起來還是有些麻煩的,整張表不僅要字跡整齊,還不能錯一個字。
要不然就得換紙重寫。
小江把報名表遞了過去,“你修好了?”
大家都在忙在抄寫報名表,壓根就沒關注杜思苦。顧主任答應工人們明天發報名表,今天就逄是連夜加班,都得把這東西給抄完。
“還沒有。”
杜思苦手上有黑墨,“江同志,你幫我放進去試一下。”
“好。”
報名表放進去了。
杜思苦照說明書上寫的按了複印鍵,反正就是這個功能。
雖然打印機笨重,聲音又響,但是可以複印的。
很響的嗡嗡聲傳了出來。
打印機吐紙了。
總務裏所有人都看了過來,顧主任則是直接站起大步走了過來,聽這聲,打印機像是修好了。
看看複印出來的報名表就知道了。
複印紙出來了。
杜思苦手上有污跡,沒拿,顧主任拿的,一看,報名表完完整整的印出來了。
“好!”顧主任高興得很,轉頭對着大家說,“你們數一數現在手上的報名表有多少,統計一下。接下來就不用大家寫了,剩下的咱們用打印機。”
也就是說,今天晚上大夥不用熬夜加班了。
“小杜啊,有沒有興趣來咱們總務啊,”顧主任這會看杜思苦真是哪哪都順眼,瞧瞧,這年輕人辦事多好。
這上手修東西就是快啊。
這腦子裏有知識就是不一樣。
“顧主任,我覺得車間工作挺好的。”杜思苦覺得在車間工作時間過得快,而且,那是技術工,時間久了,技術增長,工資加倍。
總務這邊事多又雜,而且是跟人打交道,挺累的。
顧主任明白杜思苦的意思了,也不強求,“行,以後你想換崗了,跟我說,我幫你調過來。”總務這邊是坐辦公室的,輕松。
“謝謝顧主任。”杜思苦笑着道。
“小杜啊,你這事乾得不錯,這功勞我心裏給你記着。這打印機是你修好的,咱們這邊就你有這個本事,等會讓小江來印,你呢就辛苦一點,等印完了再走。”顧主任這是怕等會印着印着打印機又壞了,沒人修。
讓杜思苦在這守着,保險一點。
顧主任還說了,“這晚飯的事你不用擔心,總務包飯,等會我讓他們化你打飯送過來,保管有肉有湯,你放心就在這乾。”
那感情好。
還省了一頓晚飯的錢呢。
這可是實打實的福利,“顧主任,您放心,八百張不印完我不走。”杜思苦保證完成任務。
“好同志!”顧主任拍着杜思苦的肩膀,大力稱贊。
這修好了打印機,以後這邊處理文件就方便多了。
抄寫好的一共十七張。
再印七百八三十張就行了。
顧主任:“都過來謝謝小杜。”
多能乾的姑娘啊。
杜思苦直說‘不用謝’,等大家走了,這才癱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會。
顧主任他們走了,小江留在這邊複印。
叫了個機靈的去打飯了,吩咐了,多打些肉過來。
杜思苦休息好了,出去找水龍頭洗手了,也不知道臉上有沒有沾墨,順便把臉給洗了。
回到總務室,看着小江在那邊印資料,有些無聊。
于是問:“這邊有書嗎?”
小江轉頭問:“報紙看嗎?”
“看!”
杜思苦都差點忘了有這麽個東西,報紙這東西後來被網絡取代了。
現在報紙可是獲取信息的重要途徑。
小江指了指總務的報架,這一周的報紙都在上面呢。
杜思苦搬了把椅子過去,坐在報架旁邊看。
不太妙。
還有不少學校停課,很多行業也受到了波及,報紙呼籲大家回到自己的崗位。
杜思苦暗暗告訴自己,以後在外頭,說話做事都要小心再小心。
“小杜。”正在打印的江同志忽然喊了杜思苦。
“江哥,怎麽了,是不是打印機不好用了?”是卡紙了還是字又歪了?
杜思苦放下報紙站起來往那邊走。
“打印機沒事,我是有件別的事情問你。”江同志看着她,“你是不是會修拖拉機啊?”
這小杜會修打印機,腦子好,修東西手也靈活,會修拖拉機也不是不可能。
江同志剛才越想越覺得,那天副廠長找的可能就是杜思苦。
他提了廠裏好幾個姓杜的同志,反正是去找了,找沒找到不知道。
修拖拉機?
杜思苦:“沒有,我沒上手修。”就只是在旁邊提提建議。
動嘴不動手的那種。
江同志瞧了瞧她,換了話:“那你認識機修部的小何嗎?”
“認得。”這事杜思苦承認了。
早上才一起乾活的。
小何技術不錯,就是腦子慢了一點,不會舉一反三。
“你們一起修的拖拉機?”江同志這次學聰明了,問到點上了。
杜思苦也沒想瞞着這事,“是小何修的,我在旁邊給了建議,我個人給拖拉機是不太熟悉的。”只是按照修車的思路走。
這次能把把打印機修好也是一樣,找出問題,解決問題。
“真是你啊!”江同志聽到杜思苦承認心裏覺得不可思議,這麽年輕,還是個女同志,怎麽又是拖拉機,又是修打印機。
真厲害啊。
讓人刮目相看啊。
“小杜,你怎麽什麽都會修啊。”
“也沒有,那拖拉機是一位認識的大叔的,他幫過我,我也是試試看,沒想到能修好。”杜思苦謙虛得很,“就算沒有我,廠裏的師傅們肯定能修好。”就是碰巧趕上了。
“那也厲害。”江同志就沒見過這麽年輕一進廠就敢上手修大件的。
他忽然抽出報名表,“要不你也填一張?”
他覺得小杜可以去。
“我不行,我這才進廠兩天,工具都沒摸熟呢,”杜思苦搖頭,“真要跟農機廠一塊乾活,他們瞧見我這技術,會笑話的。”
車間領導可是說了,去的人是代表機修廠的,不能丢臉。
她就不跟老師傅們争了。
江同志覺得很可惜。
不過沒事,小杜有能力,只要乾上一二年,這手上的技術上來了,以後再參加這類的比賽肯定沒問題。
再說着,有人送飯過來了。
一瞧,還是老熟人,小賴,之前顧主任嫌他字醜,沒讓他抄寫報名表。
“小杜。”小賴看到杜思苦一下子認出來了,他從手提飯盒帶裏把飯菜拿了出來,“顧主任說的幫咱們總務修了打印機的不會就是你吧。”
江同志:“是她。”
杜思苦這會已經在飯盒邊上了,晚飯什麽菜?
蒸排骨!
蘿蔔炒肉!
還有一個土豆絲,跟青菜!
四個菜!
還打了一保溫盒的米飯。
可真夠多的!
杜思苦使勁聞了聞,排骨真香啊,“這排骨我能挑兩塊出來嗎?”她問。
等會給餘鳳敏帶回去。
兩塊肉也是肉啊。
“行,給你,大功臣。”小賴拿出筷子,蒸排骨,挑了三個,蘿蔔炒肉也夾了一大筷子,“米飯要不要?”
“要的。”杜思苦點頭。
菜都有了,米飯也準備一點吧。
不得不說,小賴同志就是會做人啊,不愧是鵬子哥誇過的人。
瞧瞧,挑菜這事做得多漂亮。
小賴同志把菜挑出來後,叫上小江,問杜思苦,“食堂的飯盒不夠,三個菜不分了,自己夾,一起吃沒問題吧。”
四個菜,四個碗,還有三個吃飯的碗。
菜放一起,各夾各的,米飯分開吃。
“小江,等會再乾活,先過來一起吃。”小賴去搬椅子了。
杜思苦也把報架旁邊的椅子搬了回來。
菜放在收拾好的辦公桌上,三個人圍着桌子吃飯。
杜思苦夾了菜放到碗裏,她沒多夾,剛才她那份已經挑了一部分出來了。
剩下的她就少吃一點。
排骨一入口,杜思苦就只顧着吃了,這真是鮮嫩多汁。
本來還想說,以後小賴同志有什麽事要幫忙,盡管說。
這會,
排骨真好吃,杜思苦沒有功夫說話。
菜好吃,飯都多吃了二兩。
把杜思苦給吃撐了。
大家都吃飯了,小賴收拾碗,“你們忙,我就先走了。”他得把碗洗了給食堂還回去。
杜思苦送他。
江同志回到打印機旁繼續打印。
“小杜,你這次算幫了我們總務一個大忙,以後有什麽事盡管跟我說,雖然不一定能幫上忙,我肯定會幫你想辦法的。”小賴主動說道。
這話是杜思苦想說的,被人搶先了。
杜思苦也不好再重複小賴的話,“賴哥,放心吧,我真有事是不會客氣的。”笑着說的。
“等會要是弄晚了,你讓小江送你回去。”小賴說道。
這話。
杜思苦有深意啊,“賴哥,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小賴道,“剛才在食堂打飯,聽食堂的人說,保衛科的在那邊盯人呢,找着幾個手受過傷的,帶走了。”
吳隊長開始行動了。
杜思苦正想着,小賴又說了,“廠衛生所那邊也有保衛科的身影,吳隊長這兩天去婦工宿舍去得勤,我估計那邊是不是有什麽事,你晚上回去自己注意點安全。”
小賴心細,想事情多,一下子就猜到了七八分。
杜思苦總算是明白為什麽總務這邊小賴深受顧主任的重要了,這觀察能力是真強啊。
既然這事都說成這樣了。
杜思苦問:“賴哥,你認不認識龐月虹啊?”
龐月虹。
小賴的腦中出現了對應的人,總務這邊管的事情多,糧票都歸他們管,發糧票的時候要統計人數的。
這種細碎的活都是小賴辦的。
廠裏只要來拿糧票的,他都知道。
“見過,怎麽了?”小賴腦子轉得很快,一下子想到了保衛科的事上,“她有事?”
杜思苦沒直說,只是問:“你知道她有對象或者追求者嗎?”
小賴仔細想了想,“有,前段時間廠裏有人給她介紹了一個技術工,五級技工,工資可不低。糧票一個月三十五斤,我聽廠裏內部說了,這位技工為廠裏做了大貢獻的,有優先分房名額。”條件特別好的一個小夥子。
五級技工,還是年輕人,才二十八。
當然了,以結婚年紀算,二十八年紀算大了,但是對于一個五級技工來說,這小夥子前途無量啊。
“個子高嗎?”杜思苦問。
技術工啊。
“中等個,比我高一點。”小賴個子真不高。
比他高一點,一米七多一點?
那就不是了。
昨天晚上的那個人,挺高的。
不是這人。
杜思苦在想,會不會是其他的追求者。
有了!
有人給龐月虹介紹對象,如果龐月虹處得不錯,那另外的追求者可能……就會過來找她。
說得通了!
杜思苦腦子裏的那條線一下子串了起來。
半夜過來那個人是來找龐月虹的!
為什麽白天不找呢?
白天把事情說明白,不好嗎?
“你想到什麽了?”小賴看杜思苦這神情不對啊。
杜思苦:“一點猜測,沒有證據,不敢亂說。”
除非去問龐月虹。
但是吧,以龐月虹的神情看,龐月虹是知情,但不想說,還特意打聽。
這事杜思苦再想想吧,接下來看看吳隊長查得怎麽樣。
技術工一個月三十五斤糧票啊。
“賴哥,我這戶口遷到廠裏了,十五號發糧票應該有我的份吧。”杜思苦認真問。
這是大事。
戶口遷好了?
這才幾天啊!
小賴不可思議的看着她:“帶了嗎,給我看看。”
“在這呢。”杜思苦從懷裏拿出來,下午才拿回來的戶口本,還熱乎着呢。
瞧瞧,戶主寫的她的名字。
小賴:“行,等會你讓小江給拿個表,填一下,十五號糧票有你的份。”
他發糧票,這事他說了算。
“謝謝賴哥!”杜思苦心情賊好,戶口拿到了,糧票也有着落了,就是工資……這個沒辦法。
她畢竟才乾了兩天。
估計得下個月了。
有糧票就餓不死,不怕。
杜思苦回到總務,還哼着小曲呢。
“什麽事這麽開心?”
“我後天能領糧票了,江哥,領糧票的表在哪呢,我填一下。”
-
鐵路家屬大院。
杜母把于月莺從火車站帶回來了,她答應了妹妹,讓于月莺留在城裏,直到找個好婆家為止。
這事說來話長。
下午的時候,她送于月莺去火車站,是想跟妹妹告個別,讓妹妹自個顧着點自個的身體,不要什麽好東西都給女兒,給丈夫。
可真到了火車站,于強帶着于月莺買票,就剩她們姐妹倆的時候。
妹妹黃彩荷說了往事,說起婆家的事,抱着她哭。
“當初我嫁給于強,他爹媽別提多好了,說以後把我當親閨女照顧,讓我放心。頭兩年,我手裏有錢(以前工作的工資),他們對我還不錯。後來頭胎生了個女兒,我手裏的錢快用完了,他們從我身上占不到便宜了,就換了嘴臉。別看那老婆子沒讀過書,可是折磨人很有一套。”妹子淚從臉上淌下來,像是幾十年了總算找着人敘苦了,“她當着于強的面是一個模樣,背後對着我又是一個模樣。我跟于強好,把這事跟于強說,他還不信,說嫁進來這二年,她媽對我可好了。”
男人就是傻。
杜母當時就氣壞了:“你怎麽不走,你是有娘家的人,又不是孤兒!”被人欺負不吭聲。
“我想過要走,可孩子還小,我又怕爸媽笑話我,本想着等孩子大一點,再回娘家去。後來,”說到後面,黃彩荷捂着胸口,“于強就是為他大哥家挖地基受的傷,也不知道是傷了骨頭還是傷了哪,當時沒事。後來就乾不了重活了……”
杜母急道:“那你就更該走了。”
婆家不好,男人不頂用,還幫婆婆說話,這樣的人家,還扒在那不走,是嫌黃蓮不夠苦啊。
“我怎麽走啊,我走了于強怎麽辦?他一受傷,他親媽親爸都不管他了,還說他是拖累,讓他死遠點。”黃彩荷傷心道,“我要是走了,他可就活不成了,他對我那麽好……”她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于強死。
黃彩荷細細精着于強對她有多好,談對象的時候,什麽好吃的好用的都緊着她。結了婚後,下河捉魚,去山上摘果子,家裏有布票先扯了布給她用,孩子都要排在她後頭,這樣的好男人哪裏去找?
日子雖然苦,可她這心是甜的。
這麽多年了,于強都沒變過。
黃彩荷細細叨叨說了很久,杜母聽得後來都不說話了。
“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這是黃彩荷最後說的,她巴巴的望着杜母,“姐,您有辦法的對不對?”
杜母想着家裏的兒子跟女兒,想着那一堆堆要用錢的地方,終究是沒說。
最後,黃彩荷退了一步,“二姐,我這輩子就這樣了,我不想月莺走我的老路,看在她是我女兒的份上,你能不能幫幫她。她不小了,我不求別的,就是指望她有一個好姻緣,不像我似的,命苦。”
這個……
杜母猶豫,這個事比給于強冶病好辦一點。
“二姐,您真要我跪下來求你嗎?”說着黃彩荷膝蓋一曲,就要跪下。
“別這樣。”
黃彩荷不聽。
“我答應你還不行嗎!”杜母急道。
哪用得着行跪這麽大禮啊。
讓人折壽不是。
“二姐,那我家月莺可就交給你了。”黃彩荷笑着,把臉上的淚抹掉,從身上掏出一個荷包,裏頭有他們所有的錢跟糧票,“二姐,這個你拿着,我知道不多,但是你放心,等我們回去收了糧,一定把月莺的夥食費給你寄過來。”
“不用,你自己收着,多一口飯的事。”杜母沒收這錢。
後來,黃彩荷跟于強就坐火車回去了。
杜母也帶着于月莺回家了。
婚事,這可不好辦啊。
-
火車上。
于強又咳了起來。
黃彩荷幫他拍着背,“別擔心,月莺是個聰明孩子,等她找個好婆家。等條件好一點,咱們再回來冶病。”
親女兒,總不會不管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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