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6章 046:冶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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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046:冶病

總算是來了。

沈洋看到杜思苦的瞬間,愣了一下。

老四怎麽把頭發給剪了?

這是老四的私事,跟他沒關系,沈洋不再多想。

他站了起來,“這會不早了,只怕沒有公交車了,我們得趕緊去醫院。”

杜思苦道:“走到市裏得一個小時了,再去醫院,只怕太遲了。你再等一會,我去借輛自行車過來。”

肖哥有自行車。

就在這時,門外又跑來了一個人,是修理部的小何,他也是聽到廣播跑來的。

他氣喘籲籲:“小杜,咱們修理部那邊有一臺拖拉機,你要是急着回家,開拖拉機回去吧,拖拉機快。”


拖拉機比自行車更快。

這拖拉機可是小何跟小賴他們想着法弄的,小何求了他師傅,小賴在顧科長那邊發了力,反正,這事成了。

雖然是個舊拖拉機,但是能開,也能讓杜思苦教他們開。

“多謝,那我就不客氣了。”杜思苦不忘說,“這拖拉機算我私用,回頭幫我算一下柴油費。”

開拖拉機回去?

沈洋驚疑不定,聽剛才這位男同志的話的意思,是讓老四開拖拉機?

她會開嗎?

怎麽大家都好像不意外呢。

這會杜思苦已經走到門口了,看沈洋還在保衛科傻站着沒動,便說道,“你到門口等我,等會拖拉機開過來,你直接上車就行。”

她說完,又對餘鳳敏跟袁秀紅道,“鳳敏,飯盒你幫我們拿回宿舍,拖拉機只能坐三個人,我這次帶秀紅一起過去。”

袁秀紅點頭。

餘鳳敏望了望她們,心裏有點難受,像是被最好的朋友撇開了。

杜思苦看出來了,趕緊過去拉着她到一邊,“秀紅之前一直在衛生所幫忙,你忘了嗎?她或許能幫上忙。”

餘鳳敏猛點頭。

是的,她差點給忘了這事。

那這次帶袁秀紅過去是對的。

“那我走了。”杜思苦說完跟着小何往機修部跑去,沒小何帶路,她也不知道拖拉機在哪裏。

餘鳳敏看着飯盒,轉頭正要往食堂走。

她先去食堂打飯,要是她快一點的話或許能給杜思苦把飯送過來。

飯盒是空的。

大家聽到廣播上的事,哪還顧得上吃飯啊。

餘鳳敏沒去成。

總務的小賴帶着飯過來了,大家都一樣,都是聽着廣播跑過來的。小賴的腦子更靈活一些,聽到消息先去的食堂。

他跟食堂的人熟,直接說明了剛才廣播的情況,讓食堂這邊幫忙打了點飯菜。

小賴用打包盒裝着飯菜,送過來的。

好幾個鋁飯盒,其中一人是他的,其他的是跟別人借的,其實還有小江的呢。

“你們帶了飯盒啊。”那正好,小賴把飯跟菜分裝到杜思苦的飯盒裏,聽到袁秀紅也要去,又分了袁秀紅一份。

最後,只剩下這位眼生的沈洋了。

餘鳳敏去過杜思苦家,盯着沈洋的臉看了一會,認出來了,這是杜思苦隔壁家的大哥。

別說,人還真是不錯。

杜家出了事,還特意跑過來跟思苦說。

是姓沈吧。

餘鳳敏有些不确定,“這位大哥,你還沒吃吧,要不要就着吃一點?”

說着,咬了咬牙,把菜扒到自己的飯盒裏,遞給了沈洋。

沈洋道:“不用,最近我胃口不好,吃了出來的。”沒要。

他最近确實吃不下什麽東西。

餘鳳敏見沈洋是真不吃,從兜裏摸出兩塊大白兔奶糖遞了過去,“墊墊肚了。”

袁秀紅在旁邊安靜的吃着飯。

吃飽了等會才有力氣乾活,急病,一般急病是有腦病還有心病,想要治療,要麽用猛藥,要麽紮針。

糟糕,剛才來得太急,沒拿針灸的東西。

袁秀紅很快就鎮定下來,沒事,現在回女工宿舍拿東西太顯眼了,等會去醫院的時候讓杜思苦繞個路去她家一趟。

她拿上家裏的備用工具就好。

至于來不來得及,那不是袁秀紅能控制的。

只能說,生死有命。

-

機修廠大門口,中間那道最大的門已經打開了。

沈洋跟袁秀紅在外面等着。

袁秀紅手裏拿着的是杜思苦的飯盒,裏頭裝了米飯跟菜,其中還有一道菜是杜思苦惦記的紅燒肉。

錢是小賴付的。

餘鳳敏剛才已經給了。

她硬要給,小賴推托不過就收了。

“你聽,是不是拖拉機的聲音?”

“好像是。”

拖拉機來了。

太陽還沒有完全下山,天還有些亮。

杜思苦開着拖拉機過來了,之後穩穩的停在了沈洋跟袁秀紅的位置,“上車。”

兩人一左一右坐到了杜思苦的身邊。

“小賴同志幫忙打了飯,等會你開車,我喂你吃。”袁秀紅打開了飯盒,一股肉香飄了出來。

杜思苦:“秀紅,麻煩你了。”

她說完拿出一本書,放到了袁秀紅的手上,“你看看有沒有用。”她放到了袁秀紅的右手邊,有衣服擋着,沈洋那邊看不到具體是什麽書名。

袁秀紅:“先吃東西。”

說完,夾了一塊肉喂到杜思苦嘴裏,“肉涼了就不好吃了。”油味也重。

杜思苦踩了油門,拖拉機又重新啓動了。

沈洋嘴裏含着奶糖,本來挺甜的東西,可這麽聞到肉香,頓時覺得奶糖也不那麽好吃了。

他好像有段時間沒好好吃肉了。

本來他媽還說中午燒個雞湯給他喝的……

可惜。

大家急着報信,沒來得及。

“思苦,等會我要回家拿點東西,你這拖拉機繞點路沒關系吧。”

“沒事。”

杜思苦看向沈洋:“沈大哥,這次真是謝謝你了,等會要去醫院,我可能只能送你到家屬樓那邊的路口,到時候你自己走回去,行嗎?”

“沒問題。”

就這麽定了。

先把沈洋送走,再去袁秀紅家拿東西。

杜思苦能猜到袁秀紅要拿什麽,但這事不能讓沈洋看見。

雖然沈大哥嘴嚴,但萬一呢?

-

醫院。

杜父已經趕過來了。

杜爺爺的情況很不好,他鼻子開始流血了。

臉色倒是紅潤了些,但是不能動,一動這血就流得更厲害了。

“醫生,你們就這樣看着我爸死嗎,你們能不能搶救一下?”杜父是真的發火了,誰看到自家老父親病成這樣,醫生們在旁邊只一個勁的讨論,也不做事,能不生氣?

“同志,你父親這情況我們商量了一下,可能是腦出血。”醫生們也沒辦法,“這腦出血我們也不敢亂用止血藥啊,像這種情況,要麽卧床少動,保持呼吸通暢。再者就是……”

做手術。

可是開顱手術風險太大,他們只在新聞上看過國外做過這種實驗的報告,他們這個醫院雖然是市裏最厲害的,但是在全國也就排在中間,又沒有腦部手術厲害的醫生。

誰敢做手術?

更別說這位老爺子七十多了,本來就沒剩幾年好活了,要這是真折騰了,死在病床上,這……

瞧這家屬一個個兇得很,他們可不敢試。

至于書上的鑽也引流,這個,他們不熟啊。

說到底,還是醫院的機器不行,他們技術……也沒那麽好。

這會天都黑了,醫生們沒下班,還在這忙活着,也是有人打了招呼的。

得知杜爺爺病重的老友們都過來了。

“爸,你聽得到我說話嗎?”杜父拿紙給杜爺爺擦着鼻血,自己鼻子也發酸。

他接到傳達室的電話後,以最快的速度過來了。

他媽那邊他也去過了,片子沒出來,但是根據骨科醫生的經驗,可能是骨裂,只要骨頭沒斷,回家卧床休養就是了。

醫生還有一句話沒說,這把年紀了,就算是骨頭摔斷了,醫院也不會給做手術的。

都這樣。

“醫生,我爸耳朵冒血了!”

“醫生,醫生!”

杜父的喊聲更大了,他飛奔出去,扯着一個醫生就往病床拉。

-

老五在杜奶奶這邊,她在給杜奶奶喂晚飯。

杜奶奶還不知道杜爺爺的事。

杜母不敢告訴她,也跟醫生說了,不讓醫生護士跟杜奶奶說杜爺爺的情況。

“老五,你爸回去了?”杜奶奶身後墊了幾個枕頭,半躺着,能吃一點東西。

下午醫生給打了止疼針,身上的傷沒那麽疼了。

“可能吧,”老五知道她爸在爺爺那邊,這事她不敢跟奶奶說,她怕再刺激到奶奶,萬一再倒下一個……

那真完蛋了。

希望爺爺能醒過來。

杜奶奶看着老五,眼神透着慈愛,還是老五貼心,這個時候誰都不如老五對她好。

杜奶奶不禁想到了女兒杜得敏,不省心的閨女,怎麽還沒有老五一個孩子懂事呢?

唉。

老五喂完飯,把飯盒放到一邊,問道,“奶奶,渴不渴,我去給你打點熱水。”

正說着。

病房的門突然被人猛的推開,“媽,爸怎麽樣了,于月莺說他急病住院,沒怎麽樣吧?”

來的正是杜得敏。

她回杜家搬東西,發現家中只有于月莺,覺得奇怪,還是于月莺主動跟她說杜爺爺重病,快不行了。

這怎麽可能呢?

杜得敏完全不相信。

她爸中午那會大着嗓門跟她吵架呢,好好的人,怎麽可能說不行就不行了。

她覺得是于月莺使壞,恨不得把大嫂的這個窮親戚趕走。

這窮親戚人窮不說,心眼還壞,怎麽不盼着點別人好?

于月莺見杜得敏不信,只說了一句,“杜姑姑,我是跟你說了,你不信倒時候要是……事後後悔,可別賴我。”

這話說得杜得敏心裏一蹬。

她顧不上搬家了,讓文秀看家,她自個過來了。

杜得敏原本想帶着閨女一塊過來的,可又信不過于月莺,這個窮親戚,萬一趁他們不在,在屋裏偷拿東西怎麽辦?

之後,杜得敏就匆匆忙忙的趕來了。

她太慌了,沒問醫生護士,想着她媽肯定知道她爸的情況,就直接來了病房,就問了。

再說這會。

老五聽到杜得敏在門口瞎喊,臉一下子就沉了。

小姑還有臉來!

“老五,我爸呢,在哪個病房?”杜得敏見杜杜奶奶跟傻了似的,坐在那動也不動,只好問老五。

老五盯着杜得敏,“你還有臉問嗎,中午是不是你跟爺爺吵架的?”

是吵架了。

可這跟她爸的重病有什麽關系?

杜得敏不是笨人,這一想就想到了更深一層,心裏往下一沉。

不會真跟中午的吵架有關吧。

杜得敏心裏慌了起來,眼淚一下子聚到了眼裏,“老五,你可不能亂說,我爸病了我比誰都急,你怎麽就怪到我頭上了。”

這眼淚說來就來。

她用袖子擦着淚,“今天一天都是你媽在這,我就中午送個飯,要說照顧不好,那也是你媽的錯。”

她質問老五:“你是不是跟你媽串通好了,想把這壞事賴到我頭上。

說完,她哭着撲到了杜奶奶的床邊,“媽,你聽聽她說的什麽話。”

老五在旁邊道:“你們吵架的時候護士就在旁邊,她全程看着呢,要不要我把護士叫過來,認一認是不是你。”

怎麽可能。

杜得敏紅着鼻子望着老五,“你胡說。”轉頭找杜奶奶,“媽,你看大嫂怎麽教的孩子,只會頂撞人……”

“奶奶,”老五看到杜奶奶情況不對,顧不上跟杜得敏吵,趕緊拉開門去把值班的護士找了過來,“我奶奶臉色白得很,還捂着胸口,您快過來看看。”

“護士同志,醫生呢,值班醫生在哪屋?”

老五進來一看,小姑杜得敏正趴在杜奶奶身上哭呢。

廢物!

盡在這添亂!

老五扯着杜得敏就往外拽,“出去,你別擋着醫生救人。”

煩死了。

現在是哭的時候嗎!

-

杜思苦把沈洋放到了鐵路家屬大院的這邊的路口,沈洋下了車。

杜思苦:“沈大哥,麻煩你點事,要是表姐跟你們鄰居借錢冶病,你們就別借,我們這邊要是缺醫藥費會自己跟你們說的。”

以表姐于月莺那德性,她怕表姐把周圍鄰居的錢全借了,再跑路。

沈洋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行,我知道了。”

又說,“要不這樣,我幫你們看着家。”

“不用你,你讓劉姨有空幫忙看一看,要是沒空就算了。”杜思苦看沈洋幫忙的份上,多嘴提了一句,“沈大哥,是這樣的,我表姐過來大概是讓我媽幫着找對象或者在城裏落戶的,你是……那啥,就別上趕着往上湊。”

沈洋聽懂了。

猛一細想,上半個月,隔壁那位于月莺是有幾天對他特別熱情。

後來。

他被單位通報處分了,隔壁那位對他就淡下來了。

沈洋笑着搖頭:“不會了,我被單位處分了,沒什麽升職空間了,她應該知道了。”

杜思苦一愣。

沈大哥被單位處分了?

‘記憶’裏可沒有這樣的事,變了?

“為什麽?”杜思苦問,她知道現在不是該問這個時候,但是這事很重要。

因為在‘記憶’裏,爺爺确實是十月份住進醫院,然後搶救幾天,沒救回來,人沒了。

但是不是5號,而是十月月底。

差了二十多天呢。

那就是說,杜爺爺的情況變了。

現在看來沈洋這邊也變得了不一樣了,被處分了……

“我長話短說,老三說,她,就是何美姿跟人好上了,我就去查了一下,是真的。那會沖動了,打了那野男人一頓。”沈洋盡量說得輕描淡寫,可語氣裏依舊是止不住的難受。

打人。

何美姿跟人好上了?

變化挺大。

杜思苦壓下心裏頭突然湧出來的‘幸災樂禍’的喜悅,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該去杜爺爺那。

‘記憶’裏那股高興勁果然少了很多。

“沈大哥,回頭見。”

杜思苦開着拖拉機走了。

路上問袁秀紅,“你家在哪?”

袁秀紅指了一個方向,鐵路衛生所那邊,還往裏頭走。

到了。

袁秀紅跳下車,“我去去就來,很快的。”

抓緊時間。

杜思苦在拖拉機上等她。

袁秀紅去的很快,來得很快。

她提着一個工具箱上了拖拉機,“這我爺爺的箱子。”這箱子沒舍得埋,就藏到家裏頭了。

幸虧沒埋,要不然袁秀紅今晚連幫人冶病的工具都沒有。

這一次,拖拉機直接開往了人民醫院。

她把拖拉機停在了醫院的院子裏頭,給保衛處的幾毛錢,讓人幫忙看一下車。

車雖然上鎖了,可保不齊有人偷發電機什麽的。

“同志,醫院這邊……”杜思苦正要問醫院這邊杜爺爺在哪,就看到杜母一臉憔悴的從醫院門口進來了。

她去外頭買了飯。

一家子人今天都在醫院,都還沒吃呢。

“媽,”杜思苦極快的過去了,“爺爺在哪個病房?”

杜母疲憊不堪,“急診室,你怎麽來了?”說完才發現杜思苦留個寸頭,這是什麽打扮。

“你頭發怎麽了?怎麽留了寸頭。”

杜母很不滿意,但是她今天确實累着了,說話都沒力氣。

“不是寸頭,是胡蘭頭。”杜思苦接過杜母手上提着的飯,“你領我們過去,我朋友說可能有辦法。”趕緊的。

瞎說,哪是胡蘭頭。

胡蘭頭頭發到耳朵了,老四這頭發還差一小截呢。

等會,剛才老四說什麽,她朋友有辦法?

冶病?

在哪呢?

杜母看了半天,只看到杜思苦身邊那個斯文安靜的袁秀紅,不會這個年輕人吧。

這才多大?

“媽,你就別多想了,死活當活馬醫吧。”杜思苦看到杜母這眼中泛紅的血絲,就知道杜爺爺的情況只怕是真不好。

杜母一想,也對。

她領着杜思苦跟袁秀紅趕緊往急診室的病記走去。

剛走進病房那邊,就聽到了杜父傳來的哭聲。

杜母眼睛發紅,老爺子不會死了吧!

她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抓住袁秀紅,拖着就往病房裏跑。

她這會恨不得自己生了四條腿。

杜思苦緊緊跟上。

在生産隊的這半個月,她這體力是練上來了。

到了病房。

杜思苦一看,杜爺爺身體像是打擺子,鼻子跟耳朵邊還有血跡。

病房邊圍了一圈的人。

杜父,姑姑,還有爺爺的朋友,醫生……

這些人在乾什麽。

杜思苦走過去:“出去,不相乾人都出去,你們在這搶老人的空氣,醫生,氧氣瓶呢?怎麽不送過來?”

“沒開藥嗎?”

一個個在乾什麽。

是這樣救人的嗎?

杜得敏趴在杜爺爺的病床邊哭,“爸,是我不對,是我不好,我應該好好聽你的話……”

“都出去沒聽到嗎。”杜思苦發現這些人都不聽她的,直接走到杜父身邊,“爸,我朋友家有冶爺這種冶的偏方,但是不能有外人在這,你試不試?”

杜父用袖子一抹眼睛,站了起來,聲音很大:“都出去!”

有偏方,那肯定冶!

別說杜得敏,就連杜爺爺的老朋友還有醫生,都被杜父趕出去了。

他自個也出去了。

杜思苦:“爸,我留在病房裏幫忙,冶病期間不能打擾,你別人外人進來。”

“好。”杜父肯定不讓人進來。

杜思苦關上門,拉了窗簾。

屋裏就三人了,她,袁紅秀,杜爺爺。

咦,屋子裏的人一走,爺爺不打擺子了?

杜思苦正納悶呢。

袁秀藥已經打開了她爺爺的工具箱,抽出三根體針,下手如電,紮到了杜爺爺的百會、水溝、內關三個xue位(請勿學習)。

杜爺爺眼皮動了動。

袁秀紅臉色凝重,用手摸索着杜爺爺的頭部,時不時的按一下。

過了一會。

她又從箱子裏拿出了一根較長的針,朝着之前找到的地方紮了進去。

一針下去,血流了出來。

杜思苦眼睛都睜大了。

袁秀紅:“沒事,這是淤血,流出來就好了。”

先是黑色,之後是紅血。

袁秀紅又抽出一根針,紮到了另外的xue位上,血停下來了。

這是止血的一針。

杜爺爺睜開了眼睛。

杜思苦心裏松了口氣。

看來袁秀藥比她想像的還要厲害一些。

難道是中醫世家嗎?

“爺爺,你怎麽樣?身體還有哪裏不舒服嗎?”杜思苦到病房邊詢問。

杜爺爺看了杜思苦很久。

他怎麽都沒想到,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會是老四。

他看到杜思苦的短頭發了。

沒說什麽。

老四說出那發癫的話,他就知道老四腦子跟正常人不一樣,剪個頭發算什麽。

杜思苦:“爺爺,是我朋友救了你,她叫袁秀紅。”

這功勞肯定都是袁秀紅的。

杜思苦之所以敢讓袁秀藥試,還有另一個原因,上輩子,杜爺爺要比這次活得更久一些,她就賭了一下。

杜爺爺慢慢移動腦袋,看了過去。

小袁。

他認得,老袁的孫女嘛。

難怪。

祖傳的手藝。

袁秀紅道:“杜爺爺,現在中醫處境不太好,我希望等會他們問起起,你不要提這針灸的事,行嗎?”

只見她從箱子裏拿出一個平安符,遞給了杜爺爺。

就假裝是求神得來的平安符。

杜思苦移開目光。

心想,這求神、符什麽的不也是四舊嗎。

說不定還很嚴重一些。

杜爺爺答應了。

“這針紮多久?”

“還得一會。”

得等。

袁秀藥拿出了之前杜思苦給她的手抄本的醫書,就着醫院的燈看了起來。

反正沒事打發時間嘛。

咦,這味藥還能這麽用嗎?

她看得入了神。

“老四啊,機修廠的工作挺辛苦的吧,要不要來鐵路當播音員啊?”杜爺爺忽然問。

播音員?

這工作倒是體力,但是吧,杜思苦現在不想換工作:“不想,我在機修廠乾得挺好的。”就是,“爺爺,我手裏沒工業劵跟布票,你這邊有多的嗎?沒票我買什麽都不方便。”

“有,回頭給你。”

-

病房外。

杜父來回踱步,杜得敏幾次想進去,都被杜父攔了下來。

“哥,你怎麽任由老四胡來,爺臨終前咱們得守在身邊。”杜得敏哭得眼睛都紅了。

杜父:“放屁!”有誰罵親爹要死的。

他瞪着杜得敏,“爸好好的,怎麽就臨終了,這不是在冶嗎。”他生氣,揚起巴掌,“你再說一句試試。”

他就是太寵妹妹了,這都四十的人了,還不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

杜得敏被杜父吓到了,委屈得想找人訴苦,想到親媽在上面病房,親爹在裏頭病房,生死不知,不禁悲從中來。

要是爹媽沒了,大嫂再吹吹耳邊風,大哥只怕也容不下她了。

人怎麽能這樣呢?

說變就變。

-

樓上病房。

“奶奶,你不是腰疼嗎,怎麽還下床?”老五一直在這邊照顧奶奶,剛才那會亂說,奶奶一口氣沒喘過來,差點出事。

還好老五把小姑趕出去了。

她勸了半天,才把奶奶勸好。

現在奶奶非要起來,說去樓下看爺爺。

這怎麽去嘛?

“奶奶,要不這樣,等我爸或者三哥過來,讓他們背你下去,行嗎?”老五耐心說道,“你看我也背不動您啊。”

手邊也沒拐杖啊。

-

杜家老三拿着電話本回到醫院了。

他剛才出去打電話,傳電報了,還好有黃爺爺的關系,找了個能打長途的,他給大哥那邊打了長途話。

打了二次才接通,是大哥的戰友接的,說會傳達。

二哥那邊,壓根就沒電話,他只找到邊縣裏的電報,只能看看能不能傳到二哥手裏了。

沒法子。

老三走到醫院門口的時候,發現旁邊的空地上停了一輛拖拉機。

他多看了兩眼。

哪來的拖拉機?

最近老三在學拖拉機的書,書背得可熟了,也摸過拖拉機,他之前找了一份扛東西的活,能接觸到拖拉機。

能摸,但不能開。

他一想在想法子,看能不能去哪找個拖拉機,或者租一個練練車。

醫院旁邊的拖拉機是誰的啊?

老三想到醫院裏的兩個病人,把腦子裏的有關拖拉機的事甩開,都這會了,還是爺爺的身體更重要。

他心情沉重的往一樓急診室的病房走去。

-

病房裏。

袁秀紅收了針,全部擦乾淨放到針灸包裏,再放到箱子裏。

等回頭消消毒。

“好了。”

袁秀紅收好東西,說,“回頭我開幾副藥,您抓着熬了喝。”

說到這。

她又有些緊張,“杜爺爺,這中藥外頭不好抓,要不,看西藥這邊……”

杜爺爺:“沒事,我有辦法,你只管開方子。”

袁秀藥把開好的藥方給了杜爺爺。

杜思苦就站在旁邊,看到了,也就記下了。

她說:“爺爺,等會我要送秀紅回宿舍去,晚上就不留在這邊了,等明天我再請假過來。”

“沒事,你只管回去,我這邊好了。”杜爺爺道,“我就是累了,等我再躺一會,就能起來自己回家了。”

這哪行。

杜思苦聽着這話感覺不好,又看看袁秀紅。

袁秀紅想了想,“晚上我就留在這邊看着。”怕病情反複。

“行,那我回去拿被褥。”

杜思苦道,“我跟你一起在這邊守着。”又問袁秀紅,“你渴不渴,餓不餓?”

杜爺爺聽到了,說,“老四,你回家去一箱罐頭來,給小袁喝。”緩了一會,“你跟老五也喝。”

杜思苦說:“我去叫我爸進來。”

袁秀紅把工具箱放好。

杜思苦走到門口,打開門。

杜父等了半天了,看到門開了,一下子沖了上來,他眼裏滿是紅血絲,“老四,你爺爺怎麽樣?”

他的聲音在發抖。

“爺爺醒了,沒事了,”杜思苦看了一眼要往裏頭的杜得敏,說道:“爺,屋裏不能留太多人,你一個人進去就行了,太多人進去屋裏空氣不好,怕爺爺又犯病。”

“好,好!”杜父只聽到‘醒了’。

醒了好。

醒了就好啊。

“老四,今天多虧你了。”杜父拍着杜思苦的肩,“以後你說什麽爸都答應你。”

直到現在,他才看到老四的頭發跟之前不一樣了。

沒事。

短頭發好,有福氣,這老四一來,老爺子不就好了嗎。

杜父很想得開。

他走到病房裏,關上門,之後看到了躺在病床上正在跟袁秀紅聊天的杜爺爺。

真醒了!

還能說話!

“爸!”杜父鼻子酸得厲害,這眼睛不争氣,水汽直往外冒。

-

杜思苦看到三哥了。

“三哥,你來得正好,我要回家拿東西,你跟我一起回去吧。”杜思苦叫上了三哥。

杜家老三跑了一天,也是累了。

可是妹妹開口,他是答應了,“好。”他好像聽到病房裏有什麽聲。

“爺爺現在什麽情況?”

“好多了。”

杜思苦說,“咱們回去路上聊。”

等會給拖拉機再加點柴油。

杜家老三跟着杜思苦往外走,這走着走就不對了。

怎麽往拖拉機那邊走了?

老四怎麽還上了拖拉機,還拿東西,“三哥,過來幫我一下。”這搖把還是讓三哥來吧。

老三迷迷糊糊的按照老四的吩咐,把拖拉機搖響了,然後跟着老四上了拖拉機。

就見老四開着拖拉機上路了。

他使勁晃了晃頭,這才回神,一臉懵的問:“你這拖拉機哪來的?”

“機修廠的,三哥,我上次給你寫的信你看了嗎?”杜思苦邊開車邊說話,“拖拉機你要不要學啊?”

怎麽說也是門手技。

“要!”

老三早就學了,就差上手了。

瞧,這上手的機會不是來了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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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