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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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熄燈了。
被單還是差一點,不過沒關系,杜思苦把被子搭到了自己的薄被上,之前堆在薄被上的厚衣服(有袁秀紅的、有餘鳳敏的)今天晚上用不上了。
這天晚上,杜思苦睡得特別好。
在記憶裏是頭一次蓋着這麽暖和的新被子,還是屬于她的東西。
一夜好眠。
次日,被子太暖和了,杜思苦都舍不得起床了。
上午。
杜思苦在車間,傳達室的同志過來找她,說拖拉機廠那邊有人找她,讓她去一趟,像是急事。
拖拉機廠?
是三哥吧,小孫那邊不太可能。
杜思苦到了傳達室,等了一會,那邊果真又來了電話。
“是杜同志吧?”那邊問。
這聲音很陌生。
杜思苦道:“我是,您是?”
“我是拖拉機廠維修部的,我姓何,”那位自稱何主任的同志說道,“你這邊寫了一本書,下面詳細的記載了拖拉機的修理辦法,上面還有履帶板軋機的修理辦法。”
“對。”杜思苦問,“有什麽問題嗎?這上面的內容都是正常的技術內容,沒有什麽老舊思想,也不涉及反動語言。”
而且,“何主任,這東西是我給我三哥的,屬于內部流傳,我覺得應該沒有太大的影響吧。”
拖拉機的修理手稿絕對沒有問題,她檢查過的。
要是真有問題,也該是保衛科那邊來找她才是啊?
“對,這手稿是沒有問題的,”何主任肯定道,不過他又反複問了一遍,“确定是你寫的吧?”
“是我整理資料之後,通過自己的實踐寫出來的。”杜思苦的話更嚴謹了一些。
何主任那邊長舒了一口氣:“杜同志,你下午有空來我們拖拉機廠一趟嗎,我有些重要的事要跟你聊聊。”
杜思苦腦子一動,難道是手稿上的哪部分內容被看中了?
“那您得跟我們領導說一下,我只是個普通工人,下午還要上班。”杜思苦道。
“你是哪個部門的?技術科還是維修部的?”
“車間。”
車間?
那邊的何主任愣了一下,接着問:“幾級技工?”
杜思苦久久沒有說話。
幾級?
一級?
沒通過考核跟認證的,都不算級數吧。
“杜同志,你等會回去收拾一下東西,我覺得你可能會來這邊出個長差。”拖拉機廠的何主任說道。
杜思苦:“何主任,我手稿上的內容都很淺濕,真得用得上嗎?”
出長差?
拖拉機制造?還是別的?
“只要你手稿上的內容都是你掌握的,那你就是我們拖拉機廠需要的人才!”何主任語氣堅定。
電話裏不方便說太多機密。
很快聊天就結束了。
-
拖拉機廠。
何主任去帶着杜思苦的手稿去了廠長辦公室。
這手稿是保衛科的人送過來的,原意是讓他們維修部的人檢查一下上面的內容有沒有問題,存不存在傳遞消息之類的。
這手稿的內容确實如杜思苦所說,淺顯易懂,何主任一開始也沒有在意。可當他看到最後面幾頁有關履帶板的修理方法後,他就停住了。
履帶板,這可是坦克的重要部件之一啊,把拖拉機的履帶板改成坦克履帶板,難度很大,從接到任務到現在,已經陷入了僵局。
這個手稿的主人杜同志,顯然是對這履帶板有些了解的。
在何主任看來,只要知道相關技術知識的,都是人才。得把人給從機修廠要過來,好好研究履帶板。
“廠長,您看這手稿,上面寫着,把普鋼換成合金鋼可以延長履帶板的強度跟耐磨性……”何主任指着手稿上的內容,強烈建議廠長把人才要過來。
廠長聽得仔細,之後若有所思:“這樣吧,我跟機修廠的彭廠長了解一下情況,先讓那位杜同志過來試幾天。要是合适,就留下來。”
要是不合适,那還是回機修廠吧。
何主任面色為難:“廠長,我都跟她說讓她收拾行李過來了。”
廠長道:“不要緊,先安排她住招待所,住個三五天,看看情況。”
-
機修廠。
彭廠長接到了拖拉機廠楊廠長的電話。
“杜同志,一車間的?叫什麽名字。”
過了一會,楊廠長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杜思苦同志。”手稿上寫着呢。
“老楊,你要這位小杜同志做什麽?”彭廠長就納悶了,小杜同志還不到二十歲呢。前一陣他才讓禇老帶着小杜學習。
這會這老楊是從哪知道小杜的,這人才還沒長好呢,怎麽就被盯上了?
楊廠長道:“彭廠長,具體的電話裏不方便說,就借個三五天,看能不能解決一項技術難題。您就放心吧,不會耽誤你車間那邊的工作的。”
三五天,那還行。
彭廠長道:“行,你把人接過去?”
楊廠長:“沒問題。”不過他又加了一句,“你們廠的那位宋良同志,我們袁科長可是相當喜歡啊。他幫我們廠裏攻克了柴油機的難關,這次我們大老遠的過去接人。您看這樣行不行,把宋同志一塊接過來,讓袁主任跟宋同志再研究改進一下我們的新柴油機。”
彭廠長笑着:“你這是想把我們這邊人都給挖走啊。”
楊廠長:“那沒有,技術交流嘛。您放心,人來了我們這邊,管吃管住,這工資這邊也給一份。”
-
下午。
杜思苦接到了去拖拉機廠出差的通知。
車間的何主任過來跟她說的:“那邊說了,包吃住,還另給一份補貼。”何主任瞅了杜思苦半天,這小杜同志這陣子一直在車間勤勤懇懇的練技術,平常也低調,難道拖拉機廠看中了小杜同志開車的技術?
包吃住,還給補貼。
那得去了!
杜思苦:“何主任,我去。”這冬天到了,花錢的地方多,之前杜思苦一直說要買的熱水瓶到現在還沒買呢。
何主任:“那就回去收拾東西吧,拖拉機廠說會派人過來接。”
前幾天機修廠的一些高級技術人員去拖拉機廠開會,那邊都沒派車過來接,現在就一個小杜,竟然派車來接。
“派車?”杜思苦驚訝。
她是真沒想到。
何主任笑着道:“出差這事,禇老那邊,還有總務那邊,你得去說一聲。”禇老那邊必須說,總務那邊嘛,總務跟杜思苦關系近,時常有任務過來,冷不丁的就到杜思苦頭上了,這也得說一聲。
杜思苦點頭:“主任,你可記得幫我批出差的假條啊。”
何主任批好了,“早就批好了,還有去拖拉機廠的工作信。”都備好了。
-
技術科。
宋良也得到了去拖拉機廠出差的消息。
“科長,這大功率柴油機還沒好,我在熟悉的環境中工作思路更清楚,這去了拖拉機廠那邊還要重新适應環境。”宋良道,“耽誤時間。”
彭科長看着宋良:“這是廠長的意思。”
宋良道:“那我去跟廠長說。”
彭科長擺擺手,“坐下吧,說吧,拖拉機廠那邊又有什麽問題?”
宋良沉默了一會,說道:“鋼鐵廠的人會去,就這周。”他不想碰到鋼鐵廠的人。
彭科長:“行,我去跟廠長說。”
宋良什麽都好,就是身份問題太敏感。
彭科長覺得,這個節骨眼上還是把宋良放到機修廠最合适。
“小宋,化工廠的人是不是跟你接觸過?”彭科長忽然問。
“見過幾次。”宋良道。
“他們給的條件怎麽樣?”彭科長又問。
宋良:“科長,我這邊戶口剛辦下來,要是再折騰,又得重新辦戶口整資料,我覺得這些事都挺麻煩的。我覺得留在機修廠更舒服一些。”
彭科長笑了。
他聽出來了,宋良不走。
-
下午。
松縣,火車站。
火車到站了,于強帶着于月娥下了火車,這邊是上小站,下車的人不多。兩人手上僅剩一點乾糧跟換洗的衣服。
沒有別的東西了。
站臺四處灌風。
于強身上裹的是杜母之前給的五成新的襖子,別看是舊衣服,裏面的棉花填得特別多,穿着特別暖和。
于月娥身上就單薄了一些,只有出來時的那件外套,裏面沒有夾棉。
倒是多套了一件毛衣,是于月莺的舊毛衣。
兩人出了車站後,去了客運站,還是沒趕上回五溝大隊的班車,招待所在花錢,于強就帶着于月娥去了一個遠房親戚家借住了一晚上。
“阿強,聽說你大閨女嫁到城裏了,以後以跟着去享福了吧。”
“還早呢。”
親戚家也不富裕,晚上沒別的菜,清湯寡水的粥,米粒都看得見,菜也就兩盤,一盤白菜,一盤蘿蔔,八個人吃。
于月娥看着這些菜,腦子裏模模糊糊的想,這菜跟在醫院那幾天吃到的相比,差多了。
親戚家連多餘的床板都搭不出來,湊和住了一晚上,于月娥凍得一晚上沒睡好。
次日一早。
于強跟親戚告別了,帶着于月娥坐上了回五溝大隊的班車。
他身子骨弱,月娥小,想要在這樣的天氣走回五溝大隊,太難了。
班車到了五溝大隊。
于月娥歡歡喜喜的跟着父親回了家。
回到家裏就暖和了,熱乎乎的屋子,熱乎乎的飯菜。在推開門之前,于月娥都是這麽想的,于強用鑰匙打開門之後。
屋裏昏暗冰冷,一絲熱乎氣都沒有,更別說吃的了。
于月娥愣住了。
往日,她在外頭玩了回來,都是她爸媽在家裏等她,桌上擺着熱乎乎的飯菜,冬天她媽還會給她拿暖乎乎的熱水袋。
“爸,咱們家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于月娥腦子沒轉過彎來。
于強當然知道。
以前他媳婦在家,吃的用的都是媳婦準備好,現在媳婦走了,家裏的活都要他們自己乾了。
想到這,于強說對于月娥道:“你去拿些柴火過來,我去提水。”
燒柴火,讓屋裏暖和起來。
提水煮飯。
“算了,我們去你奶奶家吧。”于強道。
-
機修廠。
顧主任撕下24號的日歷紙,現在上面顯示是25號,這是第幾天了?
工業局那邊還沒有消息過來。
顧主任知道,這《自行車車間的建設方案》年前通過就行,可現在不一樣,自行車廠那邊盯着呢。多一天就多一個變化,做了這麽多努力,廠裏已經動工了,這到手的方要是批不下來,那就只能他們廠自個出全部的錢了。
這費用太高了。
正想着。
外頭小賴驚喜的聲音,“顧主任,郵遞員過來了,有工業局的信。”
“在哪?”顧主任大步的走出去。
“在保衛科那邊,我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小賴喘着氣,“這信保衛科要先登記,剛才不讓拿。”
顧主任道:“你在這邊等着,我去看看。”總務這邊等留人。
到了機修廠門口,送信的郵遞員已經騎着自行車走了。
保衛科的人不等顧主任說話,就主動的把信遞了過去:“工業局的。”上面寫着機修廠總務收。
顧主任就在這裏把信拆開了。
工業局的審批下來了,上面的紅章子格外的招人喜歡。
顧主任拿着信,步伐輕松的去了廠長辦公室。
“廠長,工業局審批下來了。”
接下來,就等計劃委會員的物資分配指标了。做自行車的主要材料,鋼材跟橡膠。
-
拖拉機廠。
杜思苦是昨天下午來的,晚上住在了拖拉機廠這邊的招待所,招待所住宿條件不錯,單人間,有被褥,還提供熱水。
杜思苦不認床,睡得挺好。
就是一點,早上不能去一車間練習,她特別不習慣。
上午,杜思苦見到了維修部的何主任。
“你是杜同志?”何主任看到杜思苦的時候吓了一跳,怎麽這麽年輕!這杜同志是女的他知道,電話裏聽出來了。
可他沒想到會這麽年輕。
這時,何主任不禁産生了懷疑,那手稿真是眼前這個小杜同志寫的嗎?
會不會弄錯了?
“我是。”杜思苦點頭。
何主任沉思片刻,“你稍等片刻。”他出去了一趟,讓人去保衛科把那位叫杜全的同志叫過來。
手稿是杜全的。
杜全肯定能認出寫手稿的人。
何主任吩咐完,回到辦公室,給杜思苦泡了杯茶,等了一會,下頭的人把保衛科的杜全給帶過來了。
“杜全同志,你來看看,這位是不是給你手稿的?”何主任指着杜思苦問。
杜老三(杜全)愣了一會,老四怎麽在這?
什麽時候過來的?
他一直在保衛科呢,怎麽沒見着老四登記啊?
怪了。
“杜全同志,你認認。”何主任又提醒了一遍。
杜老三點頭:“這是我妹妹,這手稿就是她寫的,沒錯。”
難道是這手稿出了問題?
他趕緊道:“主任,這手稿是我的,就算是有問題,也是我的責任。”他直接把責任攬下。
還真是眼前這個面嫩的小杜同志寫的。
何主任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覺。
他道:“杜全同志,手稿沒有問題,你可以先回去工作了。”
杜老三卻不肯走了,“主任,您找我妹妹過來,是有什麽事嗎?”他看過報紙,有些出版過書籍的文化人沒少被批鬥。
他可不想讓老四卷到這樣的麻煩裏,大不了把手稿給燒了!
何主任:“工作上的事,正事。”他看到杜全這警惕的模樣,倒是笑了,“真沒事,不信你問問小杜同志。”
杜思苦:“哥,我是過來出差的,過幾天就回去了。”有補貼她才來的。
杜老三稍稍放心。
之後,何主作就讓杜老三回工作崗位了,他則是單獨跟杜思苦聊了起來,有關履帶板的事。
“杜同志,這裏有個保密協議,你簽一簽。”
杜思苦拿起來看了一下:“何主任,我簽過一份。”
“你還參加會議了?”
“對。”
何主任聽到這話,稍微放心了一點,“誰帶你去的?”
“禇老。”
何主任聽到這個名字,更加放心了。
他拿出了另外一份保密協議,讓杜思苦簽,這份跟剛才那一份不一樣。
杜思苦簽了。
簽完字,何主任說了一下違背保密協議的後果,着重告訴杜思苦不能洩密。之後,這才說起了這次讓杜思苦來拖拉機廠的目的:“這次請你過來,就是為了軍用坦克的履帶板。”他拿出杜思苦手稿,翻到履帶板這一頁,“看得出來,你對這個東西有些了解。”
原來是這樣。
杜思苦看着手稿上的內容,上面只是寫了怎麽修理,這樣就被何主任當成人才要過來了?
看來,現在拖拉機廠确實很缺了解制作坦克的人啊。
“小杜,你有什麽想法你直管說。”
“主任,拖拉機的履帶板要想改成坦克專用,這厚度跟重都得增加,如果重量增加,軋機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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